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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三清观管事 我敬侯爷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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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京府衙
后院厢房人满为患,周慕攥着折锋刀柄,手背皮肉绷得死紧。
医者见过礼后为元青争诊治,开口就是一段她很不想听到的话:
“侯爷中指近掌的骨头断了,食指关节囊肿,中指二指骨只怕也裂了,我先为侯爷先接上断处罢!”
“什么,断了?!”元青争不愿相信。
赵芸立在一旁不住地道歉:“侯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元青争想哭,但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哭:“赵芸,本侯没事,只一点,你可莫要再寻死了,我这两根手指换你一命,目前感觉还是挺值当的。”
她面上在安慰人,心下却是另一番景色。
赵芸呐赵芸,你哪儿来的如此大劲儿,你有这劲儿怎的不一头撞去骆达那儿,偏要往柱子上撞?
可赵芸听了她这话,不仅道歉没停,连眼泪都扑簌簌地下来了。
元青争暗叹自己怕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被人撞到骨折还得反回去安慰那将她撞骨折之人:“你莫哭,
本侯真没事,只是断了骨头而已,我一点儿……都不疼,你哪怕就为了我这两根指骨,以后都要坚强的、好好活下去,成不?”
“我……”赵芸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你状告他人对你杀害未遂,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有错,更何况还是我等架你去的,”元青争见她如此,
忽而想到症结,“赵芸,那贞洁什么的跟你之性命相较都是狗屁,都是假的,只有你切身之性命才是真的。”
赵芸一个哭嗝后,不哭了。
“若你日后怕不好二嫁,或者不好自己立门户、人言可畏,是大错特错。你瞧,你随便一撞就给本侯指骨撞折了,
气力如此之大,无论飘摇何处,怎么不能有口饭吃?谁人嘴再碎,也剜不去你半块肉。”元青争劝道。
赵芸脸色一时红了又青,青了又绿,笑又不敢笑,哭倒是真止住了:“嗯……”
周慕牵起元青争右手,哑声道:“我们回府里去找房医者。”
元青争“哎哎哎”地把手抽回来:“找什么房敢,我这手已然断了,谁接都一样,而今我连弯弯手指都疼得要命,还是赶紧接罢。”
如此,她拿起咬棍,朝医者顿首示意,医者立时动手:“好嘞~”
“嗷————!!!”
……
待两指皆包扎好,元青争口唇已然失色,将口中咬着的棍子一松,泪眼盈盈。
周慕片刻无言,从盛舒宇袖袋中掏出手帕,轻柔地为元青争拭泪,当然,还有自鬓发而下的恶汗。
“多谢……落籽,付……”元青争话说半截才记起此行没带落籽,不过叶偏舟当即领会:“诊金下官来付,侯爷无需操心。”
“好,既如此,本侯不待久留了,赵芸,你跟着我,去忠义侯府。”元青争虚着声音缓慢起身。
此言一出,周围人尽皆惊诧,包括周慕:“怀媚,你,不会是要收……”
元青争脑袋再转一弯后比他们更惊诧,深觉大家的目光充满恶意:“什么呀,盈娘不是还在府里吗,我是让她跟我们一起回趟侯府,把盈娘接走!”
众人恍然大悟,赵芸也才反应过来:“多谢侯爷。”
“回府!”元青争不耐,连哭都不想哭了。
忠义侯府
自府衙回侯府,元青争特地绕路避开半里玉成,不想侯府门前还是被妙龄逮了个正着:“东家!”
元青争心内发虚,她前些日子掌肉裂伤,妙龄才哭过一通,而今骨头又断了,不知妙龄又该如何难过,
遂赶紧把手背去后腰:“我的好掌柜,这是回来侯府用的午饭?”
可审案之事大街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妙龄堵在这儿就是要逮她:“手心一道伤,今回手指还又断了,东家何故不爱惜自己?”
元青争见她什么都已知晓,泄气般将伤手垂下,又装:“这哪是我不爱惜自己啊,我最爱惜了,你莫撅嘴,我瞧着太过可爱。这实在是个意外。”
妙龄眼睛再度盛满水汪,没配合着她装:“那人寻死是使了大气力,必然心境艰难,我也怪不上她,可你这得多久好呀?”
元青争揽着她进府,一边走一边哄:“东家好得快,莫忧心,吃午膳了没,跟东家一起吃好不好……”
赵芸跟在她们后面一声也不敢吭。
自对月轩几人分道,盛舒宇和周慕各回住处,至清楼里盈娘额间裹着伤布,一看见赵芸即刻迎出:“芸姐姐,你还好吧?”
落籽和冬雪也迎了出来,她们也知晓了今日府衙升堂之事。
元青争让冬雪封好五十两银子给赵芸,把她们顺顺当当地送出侯府。
赵芸拉着盈娘又给元青争下跪:“侯爷救了民女之性命,而今不敢再受侯爷恩惠,可目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只好在此礼敬三磕。”
元青争微压眉头,心累道:“不必,你二人以后好好活着,便是给我最好的谢礼了,快起快起。”
她示意落籽、冬雪去扶人,可赵芸不起,盈娘竟死抱着她的大臂也不起。
赵芸护着盈娘,没管元青争这话,继续道:“第一个头,感念侯爷救我二人于水火,自此远离渣滓败类。”
渣滓败类是在说廖敏,元青争无奈垂眸,轻轻挥手示意落籽、冬雪让开,生受二人稽首大礼一记。
“第二个头,多谢侯爷今日堂上救我性命,后又好言相劝,予我开导,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第二条命。”赵芸说罢,再稽首。
盈娘却没跟着磕:“芸姐姐这礼我随一半,另一半,是我感谢侯爷今日未曾袖手旁观,我二人如今相依为命,侯爷救了她,便是救了我。”
元青争见她们分开磕了这第二个头,颜下羞赧。
“第三个头,我敬侯爷乃当世不可多得之青天大老爷,正直有心之官!”赵芸、盈娘俱是一礼。
“好了好了,你们快起罢,实是折煞我了。”元青争又招手示意落籽、冬雪扶人,妙龄在元青争身后,神色复杂。
“你二人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元青争待她二人站稳后又问。
可盈娘而今依附赵芸,赵芸也才从深墙大院里出来:“我们,先找个落脚处,再寻活计吧,我还有些银钱,只是不知先买小屋好,还是先寻块地好。”
妙龄虚虚出声:“可想过再嫁?”
元青争转眸,压眉一眼。
赵芸牵着盈娘,读了读彼此的眼神,里头尽是失望:“我们,不太想,至少是目前。”
盈娘也道:“我虽身弱,手上却还能缝缝补补,少吃些应当饿不死,更何况,我还有芸姐姐……”
元青争欣慰:“你二人看似柔弱,心志倒坚强得出奇,特别是你,盈娘,
你真是让本侯刮目相看,受了那么多年的屈待,骨子里竟还是能有反抗之意,实乃女子豪杰!”
“侯爷谬赞……若无芸姐姐在后院一次次救我,我早早该赴黄泉了,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坚强。”盈娘去抓赵芸的袖子。
“嗯?你二人在后院不是针锋相对的吗?”元青争诧言。
赵芸垂眸道:“先前我乃府中主母,掌管中馈,她身子骨羸弱成这副模样,对我手中那点权力没威胁,也生不出下一个孩子了。
且那人渣的确不喜我,生下科儿后经年的不与我同房,我俩貌合神离,也就是为了孩子凑合着过。
对盈娘,我也只是日日装着凶狠前去看望而已,把她气个半死,她才能有心气与我斗法,不至于日日想着寻死,我也能解个闷儿,只不过廖科他……”
他心思重。
静默一瞬,赵芸低声道:“是我没教好他。”
元青争心叹,原是如此。
冬雪瞧瞧她们,又瞧回元青争:“侯爷,三清观不是正用人吗,不若?”
“哎呀,冬雪大智也!”元青争喜而扬眉,道,“赵芸,盈娘,本侯这儿有个去处,不过算不上富贵悠哉,你二人可有意?”
“不知是何处?做什么的?”赵芸问道。
元青争兴奋详解:“是这样,城东小时山上有许多人家丢弃的婴孩,我心不忍,遂买下了之前被封禁的三清观,
支了几个人在那儿,想着能救一个便是一个,你二人皆有养孩子的经验,不知可愿去往此处?”
赵芸、盈娘互视一眼:“此等为善好事,我二人自是愿意,只不过……”
“不过什么?”元青争很希望她们可以去。
“只不过那三清观远在郊外,若有个强盗贼人的,我们可如何是好?”盈娘道。
“哈哈哈,无需担忧,我已请了两个会武的汉子驻于三清观护院,另有一位晓诗书的女夫子与几位年纪较长的孀妇。
刚好赵芸你曾执掌中馈,对理府一事门儿清,若能依我,我每月给你开二两银子,如何?”元青争看中了赵芸的管理才能。
赵芸一时又热泪盈眶,二两实不少了:“多谢侯爷为我二人如此筹谋!”
她又要拉着盈娘下跪,元青争眼疾手快地架住她们,乐道:“好好好,本侯今日能得二位贤才,如久旱幼苗得逢甘霖!”
“哎……三清观今得管事之人,那我还是老老实实管这至清楼吧……”冬雪小翻白眼,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元青争乐不可支,也明白冬雪不跟她生气了:“冬雪今献良策,实有军师之才,这样,本侯做主,月薪翻倍!”
“啊~”冬雪顿时双眼放光,俏生生道,“多谢侯爷!”
“得了得了,冬雪你带着赵芸、盈娘去用饭罢,饭后便着人引二位去三清观。”元青争道。
冬雪屈膝一礼:“唯。”
元青争牵上妙龄的手:“落籽,传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