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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骆达的复仇(结) ...

  •   平京府衙

      盛舒宇离得近,立刻上前:“怀媚!你怎么样?”

      周慕晚一步,只好在一旁拉开赵芸。

      赵芸忽然慌张起来,方才连死的勇气都有,现下却觉得自己办错了事。

      元青争疼得直抽冷气,整张脸皱在一起,整个人蜷缩不已,捂着自己命运多舛的左手:“麻了……”

      周慕放开赵芸,想要看一看元青争的伤势:“给我看看!”

      叶府尹坐不住了,立在几人旁边嘘寒问暖,还贴心地让人去请医者。

      元青争的左手此刻连握拳都做不到,只能一个劲的抖着,却推开周慕、盛舒宇,
      把伤手背去身后,尽量装得云淡风轻:“赵芸,你回原处跪下,无本侯之令,不准起来……”

      赵芸闻言,挂着满脸的泪痕跪去原处,不知该说些什么,面上片片愧疚。

      “叶府尹,你这儿也想讨好,那儿也想过得去,这案子你来审不合适,本侯接手罢,你有无异议?”元青争自顾自走到上首稳稳坐下。

      没给叶偏舟异议的机会:“下臣无有。”

      啪——
      右手好歹能用,惊堂木还使得起。

      元青争压着唇角,把矛头直指骆达:“骆达!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是认这个理吧?”

      骆达对上元青争忽然觉得底气不足,毕竟先前元青争帮着他斗垮了廖家:“是。”

      元青争又问:“那本侯观你之做法,也是认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对吧?”

      骆达被这话鼓舞了:“是!”

      元青争诘问:“那本侯问你,杀你妻女的人可是赵芸?!”

      骆达梗着脖子:“不,不是……但是……”

      元青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立刻截来话口,脸上皮肉隐隐抽动:“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怨仇,是不是该找廖氏父子相报?”

      骆达依然没觉得自己有错:“是,但是……”

      “别给本侯但是!你既然要报,那就冤有头、债有主。”元青争有些生气,怒怼,“等会儿堂审结束,
      本侯可以把廖登给你在牢里绑得好好的,你想如何杀就如何杀,他若是敢反抗,本侯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作酷刑,可有一点!

      这结案刑罚乃陛下钦定,你,此举是不尊上,本侯出身刑部,熟知大梁律,你此为按律该夷三族,可愿承担后果?”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骆达脸色有些惨白:“不……不用了……”

      元青争顺着他说:“好,这是你说不用的,再说两条命的事儿。廖敏一命偿两命你觉得不够,可廖登终归没杀过人,
      你女是为护母被那些野畜咬死的,你若有些血性,为何不拿着钱财嘱咐你身后两人持弓拿剑去小时山报仇,让那小时山上的所有野畜一夕尽死?”

      “我,我……谁知,是哪条畜物?何况此举,不是既得罪了猎户,又牵连了其它无辜小畜?”骆达慌忙道。

      可元青争听罢更气了:“你不敢得罪猎户,却敢得罪赵芸、盈娘两个女人,你不想牵连其他无辜小畜,难道赵芸、盈娘之身不无辜?”

      “……”骆达无言。

      “话再回来,若廖登之刑罚你确为不满,本侯可以去面见陛下替你言说,但只一点,朝廷可从廖家家私里给了你百两银!
      廖登若死了,按罪责来讲你可就赚了,既然你想要重新量刑,这个钱,你是不是该还回来?”元青争恶声恶气。

      “我已经花了,没钱还了……其实草民是认可这个裁决的,只是心中愤怨难解。”骆达手中银早就不足百两。

      元青争藏在桌下的左手红肿不堪,里面血液突突跳动着,像是塞了根通身都被烧红的烙铁:
      “如此便好,省了我的事,那么骆达,接下来本侯便要治你的罪名了。”

      “我有什么罪?”骆达慌了。

      “你罪可海量!”元青争提高音量,“你这懦夫,不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反倒欺负上无辜的女人了。
      你若是真有血性,想为你妻女报仇,就该想办法杀去刑部大牢,就该再敲陈情鼓,就该对付那廖登!是他们杀了你之妻女,不是赵芸!

      本侯说白了,你这是报仇吗?你不过心中有怨念,怨念滋生恶意,可你又欺软怕硬、畏难走易、心理扭曲,才在今日拿了赵芸一个无辜女人开刀!”

      此言一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继而门外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我就说有何处不对劲,正是这个理啊!这才是冤有头债有主!”

      “是啊,他的妻女无辜,那廖狗的夫人不无辜吗?!”

      “人渣!败类!欺软怕硬,呸!不要脸!”

      骆达一怔,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他好似觉得自己是真的有错,但目下尚不愿承认:“不是这么个理!不是……”

      元青争抬手示意,外面声音逐渐平息:“那是怎么个理?骆达,本侯先前敬你是条汉子,
      不曾追究你于刑部大牢毒害廖登一事,可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又是何意?”

      “我,我……”骆达自觉天塌了。

      元青争义愤填膺:“骆达,你为你妻女伤痛,是为有情,为你妻女去敲陈情鼓,是为有义。
      可你而今滋生恶爪,是为无情,将恶爪扑向无辜之人,是为无义!

      善恶有时确混杂,本侯算你一念神魔,可人人心中都还有一杆秤,世上也还有公序良俗。
      廖登所犯之罪为囚禁他人,而今公道还给他的是终身监禁、老死狱中!陛下定的刑罚,很合理,而你,有杀人未遂之罪!”

      赵芸流着泪,张着唇,浑身发麻。

      骆达神情呆滞,后终归弯了脊背。

      元青争再度厉声:“骆达,你可认罪?!”

      堂上静默。

      良久,久得空气好似都热烫了。

      “……认,我认。”这一声极其浅淡。

      骆达轻声启唇,荒凉道:“侯爷一席良言,令人醍醐灌顶,我的确是一念之差,我知错,
      我被怨念恨意蒙蔽了双眼,我残疾了双腿致使心理扭曲,由此犯下今日如此大错,可,可我原先不是这样的……”

      泪水猝不及防,骆达双手撑向地面,热泪就那么一大颗、一大颗砸向公堂石板地:“侯爷,这世上有太多人、太多事不明不白了,
      就好比我这案子,若我不是愿为了我妻女豁出条命去,她们就平平淡淡的死在‘野畜伤人’这种理由上了,这荒谬无极!

      可是廖敏他做到了,他一府府尹就有抹去人之生死性命的权力……世间人在他们眼中可谓不过草芥,世间事在他们手中可谓不过游戏!
      若天下间的官都能如你一般,我绝计走不到今日这地步,我该在这案子首次结案就拿到今日这个结果,之后,甘心投入家中深井,殉情随我妻而去!”

      元青争无言以对,因为骆达所言,句句为真,只不过恰好她身处太子阵营,她那时那日便塌心帮着骆达对付廖家了。

      可若她与盛舒宇调换处境,她身处江相阵营,接到的暗令纸条,就该是保府尹,而不是换府尹了……

      若我真是江相之人呢?
      元青争自问,将自己心脏问得一紧。

      ……不,我不会听这种令的,我方才还说,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世上也还有公序良俗,这话虽是脱口而出,但并不是狗屁猫尿。

      我也曾被欺负过,也曾生死无望过,我不会听这种令!

      政斗心狠手辣,宫斗成王败寇,善恶难辨难分,有时身不由己、如有迷雾,那是利益使然、人心驱动。

      可公堂,不该有这些杂余,只该有个“公理”。

      无论身处何地,要始终记得自己是个人,要把所有人当人,所有人命当人命。

      “我今年二十有九,将近而立,不是白活的,哪个官清、哪个官污大家有目共睹,我也门儿清,他们在我这里早没了信用。
      我本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平民,想与我妻过平平淡淡共白头的日子,清贫灾病皆不离,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爱我妻。

      早知早知,我便不要第二个孩子了,横竖她生孩子遭的罪我还历历在目,为何,为何我非得再要一个,
      为何我还想要一个男孩儿?这俗世的道理,到底都是谁人定的……”骆达哭得眼泪鼻涕一起下,句句声竭。

      “后面两个大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说罢,招招供。”元青争的左手在向她抗议,
      使她不得不继续推进公堂进程,因为那又痛又麻的感觉已然向上占据了全部小臂感知。

      她疼得怕一会儿要从椅子里跳起来。

      好在这两个大汉招得很顺利,不过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帮着杀了人后,那房子就是他们的了而已。

      元青争不想下最后裁决,于是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是她认为比较合适的处罚:
      “叶府尹,本侯越俎代庖审到现在也算够了,这最后的判罚,还是你来罢。”

      站起身,她依旧把左手背在身后,缓步离开座位,要往后院去,周慕、盛舒宇跟着她。

      叶府尹哈腰坐回去,他扫视过元青争留下的几条刑罚,最后选了第一条:“骆达,蓄意谋杀,杀人未遂,判徒刑终身,从犯二人,各判徒刑二十年。”

      “好!”外面百姓拍手叫好,府衙门边挤进来一个带着药箱的医者。

      骆达无神无魂地被人架着腋窝托起:“等等,等一下!”

      众人惊疑,元青争忍着疼,也回首瞧他。

      “两位官爷,劳烦放我一放,我想给元侯爷磕个头,给廖家夫人道个歉。”骆达哀求道。

      “不必。”元青争快步走人,旁侧有衙吏挤过来带路。

      无它,疼得,她要呲牙咧嘴了,不雅观。

      可正堂叶府尹朝衙吏点了点头,骆达被放了下来,他两条残腿随风而摆,两条胳膊撑着上半身,活像只翘首的蜥蜴。

      他扬声喊道:“多谢元侯爷还我妻女公道,又救我迷途而返,使我未筑大错,廖家妇人,对不住!”

      挣扎着磕了个头,趁着离地面不算遥远,他从袖中悄悄掏出一个小药包,抖着唇:“可我终归犯了错的。”

      “我妻施花娘……我来找你了!”
      还有我女,骆花生。

      元青争在人堆里惊而抬眼,匆匆回首。

      只见骆达将手中药包当间一撕,白花花的粉末瞬间柔糊了他的脸,后有一注鲜血,在那片白雾中红得亮眼。

      “救人!快救人!”叶偏舟急了。

      元青争扒拉开人群急匆匆返回公堂,惊愕:“你,你这是何苦?我还想把你放去跟廖登相近的牢房,让你日日有事可做,骂个痛快……”

      叶偏舟请来的那医者此时刚好派上用场,他慌慌然跪去骆达身旁,捡起药包,辨别毒药。

      骆达血呕了满脸,却还笑着回元青争的话:“我,不在意了,我,想见我妻,多……谢……”

      “是砒霜,吃这么多,没救了。”医者惋惜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骆达的复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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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定每周六更, 其余时间的更新标可以忽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