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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骆达的复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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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侯府
盈娘没起身,磕得眼前事物模糊旋转:“自我们从廖府出来,骆达就经常骚扰我们,他行动不便,
可朝廷赏了他银子,他便雇了人日日抬着他来骂我和赵姐姐,我们客栈都换过两家了,这话他骂过……”
元青争拉起她,给她放在凳子上:“你何时与赵芸这般要好了,此番要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盈娘顶着鲜血淋漓的额头,刚想回答什么就一阵咳嗽:“咳咳……这世上,就剩我俩相依为命了,我早就没了家,她也不想回老家丢人。”
“侯爷,只要您能救了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求你了……”
她一双泪眼婆娑,说着说着还作势要从凳子上滑下来跪着,一根手指勾着衣襟往侧边拉。
落籽大手立刻拽着她的后衣领把人提回去。
元青争也拉她。
天老爷,天老奶,我不用你做什么,你都比那麻杆老道还瘦了,我若是……
我在想什么?!
她觉得此事有必要管一管,不然赵芸若真一死,这盈娘身体羸弱,也早晚难逃一死,
这可是两条命:“落籽,你去叫盛复光和周子衡。冬雪,取一副新碗筷过来,伺候这位娘子用饭。”
冬雪应声,嘱别人去取碗筷,自己进来正屋,看着盈娘心有戚戚。
“看着她,让她不要太过伤神。”元青争把盈娘交给冬雪,冬雪抱住盈娘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唯。”
元青争去对月轩等人,很快周盛二人便到了:“事情有些麻烦,边走边说。”
落籽备了四匹马,元青争却没让他跟着:“你去冬雪那儿看顾着,她一个人管至清楼和盈娘,我不放心。”
周慕一出侯府大门便看到了个鬼鬼祟祟之人,他立时上前拎起,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尔在此做甚?!”
“小人啥也没干啊,我就是跟着那个小妾的……”男人双手抱拳,不停摇摆求饶。
“说,骆达在哪?”周慕更甚,直接单手攥着他的领口,将人提了起来。
这人没受过此般架势,双脚离地更是没有安全感:“我不知道啊侯爷,我就是拿了他的银子,把那女人行踪报给他而已……”
“老子是白虎护军!”周慕把他往地上一摔,上脚踩住他,恶声恶气,“你要是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我就在这儿把你打死。”
“别,别……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护军饶命啊。”男人蹬着腿往后撤,
“他家!骆达走马巷的家!我给他汇报行踪,都去他家的,护军不如去他家里看看!”
元青争站在后面冷眼看着:“子衡,带上他,去走马巷。”
周慕将人卡在自己马背,三人疾驰至走马巷,骆达家。
盛舒宇拍了拍门没有人应,当机立断就踹门,三人进去一通好找,却连根骆达的毛都没见着。
周慕钳制着那通风报信之人,元青争站到他跟前低眸:“除了这里,他还有其他落脚之处吗?”
“他……”这人明显想要耍滑头,周慕反手就使了力气扳他胳膊。
“哎呦~哎呦~我说,疼疼疼!我说我说!”此人吃痛,周慕卸去力道,“他最近横财一笔,确实重新置了一处房屋,但我真不知他那个新家在哪里啊。”
盛舒宇又问:“谁带他去看的房?谁给他找的房子?你总要有数些吧?”
那人扭着身子,试图在周慕手底下更好受一些:“就铜驼大街街角的那家房屋租赁铺子,我之前见他进去过,
再多我真不知了,各位大人,放过我吧,我只是想赚个一星半点的银子打酒喝啊,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
元青争发话:“就这样吧,我们走。”
周慕闻言扔开他,最后倒还是踹了他一脚,把他从屋这头踹去了屋那头。
南市某房屋
赵芸声嘶力竭的在喊“救命”,骆达端坐在一张椅子里,但其说是椅子,椅腿却只有矮案一般高:
“我妻的苦楚,你也该受一遍,先是你,后就是那个白惨惨的小妾!”
赵芸仰躺在床铺上,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要将她的手脚用绳结覆于四角床柱,杀了后连着褥子扔去城东小时山。
事成之后,骆达说这栋房屋的房契会过给他们兄弟俩。
赵芸疯狂挣扎,又踢又打又咬:“滚啊!滚!”
她来这里,是因骆达写信感念道她与盈娘两个女人此后生活不易,而他又恰好残废了,需要人伺候。
若她二人愿意接下这差事,他月月提供薪资半两银。
赵芸手里虽还算有些闲钱,但不敢挥霍也不敢做生意,一辈子还有那么长,总不好坐吃山空。
更何况盈娘那副身子骨,还得用好东西养,也不知养几年人才能正常……
这几日她们二人之间没有了任何隔阂,相处得十分融洽,她还准备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换成银子,好歹让盈娘顿顿都能吃饱饭。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赵芸脸颊登时肿起,被打懵了,耳中嗡鸣,一时不能挣扎,整个眼前蓦然充上股黑雾。
那两个男人顺心称意的继续绑她。
骆达瞧着这场景竟是笑了,整个面部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扭曲:“滚?我把你杀死在这已算仁至义尽了!我妻如何死的?我女如何死的!”
那菜市口高悬的人头他没搞到,剁成肉泥骨泥,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赵芸惊看面前男人取了刀:“滚——滚啊!”
骆达发了狠:“你们廖家男人这么对我,我以这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有什么不对!”
男人展锋,将刀尖缓缓对准赵芸的心脏。
死亡的恐惧自心脏而生,瞬间爬满身体微末,赵芸浑身麻木,嘴里还有被打出的血腥气:“不,不……”
咚——
门板被一阵大力踹开,周慕看见这光景险些掉出来眼珠子。
元青争冲上前去把那持刀男人从赵芸身上拽下来,抬手就是一拳,匕首哐当落地。
周慕紧随其后,大臂使力将另一个男人振下床沿,一脚又给踢出几丈远。
盛舒宇赶紧去解赵芸手腕、脚腕上的绳结,愤愤道:“去平京府衙!”
……
府衙里,叶府尹想请元青争坐到上堂去,元青争不愿。
她认为自己只用在场给叶偏舟施加压力即可,实在没必要在审案子上多管闲事:“叶府尹,公事公办,本侯在一边旁听就好。”
外面又围了一堆百姓,不过这次堂审没关门:
“那个就是前府尹夫人,来状告杀人未遂的!”
“该,姓廖的一门男人不是好人,作下冤孽,又怎能怪人家报复。”
“可杀人的是廖敏,他已伏法,已经付出代价了啊?”
“骆达妻女两条命,他廖敏一条命怎么能够抵?都是一家子。”
“我看这女人啊,以后也不好再嫁了,那堂上跪了三个男人,她指不定还有没有清白嘞……”
“这是真男人,为了妻女能做到如此地步,我小道听闻他还曾向廖大下毒,此人不为财动!”
“真男人……骆达无罪!骆达无罪——”
群起呼号:“骆达无罪!”
“肃静!”堂上厉声。
众人噤声。
叶府尹审案:“你二人之前的渊源本官大概知晓,骆达,廖敏已死,廖氏剩下的一门男人业已在牢,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骆达衣裳穿得并不整齐,是那两个兄弟合力抬来所致,他双腿残疾跪不住,此刻坐在地上,激言:“府尹大人,
我只是做了一个男人该做之事。他们廖家男人杀害我妻女,我欲再杀廖府之妻妾,不过用了同样的方法报复回去而已,我不认为我有错!”
那两个男人跪在骆达身后,互视一眼,心里还惦记着南市新屋。
叶府尹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想了半天又没觉得有何不对:“廖敏之妻,你如何想的?”
赵芸觉得身上皮肉好似死过一遭,但她确实还是廖敏之妻:“廖敏之祸,取他一命还不够吗?”
门外乌泱泱,门里静悄悄。
叶府尹急得满头大汗,忽觉怎么判都不对,更重要的是门外百姓这会儿不乏有为骆达慷慨陈词的,但门里这三个高官可是向着赵芸的!
案子在堂上拉锯,原告被告你一言我一语,元周盛三人不陈半词,就那么看着。
直到赵芸自觉身心俱疲,再也不想抗争:“……廖敏一条命不够,那就再加上我这一条命罢,或许,死了于我,才是解脱。”
她一朝自官眷贵妇成了庶民,身上银钱静等坐吃山空,还觉得自己没把儿子教好,
遂也不想等到廖科出来了,觉得没脸再面对他。还有老家,她风光不再,回去做什么?
更何况今日她撕开脸面前来状告三个大男人杀她未遂,便算是告赢了,此后其他人的唾沫星子里能没有对她清白的诬蔑吗?
女人二嫁虽是常事,可凭她这今日一遭,谁还愿意娶?以后她该何去何从?该怎么好好活着?
活着,太难了。
此时跪在堂下,赵芸连体面地梳洗一番也做不到,她的心寸寸尽死,身上值钱的东西也早就全留在了客栈,那是她的愧疚。
缓缓起身,她听着背后、门外那些言之凿凿的正义之词,抽了下唇角,惨笑间相中了这府衙里最好看的一根柱子。
催动步伐,外界声音倏然消弭,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门外百姓抬手指着堂里,“哎哎哎”、“她她她”、“触柱了”声不断。
咚!
……
可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赵芸觉得似是被一人圈住了身形。
右膀后还有一只未能抓住自己的手,此刻灼烫地覆在自己肩胛骨处,额头与柱子之间也有一只。
“呃!”元青争疼得呲牙咧嘴。
她前头看赵芸似有触柱赴死的苗头,遂借着整理衣襟的样子站起身来以防万一,没想到才站起来,事情便如她所想。
此时赵芸的头正磕在她的手指关节上,还是左手。
元青争死咬银牙,额间颈后冷汗直冒,吃痛不已:“本侯不是还在这儿吗,你寻什么死啊?”
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