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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骆达的复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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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京府衙
廖府尹看着廖登那哭得不能自已的娘,自己的两块骨肉还在互搏见血,终是累了:
“不错,是我杀的人,手法与各位所说一般无二,只是,我明明把匕首埋起来了啊……”
元青争忽然觉得手疼:“那你埋得怕不是有点浅。”
盛舒宇看了眼旁边奋笔疾书的雷霆文记:“廖敏,说说罢,你从头到尾是如何行事的。”
音落,大堂除了啜泣声,再也无人说话。
廖府尹虚虚开口:“科儿那日同我说,他的人在外面看到登儿强抢民女,我没在意。可后来这案子居然上达到了我这,
我私下拷问登儿,这才知晓他把人放去了小时山,于是我带着两个签过死契的下人连夜上山,找到了那对母女……”
周慕想起那矮案:“女孩后脑有血痂,你打了她们?”
“不!那是我,我打的。我当时想坐去女孩娘亲身旁,她总哭喊着凑过来拉我,我就不小心,推了她一下……”廖登匆忙认领。
“我这行就是奔着灭口去的,可看见那小女孩,我生了恻隐之心,于是跟她娘亲说,要不就从了我儿子,我给你们养女儿……”廖府尹越说越没声。
养女儿。
骆达被气得不顾屁股,直站起来:“你这个畜牲,你不是人!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王八羔子!你做什么父母官!
枉我当时还轻信了你,觉得你是好人,找回了我妻女的尸身,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周慕上前捂住他的嘴,别住他的膝,让他动弹不得,才朝廖府尹道:“继续。”
廖府尹不敢往骆达那边看:“女孩她娘与我盛怒争执,推搡间我不慎捅伤了她,这才将其抛尸野外,匕首剖腹,血气用以吸引走兽。
一块拋了的,其实还有张沾血的褥子,不过这大冬天的,褥子该是被山禽走兽叼走了,你们才没找到。后来我就趁职务之便,把案子做成了猛禽伤人。”
说到这,他往廖科处一瞥:“我原以为万事大吉,不想家中嫡庶之争又将此事翻了出来,成了如今的局面。”
元青争觉得还有些漏洞:“你是如何让李仵作验不成尸的?”
廖府尹瘫坐在地上:“我找人把他家推倒了,他老母亲受了惊吓,几度高烧,妻子为护孩子们也被砸伤了,
行动不便,他得安排住处,又得安抚家人情绪,我就批了银子批了假,让他回家盖房子去了。”
“……”元青争又问,“廖登是在天水寺门口掳走的骆达妻女,你都封了多少人的口?”
廖敏想了想:“一些和尚……与方圆二里之内的铺子。”
周慕又问:“小摊呢?”
廖敏回道:“小摊东奔西走,不甚固定,没在意。”
所以馄饨摊摊主没收这份钱,才较有魄力地收了元青争的钱,一切都是天注定。
馄饨摊恰好在事发时于天水寺前出摊,在他们于小时山取证之后又在天水寺出摊,虽不知在廖敏发钱封口时她有没有出摊,但好在廖敏也不甚在意。
雷霆写得手都要断了,盛舒宇拍下最后一记惊堂木:“廖敏,廖登,廖科通通收押,恭候圣裁!”
平京府衙大门在正午时分终于打开,百姓们惊奇地发现平京府尹一家子男人都被逮了起来,人群嘀嘀咕咕个没完。
骆达被好送回自己走马巷的家中,看着满地零落,趴在地上哭了。
盈娘终于晒到了久违的太阳,赵芸搀扶着她,两个女人再寻住处。
江东从元青争身边路过:“真是没办法。”
元青争本想把他当透明人,但记起小时山江东那趟目的压根不单纯,还是没忍住讥讽道:“手下败将,回家吃奶罢!”
落籽用氅衣围住元青争:“侯爷,我们回家?”
“走。”
待众人离开,巷正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郎君,这回没对付成元侯爷不要紧,咱们再等下一次机会嘛!”
江东眼底有一滩化不开的阴郁:“哪里是我对付她,是她伙着人来对付我,这廖家啊……没一个有用的东西。”
“呃……”巷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本郎君要什么人要不到,何必自苦,走,跟郎君到潇湘馆耍一耍。”江东一背手,自顾自行上大街。
下午时,一队白虎卫凶神恶煞地冲进天水寺,打头的是周慕,他进去宝殿直奔解卦处:“和尚,该从钱眼里出来了。”
宝殿门口正对山门还居高临下,其他被封口的和尚不好找,这一个可是非常好找,还牵扯了一个知情不报之事,他少不得要被安上一个包庇罪名。
又过去几日,盛舒宇和元青争的结案书交了上去,御裁下来。
廖敏,禽兽行径,无良纳妾,杀人偿命,判即刻枭首示众,首级高悬菜市口曝晒七日,时不尽不得取。
廖登,当街掳掠他人妻女,私困于山,判终身徒刑。
廖科半夜吓人,不睦兄弟,判三月牢狱,此生不得入仕。
廖府资产全部充公,朝廷特批百两银于骆达,以表宽慰。
平京府尹又换人了,叫叶偏舟。
忠义侯府
案子过去好几天,元青争今日下朝后换了一身晴山蓝色广袖长袍,同色扎染发带下坠了两颗琥珀珠子,里面是白色里衣。
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大家都减了衣物,只是元青争的左手一直多穿了一件。
她受紫霞观栖霞子观主的感悟,深觉有些事在尚未有能力改变之时,可以先做些力所能及的。
于是跟杨如晦一通商量,把去年郊外封禁的三清观买了下来,因着护城河怪案,价格低廉。
又高价雇了几个人住在那里,每日往返小时山,干那会儿远山小道的活计。
观里养了羊,用以捡回孩子后也算有口吃的,还劈出几块菜畦,种上了菜苗,往后每半月即可收成,只是其它吃用,还得先从平京采买。
冬雪知晓此事后,闹着不要在至清楼呆了,非得去三清观,可至清楼上上下下还得她打理,元青争不许,这两日在闹脾气。
且和落籽在至清楼用着早饭,院子里一片人影行色匆匆。
原是门房小厮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侯爷,门口有人找,来人面色白得骇人,说她是前平京府尹的小妾,盈娘。”
元青争不明所以:“……她可说了何事寻我?”
门房回道:“没说具体,只说有性命相关之事想请侯爷出手帮忙。”
元青争捏着调羹,本想不闻他人事,却在搅弄了几圈粥后还是道:
“上一个求我救命的人我到现在都找不到,也罢,别再稀里糊涂地树敌了,叫她进来。”
这话说的是何裳。
门房应声后快步离开,落籽给她用火腿片夹了蛋饼:“郎君,补补,中午我给郎君炖红烧肉。”
元青争接过来,脸面有些羞赧:“你也吃,昨晚辛劳了,你也补补。”
落籽手上又用火腿片卷蛋饼:“我这算什么辛劳,我高兴还来不及,郎君高兴,我就高兴。”
“行了,这青天白日的,嘴巴上都放个把门的罢。”元青争扭头不看他,将火腿蛋饼整个塞入口中。
片刻后,盈娘人还在屋外便先朝元青争跪下了:“侯爷!求求您救救赵姐姐吧,她被骆达给抓走了!”
元青争一头雾水:“你先起来,赵姐姐又是谁,你用饭了吗?”
盈娘非但没起,还把头重重磕在门槛上:“廖科的母亲,她本名叫赵芸,骆达那案子结束后,我二人便一直租住在一家客栈里,也算相依为命,
但今晨她买饭回来,有人以骆达的名义递给她一封信,她看过便出门了。可我越想越不对,侯爷,求您了,派人去寻寻赵姐姐吧……”
她的头“砰砰”磕在门槛,元青争不忍,却也不太想管:“此事应当找府衙。”
盈娘这几日似乎将养得不错,哭了这半晌说话也还有气力:“侯爷明鉴,我去找了的,可他们说赵姐姐才消失了一个早上,
实在是算不上失踪,但侯爷你知道的,骆达跟我们之间有仇,再不去找,赵姐姐性命堪忧!”
元青争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仇,哪门子的仇都没有,借口道:“本侯在你们的案子里最多算个监正,
可没插手,你找我是找错了,还是去报府衙吧,新上任的府尹姓叶,你打着谁的名号去都行。”
打着我的名号,我没异议。
“侯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盈娘卑微如瘦狗,爬进屋来,跪在桌边继续磕头,边磕边哭求,
“骆达放言谁那么对他的妻女,他就要报复以同样的手段对那个人的妻女!侯爷,他们都不管,我实是没办法了,才求到您这里来的。
我举目无亲,只剩一个赵姐姐能依靠,那日堂审您刚正不阿,民女对您无比敬仰,万望您伸出援手,救救命,救救命啊……”
她哐哐磕头,元青争心惊,赶紧起身扶她:“你别磕了,这话骆达是何时说的,确有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