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她火烧龙袍》南枝焰

109、敲鼓陈情案（9）

　　平京府衙

　　下朝之后，众人没换官袍就带人又来了平京府衙，外面围着许多百姓，指着府衙紧闭的门扉嘀嘀咕咕。

　　升堂之前，文宿亲自过来了：“雷公藤乃一小吏所下，他收了骆达的银钱。”

　　“如何查得？”盛舒宇问道。

　　文宿递出几根小银铤，他守了一夜大牢，身上都不香了：“今晨放饭，放饭人说骆达趴在牢房门口一个劲儿的笑，我本没管。
　　横竖昨夜咱们传的消息是廖登已死，我想着无论无何，他高兴是应该的。

　　可待我巡视返程，他吃完了饭，竟极为倨傲地拿碗砸我，更不顾股间伤坐了起来，
　　我一时怒气上涌，打开牢门要揍他，不想他笑得更欢了，边笑边道‘廖登死，我为我妻女报了仇，以此残躯，不愿独活’！”

　　“……自首？”元青争深深皱眉。

　　“嗯，他说官官相护，廖府尹必然会保廖登，也必然保得下，而他手里攥着他妻女的买命钱，原本是看府衙无能，想去找私人办案，
　　得了罪魁再请杀手，但上次升堂后，回去他就认定了廖登乃罪魁，这才买通狱卒下毒。”文宿点点头。

　　周慕随手挎握上刀柄：“竟是条汉子，我还当他是为了银钱不顾家人生死之辈……是我狭隘。”

　　“那他现在可知晓廖登没死成了？”曹抒问。

　　文宿撇嘴，面色不好：“嗯，像条发了疯病的狗，趴着就把我辛苦为他布置的牢房都砸了……”

　　盛舒宇微眯双眸：“啧，风降，你去寻一寻庞校尉。子衡，拿廖科，堂审。”

　　众人各司其职，又是一场不对外的公堂，盛舒宇端坐上首：“廖科，这碎玉佩，你可认得？”

　　廖科于堂下站得笔挺，沉息道：“盛探官，这玉佩是不是我的，与这案子有关系吗？”

　　赵芸攥着手绢坐在旁边，时不时捋一下。

　　盛舒宇垂眸道：“你不认也没有关系，这玉佩的工艺与廖登身上那块如出一辙，且是在走马巷骆达屋后发现的，
　　大不了本官就把府衙下人一个个的问过，本官倒不信了，能每一个人都说不知道？”

　　哼——
　　廖科慢慢从怀里掏出来一块完整无缺的玉佩：“盛探官，您瞧瞧，您要查的玉佩，可是这一块？”

　　这下大家都傻了眼。

　　曹抒走去廖科近前仔细端详一番，面无表情地朝盛舒宇点了点头。

　　“等等。”元青争叫住廖科要把玉佩往腰带上回挂的动作，嬉皮笑脸道，“我瞧这玉难得，不知廖二郎君能否与我一观呐？”

　　廖科报以微笑：“自是可以。”

　　落籽上前接过，元青争和他低声密谋：“落籽，你对这玉石一类的可有研究？”

　　“只能看出品质来，买时不至被人骗，廖郎君这块实属上乘。”落籽实话实说。

　　元青争搓搓玉佩，思忖道：“……这样，你去半里玉成把妙龄请来，
　　就说本侯有些玉石上的问题想要请教请教，要快，不然我怕廖科一会儿没了耐心，非得把这玉佩要回去。”

　　落籽低声应“唯”，当即走人，廖科发觉不对：“元侯爷，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玉，您要是想要，我改日为您专门打一块大，这块不如还于我？”

　　元青争邪恶一笑，充耳不闻，将玉对着阳光就不停嘴，开始夸这玉佩如何如何好：
　　“此玉触手生温，色泽通透，这是何品种？我长到如今这么大，竟从未见过能与之相媲美的。

　　这玉如此好，回头我可得在平京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能比过这一块的来用，至少也不能太过逊色。
　　嗐，我这个人吧就这样，有点攀比的小毛病，好在我家也撑得起我，诸位可要担待，那什么，我再看看，再赏赏哈……”

　　廖科看她巴拉起来没完，准备上前理论。

　　元青争余光瞥见，顺势翘起二郎腿，十分痞气，却伸手朝周慕勾了一下。

　　廖科顿下脚步。

　　因为在他的视角里，眼前这场景有些令人生畏。

　　椅子上面坐着个似笑非笑的二品侯，一手转玉，一手扶椅，旁边站了个不怒自威的武状元，长刀顶在扶手尾。

　　“侯爷要赏，那就赏吧，尽情。”廖科磨牙。

　　这阵子大牢来人，把廖登和骆达分开带到大堂，个个都绑了，风降也同庞宠一起上来公堂。

　　庞宠将匕首与几张文书交给盛舒宇，盛舒宇回他个眼神，他便顺心昂首站去堂下。

　　廖登面上疾气未消，却跪直身体，颇有些大义凛然的味道：“母女二人都是我杀的，我也已然认罪了，盛探官直拿我交差即可，何故在此为难我家人？”

　　周慕打了个响指，朝方悟一勾手，方悟就带人进了后院。

　　廖府尹制止，急色道：“周护军，你这是做什么！两个伍长围了我府的前后门还不够，还要让你的副官入我内宅？”

　　周慕沉声开口：“我等此举是为了保护府里所有人的安全，特别是廖大郎君之母，所以，我再问一问廖大郎君，这母女二人，真是你杀的吗？”

　　廖登瘫坐去脚跟：“是……是我杀的。”

　　盛舒宇提高音量：“如何杀的？”

　　“我，我关着她们时，不给她们吃饭，只有米汤，她们就饿晕了……
　　然后，我就命人把她们扔去了山头东边，哪承想，有后来这些事……”廖登断断续续道。

　　骆达趴在担架上，眼珠子似是要瞪出来才肯罢休。

　　“一派胡言！”盛舒宇取出那柄匕首，将廖登打回原形，道，“女人死因乃是被凶手掐死后，凶手又用利器剖开腹部，让血腥之气随处扩散，
　　引得众多走兽前去啃食，女孩由此为护母而死！廖登，你连死因都不知，在这里顶的哪门子包，替的哪门子罪！”

　　骆达浑身哆嗦几下，整个人又激动起来：“什，什么……”

　　他扼制着愤怨滔天的心，倔强着通红的眼不肯眨：“大人，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找出凶手，为我妻，为我妻女报仇啊……求求了……”

　　其字字涕血，毫无中气，卑微到极致，大堂鸦雀无声。

　　元青争攥着玉佩，抬手捏了捏鼻头，赶走那阵酸涩。再抬眼，她正正看向廖府尹。

　　之前没验尸，这案子廖府尹就办了，李仵作家里房屋也恰好在此时出了问题。

　　耽误了验尸……
　　若李家房屋坍塌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呢？

　　能刚好给李仵作使绊子的，且能将案子一手促成走兽食人的，如今仔细想来，都是廖敏廖府尹！

　　他一开始就知道他那两个儿子做了什么！

　　廖府尹面色皲裂，察觉到元青争的视线后，又将视线蓦然错开。

　　“侯爷，半里玉成的古掌柜来了。”落籽带来妙龄，她今日穿得秀气，不甚张扬。

　　妙龄徐徐下跪：“民女古妙龄拜见元侯爷，各位大人。”

　　元青争起身走到她身前，作戏道：“妙龄掌柜，本侯经常去你那里买衣裳的，你可还记得我？”

　　妙龄道“记得”，元青争才又把玉佩递给她：“以往攀谈时，本侯犹记你说过对玉石颇有研究，所以今日想请你看看这块玉。”

　　廖登私下听人说过，元青争好似跟个衣铺掌柜有关系，故而此刻开赌：“侯爷！你请亲眷上堂，任何结论，皆不能使人信耳！”

　　“哼，廖大郎君，本侯乃此案监正，这……你没忘吧？”元青争安抚地摸上妙龄小臂。

　　“你！”廖登哑口。

　　监正找来的人，怎会做伪证呢？

　　妙龄轻笑，细细看过玉佩：“不知侯爷要问这玉什么？”

　　元青争启唇：“新旧。”

　　“新。”
　　“确定？”

　　妙龄微一屈膝，柔声道：“玉是好玉，只是这刀锋故作圆滑，细摸起来还能拭有棱角，未盘滢泽。”

　　“落籽，把廖大郎君身上那块玉取过来，让古掌柜辨上一辨。”元青争领着妙龄到自己位置坐下，摆明了她俩确实有关系。

　　可，又能如何？

　　妙龄从落籽手中接过来廖登的玉，脱口：“旧。”

　　盛舒宇心中底气充足，当即发作：“廖科，你新玉造旧样，意欲何为？原先的玉佩又丢往了何处！”

　　庞宠上前将廖科押跪，曹抒凑去妙龄身边，盯着那两块玉佩细看，呼吸都不敢放重，然后向妙龄投去钦佩的目光。

　　他以为妙龄是说谎话不用打腹稿，张口就来，可妙龄说的确然是真话。

　　廖科显然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一步，半晌无言。

　　他以为已做了万全准备，此番必然能送廖登前往西方极乐，但现下有些棘手了。

　　盛舒宇看他不说话，准备将另一实证提上公堂：“本官手中，还有自小时山得来的剖尸凶器……”

　　“那玉佩是我帮廖二郎君打的！”江东踏着声音走进来，四面八方一端礼，道，“他原先那块丢了，此事我能帮他证明。”

　　贱人！
　　元青争暗骂，冷哼道：“丢了？这是否有些太过凑巧，不知乃何时所丢？”

　　江东回她：“前些日子，但具体时分的确忘了，玉是我家库房珍藏的，琢玉工匠是他自己找的，廖二郎君的新玉旧玉，我，都能作证。”

　　廖科硬气起来：“不错，琢玉工匠乃西州名匠娑娜央金，这物件一来一回西州耗时必得半月余，而陈情鼓响不过几日，我的玉佩，早就丢了。”

　　你，又能如何？

　　曹抒闻言生气了，似是要发作，被庞宠捂着嘴拖去天井。

　　江东此番是来保廖科的，显而易见，廖府尹是江相的人，怪不得东宫会下令要换府尹。

　　元青争暗想，怪道魏庄河不接这个案子，一个个的全是人精，这开罪江相的事儿终归落到了他们这里。

　　不对，复光是……

　　盛舒宇抿唇不说话，他是江相的“门生”。

　　江东自顾自坐去廖府尹身旁：“盛探官，可还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