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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敲鼓陈情案(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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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巷
落籽把手上一个肉夹馍递给元青争,嘱咐她记得把手上那半个吃掉,方悟这才知道周慕不见了:“侯爷,我家少主怎么不见的?!”
元青争让他稍安勿躁:“方才屋里只剩下他一个,我怕他有可能遭了暗手,你进来四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三人分头行动。
周慕丢了。
……元青争越看这个屋子越头晕,她着急地直在外间打转,蓦然抬眼望向里间。
“窗户?”
方才好似并未洞开。
敢想就敢干,她搬过来个凳子,踩着翻了出去。
“……左边还是右边?”
骆达住得偏,巷道后再无人家,只有高墙,此刻两边道路一般无二,元青争犯了难,沉思几息后……发现对此没有头绪:“就左边吧,先找找。”
“怀媚!”
身后匆匆响起周慕的声音。
元青争猛然回身,入眼那道颀长身影:“周子衡,你去哪里了?害我一顿好找!”
周慕脚步微顿,又笑着走过来:“我可是武状元,你在担心什么?喏,新证物。”
他把碎成两半的玉佩递出来:“这上面有字,是廖。”
元青争看看玉石,又看看周慕,实在生不起气来,叹息道:“麻烦你派个人拦住落籽吧,我让他搬救兵去了。”
“侯爷!侯爷你在哪儿?”一个还没找到一个又丢了,方悟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
屋外两人相视而笑。
最后庞宠等人还是带着天字军来了,方悟气得不想说话,落籽又被派出去买肉夹馍。
周慕把玉佩拿出来:“我在巷道转弯几步远,发现了这个。”
盛舒宇接过来,思索间道:“升堂时,我见廖登身上好像就有这么一块。”
庞宠看大家安然无恙,也凑过来:“复光,你把那个匕首再给我看一眼。”
盛舒宇将匕首递给他,庞宠将其来回翻看,指腹轻轻蹭过刃边:“铁器受管制,
这匕首锋利,该是打出不久,诸位若信得过我,我即刻出门遍访平京铁铺,看看是否有人对此刃有印象。”
元青争手掌伤口隐隐作痛:“自然信得过,复光?”
盛舒宇端礼:“那便麻烦十归了。”
“应当的。”庞宠还礼,紧着脚步就出门。
剩下几人依旧围着个圈,元青争道:“这半块廖府玉佩可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诸位什么想法?”
周慕回想:“堂审时廖登身上确有一块,其他人我没有瞧见过,那么这玉佩,极有可能是廖氏兄弟独有的。”
曹抒打断他,提出另一种可能:“这种玉佩其实管家、得力家仆也会有的,主要还得看材质,拿着这半块我们去牢里跟廖登那块对对才能确定。”
盛舒宇发话:“走,回大牢,提廖登。”
刑部大牢
日头歇下,牢房昏暗不堪,四处掌了火把,唯有骆达那处还算洁净,蜡烛、火盆烘得人昏昏欲睡。
廖登在看到盛舒宇带来的那碎玉佩后不说话了,盛舒宇拿刑罚吓唬他,他也不再开口,神色挣扎。
曹抒走近他:“廖登,这半块碎玉跟你身上这块明显是同一个工艺,你不说,
我们也不用猜,直接拿到廖府问过就是了,八成就是你那弟弟的,让你现在说,是给你减罪的机会呐!”
元青争加把火:“本侯不知你们兄弟二人日常相处如何,可他这明显就是想让你背上这口黑锅,你居然真的要保他?”
廖登不说话,文宿走进来:“廖府尹过来了,说要见廖登。”
周慕开口:“不能让他见,案子审到现在,廖府尹那边一定也发现廖科跟案子有关了,
此番廖登已然在此,他极有可能是想劝廖登把廖科的罪名背上,好歹保全一个儿子。”
庞宠看着廖登:“廖郎君,你家里的情况我不甚了解,但就算是为了自己,你也不能认下这半夜杀人灭口的罪名啊,
廖科拿着匕首对上骆达,骆达却分毫未伤,你当知道,他是故意的,是想对付你。”
廖登眼神涣散地坐在墙根,发丝凌乱,良久,捂着头终于开口:“让我单独见我爹一面。”
他头晕不堪。
元青争咬唇:“廖府尹来探望儿子,虽合情理,但难保子衡所言。”
几人一番踌躇,均拿不定主意,盛舒宇站出来拍板:“我是主探官,听我的罢,他们见可以,单独见不行。”
众人默默顿首。
而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父子俩甚至都没真正交流几句话,只几句家常而已,面对面纯坐着,他们四个人还在旁边看着。
但廖府尹一走,廖登就认罪了,面色难堪,浑身盗汗,手掌还捂着肚子:“人是我拐的,也都是我杀的,你们结案吧。”
曹抒低骂一句,抬脚狠狠踹向旁边墙面,气得愤愤……
廖登被他爹劝动了,众人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天色已晚,可众人在廖登这里使尽浑身解数,他也就是一句:“我认罪。”
“廖登!”元青争惊呼。
她眼见廖登从方才见到廖府尹时面色就越来越差,此刻更是捂着肚子,浑身抽搐,口唇失色,昏了过去。
“子衡!”元青争眼疾手快地接住要从矮凳上歪倒的人,周慕立即过来帮忙,把人往榻上放。
盛舒宇也被这突如其来之事慌了手脚:“风降!快去请医,请医!”
“落籽,你先来看看!”元青争想着落籽懂些医理,自己则与周慕一起死死按住廖登不断大力抽搐的四肢。
“唯!”落籽应声而动,上前又是扒廖登眼皮,又是号脉,又是凑近口唇闻气味。
元青争惊惑看着,落籽得有结论:“中毒,雷公藤。”
“雷公藤?可有的治?”周慕死按着廖登的两条腿。
落籽点头道:“中毒两个时辰内便能治,这会儿刚刚毒发,时间充裕,雷公藤无特效解毒剂,只能让毒物尽快排出体外,不至肠道吸收。”
“需要什么?”盛舒宇忙问。
“鲜羊血,鲜地捻,鲜萝卜汁,绿豆甘草汤,莱藤子汤之类均可。”落籽答。
“鲜羊血,我知晓哪里有,我去去就回。”曹抒疾步出走。
盛舒宇过来帮忙按着廖登,元青争压着廖登的两只手,累出一身汗,脑子却还有空转。
是谁?
谁要杀廖登?
方才只有廖敏接触了廖登,难道他会为了廖科害廖登?
但他们会面全程都在我几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突发情况将几人一直折腾到半夜,医者来到牢房号过脉后,肯定了落籽的做法,廖登得以苟活。
但临走时,他们却放出消息,廖登死了。
忠义侯府
元周盛三人回来便瘫坐在对月轩轩亭桌边,相顾无言。
落籽取来一些蜜饯放到桌上,又拿了些和方悟、风降他们分享。
元青争的左手划痕在按廖登时再度崩裂,伤口又延展些许,掉了的痂皮混着血随着手帕被丢弃,再深只怕要得见掌骨。
此刻周慕刚刚给她重新包扎好:“你这手跟着你,实在受苦了。”
“事发突然,我也没招儿啊。”元青争耷拉着眼皮。
“明日下朝,我们直奔平京府衙,先把廖科逮起来。”周慕道。
盛舒宇嚼着葡萄干,咽下后才道:“廖府尹已经让廖登认罪了,我们不好逮捕廖科,得先审,用碎玉佩审。”
周慕拿了颗蜜枣递给元青争:“紫御说廖氏兄弟有嫌隙,又有这玉佩在,我瞧他九成九不清白。”
元青争颔首,吃着蜜枣,一时无话,甜腻腻的味道在口腔晕散,仿佛手掌也没那么疼了。
盛舒宇没心思再吃,倒了杯茶清口:“廖登一心伏法,我觉得,原因有可能是他那病歪歪的娘。”
“有道理,廖登亲娘在廖府,廖府尹什么话都不说,廖登也能想明白此事,廖敏他弃车保帅,
自己就还能剩下一个嫡子……”元青争闭嘴,用舌尖去勾舔齿窝粘牢的蜜糖。
“倘若他娘在我们手里……”盛舒宇缓声道。
周慕也有点粘牙:“那就行一些非常手段罢,明日你们将骆达和廖登都带进府衙升堂,我悄悄带人去后院,把廖登亲娘带出来。”
元青争想着廖登亲娘的腿好似才跟冬雪胳臂一般粗,踌躇道:“我们这样,好吗?那小妾别不堪负,死在咱们手上。”
盛舒宇看向她:“不这么做,那从咱们手上就出去了个冤假错案。”
元青争又拿起一块果脯:“其实也不用把他娘带出来,明日我们可以在公堂明说此事,派人力保小妾……廖登与廖科,就让廖家人选一选保哪个,如何?”
盛舒宇思量几息,同意了,周慕也没有意见。
而元青争袖袋里,藏着一张来自东宫的暗令:换府尹。
得把廖家罪名搞得重些……
她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