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咒术师后我亲和力十足》不鸣雪

68、是选择

　　漏壶的身上开始出现大片伤口，那些伤口上，有「苍」造成的，也有「捌」……
　　看到他这幅模样，宿傩皱着眉取消了对羂索身体的术式效果，几乎在同一时刻，漏壶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被吸收过咒力的躯体，都会被强行分担羂索受到的伤害，所以这才是他无法被拔除的原因。

　　一阵难以言说的压迫感忽然降临在几人身上，五条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羂索，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但他不能。

　　一旦在这里杀了羂索，忧太会死，漏壶会死，那些曾被吸取过咒力的咒术师们，都将一同陪葬。

　　“让我试试看。”一直沉默的夏油杰出声说道，他越过宿傩，向毫无反应的羂索蹲下，伸出手准备将他压缩成咒灵玉。
　　既然没办法杀死，那变成他的咒灵也同样可以控制。

　　只是在几秒钟过去后，夏油杰看着自己空白的手心，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东西并不是完全的咒灵，根本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真正的操控者，是抓不到的这团黑雾。

　　“啧。”杀又杀不了，所有的方法也没用，宿傩心里燃起一丝不耐烦，但他也第一次感到无措。
　　活了这么久，他也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东西。

　　“抽不出咒灵玉，怎么办？”夏油杰抬头看着几人，表情有些无奈，“要用封印吗？”
　　月见里乐疑惑地看向他，“那能行吗？”
　　“不行。”一旁的五条悟先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回答道：“封印只能控制一段时间，并不能长久地保证他不作恶。”
　　宿傩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而例子本人也认同地点点头。

　　所以，现在的他们对这团黑雾已经是无计可施了。
　　想到这里，月见里乐不自觉地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松开，任由手臂自然垂下。

　　而五条悟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他的目光投向夏油杰，手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指端，“再试试吧。”
　　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她听。

　　尽管只是一句普通到不行的话，月见里乐愣了愣，片刻后她才恍然反应过来，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是光球告诉他的吧……

　　事已至此，夏油杰想要点头时，地下却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声响，紧接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凶猛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
　　四人反应极快，瞬间一跃而起，五条悟则一手揽住月见里乐的腰，带着她稳稳悬停于半空。

　　此时的地面已经完全塌陷，露出里面犹如巨大婴儿的黑雾身体，而留在地上的羂索躯体被它完全吸入体内，身后的触手也张牙舞爪地向空中的他们飞来。

　　五条悟立刻侧身躲开，向黑雾的身体发动术式，一发一发巨大的光芒从他手中闪烁。
　　靠在他肩头的月见里乐抽出咒具，从他怀中挣脱，翻身踩在了空中缠绕而来的触手。

　　借着那些触手的力，她的身影犹如灵敏的飞鸟，穿梭其中，手中不断翻转刀刃，等到寒冷的刀光划过后，月见里乐即将下坠的身体又落入一个怀抱。

　　五条悟揽着她急速向前，与一道黑色触手掠过，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咒力在指尖压缩成耀眼的光球，向着那巨大的黑色婴儿发射：“——赫”

　　刺目的红光如流星般射向那巨大的婴儿状本体，在黑雾表面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然而黑雾只是剧烈翻腾了一瞬，周围的雾气便迅速填补了空缺。

　　“没完没了！”宿傩冷哼一声，双臂同时展开，无形的斩击如同风暴般倾泻而下，将蜂拥而至的触手切成无数碎片。
　　黑色的碎块如雨点般落下，却在半空中又重新回到本体，竟然一点伤害都没有造成。

　　尽管如此，他们的攻击却没办法停下，不远处就是市区，如果停下，只会让黑雾找到吸收更多咒力的方法。
　　月见里乐听着耳边不断变换的声音，她咬了咬牙，抬头看向五条悟，“让我去吧！”

　　她的声音夹杂在风中，显得有些弱小，但他还是立刻听到了。
　　五条悟的动作骤然停下，他转过头去，那双总是充斥着桀骜不驯与冷漠的双眼，此刻却被无穷无尽的痛苦占据。

　　他怎么能……
　　怎么能真的允许呢？

　　“悟，”看出他的挣扎，她那双爱笑的眼睛依旧微微弯起，随后她抬起手，轻抚过面前的脸颊，像以往的每一次亲昵的接触一样，带着她全部的温度，缓缓开口道：

　　“让我去吧。”

　　周围的轰鸣声戛然而止，结界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之中。

　　五条悟压抑着呼吸，恍然才发觉，并不是周遭安静了，而是自己的耳朵好像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澄蓝色的瞳孔里此刻只有她的笑容，但他却无法控制地溢出点点泪光，亲手打碎了他自持的冷静。

　　“我们……我们再试试其他方法吧。”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助劝道。

　　可是，没有时间了。

　　另一边，宿傩与夏油杰因为持续高强度的战斗和咒力消耗巨大，连反击的动作都明显慢了下来，正疲惫地喘息着，而那团黑雾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正逐渐朝着市区的方向移动。

　　如果再不做决定，等到局势彻底失控，或许就连她牺牲自己，也无法挽回了。

　　月见里乐向前倾身，轻轻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他，嘴角勾起温柔的笑容，“其实，我并不是那种为了拯救别人，会慷慨赴死的人呢。”
　　“但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陷入绝境啊。”

　　她抬手擦去五条悟眼角的泪水，强忍着眼眶的涩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如果有这样的能力，那就不能逃避责任了……这可是五条老师，你亲自教会我的道理啊。”

　　五条悟从没想到过，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听到久违的称呼，他甚至后悔，后悔自己教授她这样的信念。
　　他允许自己作为最强，背负一切，为守护该守护的而付出生命，但他从未想过，也绝不希望，月见里乐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可如果只有这一种方法……

　　“好。”良久，五条悟低声回应道，抬起的手安心地拍了拍她的发顶，将她深深压在自己怀中，“乐不用害怕，不论如何，我会陪着你的。”

　　他也……早已做好了觉悟。

　　这样的承诺对月见里乐来说，是有些意外的，她平静地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但并不想拉上任何人一起。
　　可看到五条悟眼中的坚定，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勾勾唇角，迫使自己点头。

　　“好。”她轻声回答道。

　　地面上，黑雾仍在持续移动，宿傩咬紧牙关，准备再次强行展开领域。
　　但就在他凝聚咒力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五条悟和月见里乐两人重新回到了那片破碎不堪的战场中心。

　　夏油杰眉头紧锁，立刻驱使虹龙飞降至两人身旁，语气急切：“你们要做什么？”
　　“杰，拜托你们挡住它，绝不能让它再靠近市区半步。”五条悟紧紧握着月见里乐的手，目光坚定地看向夏油杰，“我和乐，会阻止它。”

　　怎么可能阻止得了？
　　他紧皱眉头，看着两人义无反顾地面孔，心里隐约感到不安，“你们怎么能……”
　　“杰。”

　　五条悟出声打断了他，对着他轻轻一笑，“接下来，就要靠你了，拜托。”
　　“拜托你了。”月见里乐对他挥了挥手，“相信我们吧，一定会解决它的。”

　　心里的那份不安依旧存在，可看到她的笑容，夏油杰又动摇了起来。
　　他一向最信任面前的人了。

　　“……”
　　最终，夏油杰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但转身离去之前，他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明明只有短短几米的距离，但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却仿佛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他好像……快要抓不住他们了。

　　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拦住这团黑雾，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夏油杰决绝地回过头来，向宿傩高声喊道：“宿傩！我们两个先拦住它！！”
　　黑雾移动的身体卷起了巨大的风暴，宿傩听到他的呼喊声，大声回应道：“知道了！”

　　紧接着，两人用尽全部咒力，束起了一道巨大的结界，挡住了黑雾的去路。

　　在黑雾被成功阻拦停下的瞬间，月见里乐与五条悟靠近了它的本体。
　　她伸出手，如同往常施展术式时那样，温和而纯粹的咒力自她指尖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如同闪烁着微光的银色溪流，顺着风，主动汇入那团深不见底的黑雾之中。

　　她眼中的光芒，随着咒力的输出，变得越来越强烈、耀眼。

　　而五条悟回忆着光球告诉他的方法，抓紧她的手心。
　　在两人十指相交那一刻，陌生的感觉瞬间侵入他的大脑，他能看到自己的咒力也在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他感受到，光球曾告诉过他的，生命力流失的速度。

　　这就是她的世界吗？

　　生命力流逝的感觉本身并不痛苦，只是会让原本蓬勃的生命，逐渐变得贫瘠，最终，仿佛一株在烈日下渴死的枯木，无可挽回地走向枯萎与凋零。

　　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但月见里乐并不感到害怕。

　　手心无论何时都会传来的温度，让她坚定地站在这里，即使是再困难的事情，也都能够支撑住她。
　　尽管双眼的视野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染得一片血红，耳朵、鼻腔、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向外淌出温热的液体，她依然没有半分迟疑，毫无保留地用出全部的咒力。

　　那具巨大的躯体因为吸收了两人的咒力，黑雾的中心开始渐渐发出了光芒，那柔和的力量，犹如月见里乐本人，不断吞噬起邪恶的咒灵。
　　它感受到身体内的痛苦，接连发出足以震破耳膜的凄厉嘶吼，它开始猛烈撞击着阻挡去路的结界，试图拼死逃离这个地方。

　　夏油杰紧咬着牙关，他看不到五条悟和月见里乐具体在做什么，但看到黑雾如此剧烈的反应，就明白他们的计划一定成功了。
　　然而，在那疯狂的撞击下，坚固的结界开始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彻底破碎，宿傩怒吼一声，背上猛地撕裂衣物，再度生长出两条坚实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即将崩坏的结界。

　　可即使两个特级在这里，依旧无法完全挡住。
　　就在黑雾即将冲破这里的时候，无数的咒术师，以及那些幸存下来的咒灵突然出现，毫不犹豫地加入进来，与夏油杰和宿傩并肩而立，共同撑起了那道摇摇欲坠的结界。

　　“夏油！” 人群中，传来家入硝子焦急的呼喊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夏油杰心中一喜，回头望去，而此时硝子已经被真人用术式带到了他的身旁。
　　她还来不及喘口气，一把抓住夏油杰的手臂，急切地开口喊道：“五条和月见里可能出事了！”

　　什么……
　　夏油杰脸上露出的笑容，在那一刻，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