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咒术师后我亲和力十足》不鸣雪

69、是答案

　　时间好像被这场巨大的风暴拉长了。

　　风卷起她的长发，月见里乐的双眼开始模糊起来，生命渐渐流失，连发动术式的光芒也不再存在。
　　终究，她身体一软，无力地向冰冷地面滑去。

　　但在她即将触地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掌及时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五条悟抱着她，两人一同缓缓跪倒在破碎的地面上，让她虚弱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只是他看起来也并没有好到哪里，那双本来只有蓝色，干净到无一丝杂质的眼睛，此刻已经布满了血痕。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用变得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极其温柔地梳理着月见里乐被风吹乱的长发。

　　这一刻，周围震耳欲聋的嘶吼、结界外同伴的奋战、以及生命流逝的冰冷……
　　仿佛全都消失了，仿佛他们还是在那张狭小却又温暖的床上，彼此相依。

　　嘴唇干白的月见里乐渐渐睁开眼睛，维持了那么久的笑容，她的眼角终于流下一滴泪水，顺着沾染了血污的脸颊，滴落在残破不堪的大地上。
　　要死了啊……

　　她明明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想告诉他很多很多话。
　　但此刻的她，连睁开双眼都感到无比困难，胸腔里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支撑她发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五条悟，快离开这里吧。
　　死掉什么的，明明她一个人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要陪她做这种事情呢？
　　他的人生，本应该更加灿烂啊……

　　一滴接一滴的泪水不断溢出，浸湿了她模糊的眼眶，五条悟却屈起手指，用指节无比轻柔的，一遍遍地为她拭去那些滚烫的泪痕。
　　最后，他嘴角仍然扬起那道她最喜欢的笑容，轻轻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短暂却无比温热的触感。

　　“不用害怕，有我在。”

　　有我在。
　　是他能给的，唯一的承诺。

　　很安心啊，这样的话，真的让月见里乐很安心呢。
　　她流着泪撑起了自己的笑容，双手已经虚弱到无法握紧，但她还是强撑着，在他的怀抱里，微微支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前方的黑雾仍在做最后的疯狂挣扎。月见里乐抬起颤抖的手，在五条悟的支撑下，终于勉强站稳了些许。
　　她眼里重新亮起光芒，随着她的动作，那被注入黑雾核心的、属于她的咒力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风重新带来了声音，震耳欲聋的声波顺着风，吹飞了她的头发，月见里乐紧咬着牙，最后一次发动了她的术式。
　　“消散吧……羂索。”她用力地喊出。

　　霎时，纯净的光芒冲破了所有黑雾，将羂索残留的力量完全拔除，巨大的能量冲击波扫过整片区域，连空中坚守的夏油杰和宿傩都被这力量吹飞出去。

　　在一声细微的断裂声后，五条悟紧握在手心的那只手无力地松开了，原本依靠着他的身躯渐渐滑落，那颗小小的头颅，最终静静地停留在他肩头，不再有任何声息。
　　他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而月见里乐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张因力量透支而苍白虚弱，却又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愕的面容。
　　活下来了啊。

　　她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活下来……就好。

　　“主人……”
　　“主人……醒醒主人！！”
　　“月见里乐！！！！”

　　她猛然睁开眼睛。

　　光球那张发亮的大脸几乎贴在她的眼前，见她终于醒来，它顿时爆发出响亮的哭声：“你终于醒来了啊！！呜呜呜呜！！！”

　　月见里乐喘着气，惊恐地盯着它。

　　这是哪里？
　　怎么这里也有光球？？
　　而且，她不是死了吗？！

　　“你……你怎么在这？”她尝试开口，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恢复了不少力气，“这里是哪？不会是天堂吧……”
　　不过她这辈子做了不少好事，死后上天堂也是应该的吧。

　　光球边擦不存在的眼泪，边向她解释道：“不是，这里是我的空间，我把主人的灵魂拖进来了。”

　　月见里乐：“……”
　　还挺神奇的。

　　“所以呢，不还是死了嘛。”她无奈地笑了笑，只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精神。
　　“没有！”光球突然大声反驳，随即掏出一颗药丸状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月见里乐嘴里，“这是我用全部奖励换到的药，主人你死不了的！！！”
　　月见里乐：“！！！”

　　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会死掉这件事，可是光球亲口保证的后果，怎么突然就有解决方法了。

　　说到这里，光球又开始哭哭啼啼的，“主人你，主人你太伟大了，神都被你感动了啊……呜呜呜。”
　　“哪里来的神……”世界观再一次被冲击到了，让她有点无力。
　　“反正神会保护每一个善良的人，是主人救了自己。”它不再解释，糊弄过去这个问题以后，又停下了哭泣。

　　“主人，那我就先走了。”

　　月见里乐怔然看向它。
　　确实，她现在已经用了奖励，按照原来的规定，那光球的确应该离开了。

　　她压下心中的不舍，抬手轻轻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身体，“再见。”
　　知道月见里乐不是一个喜欢哭哭啼啼的人，光球强忍着情绪，点点头，转身离开这里。

　　在彻底看不到它身影前，月见里乐忽然大喊道：“光球！”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永远的朋友！！！”

　　那小小的背影猛然停下，它转过身来，义无反顾地扑进她的怀抱，而一个机器，却破天荒地流出了真正的泪水。
　　“主人……你……你以后一定要开心啊！！”它哽咽着喊道，“快回去吧，大家……大家都很想你！”

　　月见里乐笑着抱了抱它，第一次发现这大馋虫居然真的爱哭。
　　但再怎么不舍，她都应该回去了。

　　最后一次告别后，月见里乐的世界再一次陷入了黑暗，似乎是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这次，先恢复的，依旧是听觉。

　　夏油杰踉跄着冲到那个跪坐在地的身影旁，当看清五条悟怀中那个毫无生气的月见里乐时，他的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而一旁的五条悟，满眼血泪，正安静地抱紧了怀中的身体。

　　“悟……”他颤抖地叫出了声。

　　赶来的其他人看到这幅模样，都倒吸了一口气，人群里，真希忽然满眼泪水地就要冲上去，还是被同样哭到不能自己的乙骨忧太他们拦了下来。
　　硝子看到他的表情，立刻跑上前去，试图用反转术式恢复她的身体。

　　但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月见里乐的体温，依旧在慢慢流失。

　　作为医生，居然没办法救回来人，硝子强忍鼻尖的酸涩，无力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对不起……”

　　可下一秒，宿傩猛然挥拳打在了五条悟的脸上，他暴怒地抓起他的衣服，怒吼道：“你为什么没死掉！！为什么没保护好她！！！”
　　真人和花御边哭着边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架在一旁，防止他继续动手。

　　宿傩这一拳结结实实，五条悟苍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红痕。
　　此刻的他甚至连展开无下限术式或使用反转术式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偏过头，将怀中的人护得更紧。

　　宿傩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腔的怒火突然消散了。

　　他知道的，自己只不过是在迁怒，那个少女明明说好会和他做朋友，这种无聊的事情，宿傩更是愚蠢地期盼了好久。
　　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不再会有一个天真的孩子，笑着对他们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了。

　　五条悟一声不吭地垂下头，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轻轻抵在怀中人的额前，手指紧紧攥着那根断裂的手链，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为什么他活着，月见里乐却死了呢……
　　不是说好的，他能够分担她流失的生命力，为什么，为什么最后留下他一个人了。
　　明明，他作为最强，保护一个人并不困难的。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五条，”硝子深吸一口气，憋住了眼中的泪水，“人死不能复生，先回去吧。”
　　他充耳不闻，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将怀中冰冷的身体紧紧搂在胸前，

　　硝子有些无助地看向夏油杰，想要让他帮一下自己，却发现他也并没有好到哪里，此刻停在了离那两人不过一米的距离，甚至不敢再靠近。
　　而他的脸上，也正无声地流着泪水。

　　就在这时，四周开始响起细微的抽泣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随着真人压抑不住的呜咽在废墟间回荡，越来越多的哭声随之响起，咒术师与咒灵们站在废墟中，不分彼此地为那个逝去的少女流下眼泪。

　　真是麻烦的事啊……
　　硝子倔强地转过身去，本想遮住自己的脸，但一滴泪水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就在这片悲痛的啜泣声中，一个微弱的声音轻轻响起：

　　“……嗯，好吵。”

　　五条悟的瞳孔猛然收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怀中。

　　原本紧闭双眼的人，此刻正睁着眼睛看他，就连那张灰白的面孔，也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是悲伤到出现幻觉了。

　　可月见里乐再度眨了眨眼睛，她甚至抬起手，轻轻擦掉了他脸上的泪水，慢慢笑了起来，“别哭了，悟。”

　　这句话，让他彻底确定了这不是幻觉。
　　五条悟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紧紧将人搂在怀中，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血骨里一般用力。

　　“笨蛋……”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甚至都听不出原来的模样，“乐真是大笨蛋……”
　　“不要再生气啦，我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呢。”月见里乐靠在他的肩膀，仰头笑道。

　　而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立刻意识到她是真的活了过来。
　　夏油杰第一个反应过来，踉跄地上前，“乐？！”

　　看到他也同样是一脸泪水的模样，月见里乐笑着拿衣袖替他擦了擦，而接下来探出头的真希他们，也同样是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甚至连一向冷静的伏黑惠，也拉着津美纪一起默默流起泪。
　　但月见里乐依旧不厌其烦地用自己破碎的衣袖替他们擦去，直到泪水浸湿了她的衣服。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死真是太好了！！！”真希一边擦一边抱着她哭道。
　　她安慰地拍了拍真希的后背，在抬起目光时，瞥到独自站在不远处的宿傩。

　　他并没有哭泣，只是红着眼，破天荒地向她展露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他们说得对，她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月见里乐本想回以一个笑容，一只手臂突然伸出，霸道地撇开了所有人，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是五条悟。

　　他唇边微微勾起，那双美丽的眼睛上尚且还挂着泪水，在她偏头的瞬间，他背对着所有人，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个珍重无比的吻。
　　“不要再离开我了……”

　　月见里乐忍着强烈的心脏跳动仰起脸，鼓起勇气轻轻贴近他的唇角。
　　在彼此交错的呼吸间，在泪水划过眼角的那刻，她轻声说道。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