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77、素心 死亡，爱，

　　带着些许酒气的，温暖中却透着冷的拥抱，是周言回到自己理应回到的地方后所得到的东西。

　　白目的个子要比周言低上几厘米，故而他得略微点一点脚，才能大张着两条手臂环过周言的脖颈，而待其禁锢住他的后肩，白目还得微微抬一抬头，才能就着其耳廓低低说几句。

　　“小言言竟然活下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周言对俩男人间的搂搂抱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故而一边斜睨着白目将其扯下，一边又避之不及地朝后退了几步：“你可别恶心我。”

　　这副情景被问讯而来的蒋素心收入眼帘，柳眉一挑，顿时眼底生出几分不屑来。

　　好在白目难得知一次分寸，后脚跟蒋素心打完招呼，做了个会议室见的手势，转身，嚼着烟丝吊儿郎当地先行一步了。

　　留下周言与蒋素心相隔十来米面面相觑。

　　蒋素心那双冰冷的凤眸注视周言半晌，最终冷声道：“他只是个疯子。”

　　虽在别人眼中，这句话听起来可能没头没尾，又不尊重人，周言倒是从中品味出了一点儿解释与维护的味道。

　　“我赞同。”

　　故而他答道。

　　人不需要去和疯子论长短，否则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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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锦念竟然把你留下了。”

　　蒋素心的眼中只有怀疑。

　　毕竟，易锦念那种人，连忠于自己的都可以亲手葬送，像是周言这样选择了背叛的，若是能从易锦念那边讨到好，那才是天方夜谈。

　　所以蒋素心情不自禁地怀疑，周言兴许还是易锦念手下的人，如今扬言的加入也只是单属于骗子的谎言而已。

　　白目却很不以为意笑着，他似乎尤为喜欢看自己人反目，像是街边看热闹的人一样，毫无良心可言。

　　周言懒得与这位千金论长短，白目显然又不管事儿，故而三者间的气氛一时有几分微妙。

　　白目大抵觉得笑话看够了，很是亲昵地揽了揽蒋素心。

　　“既然小言言选择了加入，那我们相信他就好啦。”

　　白目谈及信任，就像周言谈及承诺般，徒引人发笑罢了，蒋素心把白目即将碰到自己肩上的手打下，斜睨白目一眼，抱起在她脚边蹭着撒娇的猫，缩进沙发里不管事儿了。

　　白目应付完蒋素心，这才转而面向周言，笑得纯粹而纯良。

　　“所以呢，为了不辜负我们的信任，你要不要证明一下自己？”

　　白目理应明白蒋素心的猜想本没有丝毫道理，毕竟易锦念再怎么无聊，也不会把自己钦定的易家夫人指派到在他眼里根本不是威胁的势力里做间谍。

　　但他还是选择了顺水推舟。

　　这也是个擅于利用他人的人。

　　周言在心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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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家府邸。

　　虽然很多佣人说锦爷的性子本就阴晴不定，但宋致宇觉得用阴晴不定来形容他简直还是轻的——这个男人骨子里便具有某些不正常的，疯癫的因子。

　　宋致宇只觉得血液都在沸腾。

　　他从人堆里爬出来，进了易家，为的只是钱财以及权势，若是当权者太过正经，或是刻板迂腐毫无野心，那他展露自己的机会只可谓寥寥。

　　他的野心需要易锦念这样的家主。

　　宋致宇将晚餐送上二楼，敲了易锦念的房门，随即推门而入。

　　天色已暗，便使得这间书房也暗了下来，落地窗旁有一块一人坐的带扶手的小沙发，从沙发背到坐垫上铺了一条淡色的细绒毯子，沙发前是一张矮木茶几，其上放了一副象牙制的国际棋盘。

　　易锦念整个人慵懒地躺在沙发里，偶尔作沉思状，手持黑棋，似乎对下一步如何落子存有犹豫，但他对面却没有与之对弈的人。

　　阴暗的，偌大的房间里，易锦念在下独自一人的棋。

　　宋致宇早已见识过这位家主某些不大对劲的举动，此刻便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有看见。

　　但当他把晚餐送到易锦念面前。

　　那个人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何，那一眼像是朝他头上淋了桶杯水，从头到脚只有一片入骨的冷彻。

　　但不得不说，钱与权的臭气确实诱人，嗅到这种味道，会使得冰冷的骨子复生，会从中涌出滚烫的热血来。

　　“锦爷。”

　　宋致宇没有低头，而是直视眼前的男人。

　　三秒。

　　二秒。

　　一秒。

　　“把你的目光给我收回去。”

　　从那慵懒坐着的青年身上骤然爆发出了可以被称之为杀意的存在。

　　借着深呼吸将自己手臂上浮现出的鸡皮疙瘩平复下去，宋致宇恭恭敬敬应了个是。

　　易锦念厌憎这种目光。

　　装作忠诚的，却把自己肮脏的欲求明明白白展露在眼眸里的。

　　他曾经并不讨厌这种人。

　　毕竟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被随意利用，不论从哪种方面而言，只要能避免自己被利刃而伤，这就是一把出乎意料地好用的刀。

　　但。

　　透过这样目光，从轮廓中，他隐约的，能借着眼前佣人的身影看到另一个人。

　　带着戏谑的笑意，目光中流淌着类似东西的，选择了背叛的贱.人。

　　易锦念持棋的手骤然用力，像是要费莫大力气才能把心底炸开的愤怒安抚下来。

　　他给过周言机会了。

　　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的既往不咎，如果周言愿意回来，他可以把名为背叛的这段回忆从记忆中抹去。

　　只可惜。

　　那个贱.人。

　　手中的棋重重落于棋盘，其震颤让在一旁侯着的宋致宇也随之惊了一下。

　　易锦念轻笑着抬头，声音却是彻骨的冷。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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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易家如日中天之际。

　　想要寻求突破，在这片区域内已然相当困难，于是白目毫无良心地，将算盘打到了外面。

　　蒋素心所在的蒋家首当其冲。

　　而蒋素心并无意见。

　　“呦，小言言这一身还挺不错的。”白目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副相机，对着眼前的二人咔嚓咔嚓照了几张照片。

　　再然后，他颇为遗憾地道。

　　“你们都不知道拍照时要笑一下么？”

　　“有必要？”蒋素心伸手，自有侍从为其带上薄纱的女士手套，而一旁的周言很干脆地待在了距离蒋素心三米开外的位置。

　　白目似乎没有看到两者的不和，笑眯眯地将二人送了出去。

　　此行目的。

　　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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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你装我的恋人。”蒋素心抱着双臂，用带着警惕与不屑的神色，说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为什么是我？”他似笑非笑道。

　　蒋素心有多喜欢宁欢，此刻就该有多憎恨周言。

　　“至少比一个纯粹的疯子要好。”

　　这个世界好似没有什么正常的人了，周言接过烟，紧抿着抽了一口——许清俞死了，宁欢死了，留下一堆脑子不正常的，意识不清醒的，无所不为的家伙们，肆意展露着他们的疯癫与獠牙。

　　“大小姐谬赞。”周言轻笑，烟气从唇间泄出，久久盘踞在车顶。

　　蒋素心透过那团烟气看窗外的世界，只觉得世界都好似成了虚幻一片的存在。

　　“另外，我订婚了。”

　　她蓦的开口。

　　政治婚姻，这是当权者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实现目的所做的再寻常不过的决定，比起其他选择，把自己女儿泡在金池子里养起来，以此实现家族之间的联姻，无疑是件成本低廉而又无害的好事。

　　“就算他不曾爱过我，父亲也不认为我会背叛他。”

　　“毕竟他培养的女儿骨子里都是糜烂的，只有他与蒋家能够让她们保持奢靡的生活。”

　　蒋素心喝着红茶，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所以？”周言等着她的下文。

　　“这算是我此生最贵的一刻，但能换到什么，还要看你的表演了。”蒋素心眯着眼睛，似是在笑，却有一股沉重的寂寞凄凉的感觉，从她挺的笔直的脊背里，从她的骨子里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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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爱的人已死。

　　——而我将与人结婚。

　　“我会把灵魂与其一同葬在坟墓里……么？”蒋素心托着下巴，倚着桌子，她的膝上放了一本诗集，讲述着死亡，爱与拯救的诗集。

　　她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还能在看书之余抬起头来，肆意指点自己身旁的侍从更换周言的礼服：“我讨厌白色，接下来试黑色的那款。”

　　对周言而言，眼前的场景无疑给人一种很强的既视感。

　　但比起与易锦念的针锋相对，此刻的周言要更为顺从一些，好在蒋素心也并非是个可以借着这件事玩很久的女人，几件西服换下来，她当即拍板决定。

　　将书置于桌上，起身走近。

　　指尖挑起眼前男人的下颌，清冷的香气在两者之间流淌。

　　艳红的指甲在其皮肤上轻轻划了道淡痕，蒋素心调笑道：“怎么？跟易家的渣滓厮混久后，对女人都开始萎了？”

　　蒋素心是个纯粹的美人，从容貌到身材，甚至到声音，没有一处不可以贴上美人的标签。

　　周言懒得与这不知道哪里搭错筋的女人相处。

　　故而他毫无真诚可言，嗤笑一声：“啊，是啊，所以大小姐别找我发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