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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微醺 再会 ...

  •   有青年从远方走来。

      他身着暗色西服,从容且优雅,缓步走到距离他机密的位置,这才停住,垂下眼眸,抬手抚过自己的袖扣。

      他低着头望他。

      那双桃花眼中一丝笑意都没有。像是君王在看一位待凌迟的臣子般的,尽是令人心悸的漠然,而那精致的五官构成的俊美的脸庞也不存有丝毫感情,似是他在橱窗口看到的人偶,麻木且不仁。

      许久。

      那青年像是看够了,薄唇微启,淡淡道。

      “你说过不背叛我。”

      无悲无喜,其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但不知为何却像是将他置于彻骨的寒冬般,从脚底窜至心脏。

      他下意识想上前一步。

      却被什么人给拽住了衣角。

      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的,留着及腰长发的女子,怯生生地低着头,小心翼翼伸出手来,用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樱唇嗫嚅片刻,像是用尽全力去呐喊般地。

      “周言,我不甘心。”

      他顺着那女子所在的方向望去,有人横穿黑暗而来。

      如那人的名字一般,五官清俊,神情平和,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封信,带着浅笑向他挥了挥,最终,略带强硬地将这封装着毕生所愿以及财产的信塞进他手里。

      “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话音落尽,眼前那神色浅淡,声音清朗的青年骤然在眼前淡去,随之随着消逝的,是紧紧拽着他衣角的那女子,那姑娘似乎提起了勇气,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在其中看到了爱情与威严,这两者扭曲混杂在一起,令人会怀疑刚刚所看到的怯懦的女子与此刻望着他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但也就一眼。

      她也随着青年的脚步静静地飘散了。

      独留抬脚想要向前迈去的他以及眼前的拥有极漂亮的桃花眼的俊美青年。

      明明他想要向前,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拉扯着他,但纵使他回眸向后望,除去空空洞洞的黑暗外,他却看不到任何。

      “周言。”

      面前的青年轻声开口,像是要为他下最后的裁决般的。

      但他无法迈步。

      但耀目的光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洞穿了此地全部的黑暗,像是要让所有污秽与罪孽无处遁形般的,撒在皮肤上给人一种别样的灼热感。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身旁好似响起了隐隐约约的无奈的叹息。

      不知从何而起,又落在何处。

      “你知道么……人这一生,不过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罢了。”

      ……

      周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从脖颈间顺着锁骨淌下的黏腻的汗水似乎在述说他邂逅了一个极为糟糕的梦,待到略有迷茫的眼眸重回清明,周言用手背拂去脸颊的汗珠,勉强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让猛烈跳动的心脏稍有平静。

      糟糕的梦。

      周言呆坐片刻便起身,穿着单薄的睡衣下了地,在陌生的环境中扫视片刻,随即拉开卧室的大门走了出去。

      这里虽然只是白目他们的暂住之处,但东西倒备的挺齐。

      说不定能找点儿烈酒,灌个半瓶,也能让自己安然入了眠。

      不过,酒没找到,他倒是路过洗手间时发现一个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对劲的家伙。

      白目。

      搭在洗手池上的手臂尽是被锋利的刀划出的密密麻麻的伤痕,从这些新旧不一的伤痕中,从那泛白的,被划开的皮肉中,细密的血丝缓缓从中溢出,顺着洗手池淌了下去。

      血的味道与夹杂着些许洗手液的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这家伙在自丨残。

      看那手臂上的伤痕,恐怕持续这种活动已经有了些日子,就连脸颊与嘴唇,都在洗手间的白光下散发出些许病态的颜色来。

      似乎察觉到了门外有人,白目睁开紧闭的眼眸。

      他的嘴唇略有蠕动,最终像是没看到周言一样的,随手拽了块毛巾将手上的伤口一抹,就这么耷拉着手臂意图走出去。

      “你想死么?”两者双肩擦过之时,周言问道。

      白目从鼻子里发出声笑。

      “不,我想活。”

      他按着手臂从他身旁走过,从透着光的洗手间晃着步子走进了阴影弥漫的走廊中,从手臂上淌下的血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与虚浮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最终,随着他的驻足,变成了单调了声响。

      血在被阴影笼罩的地毯上开出花来。

      细弱蚊足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只是,活着实在太难了。”

      这家伙不大对,周言本不想管这个看起来和白天判若两人的家伙,但从洗手间落下的不断向前延伸的斑斑血迹让他皱起眉头。

      故而他三步作两步走过去,扣住白目的肩膀,强迫他侧过身来。

      他看到了一张空洞麻木到近乎诡异的脸,而那男女莫辨的美艳更为其增添了一分可怖感,会令与其对视的人感到脊背发毛。
      片刻后,那张脸上才有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像是物极必反般的,从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绯红的艳色,白目毫不客气地拨开他的手,勾人的眼眸带了几分笑:“周言,我可对男人没兴趣。”

      周言抱着双臂看他。

      “你觉得我有兴趣?”

      白目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眯起眼睛笑的分外开心。

      “怎么,你还想说你和易锦念是真爱不成?”

      面对着周言沉下来的脸,白目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喜悦,他大声笑了笑,像猫一般的舔去手臂上残余的血珠,做了恶作剧的猫显然显得心满意足,似乎刚才的不正常只是周言的幻想而已。

      “晚安,小言言,如果你还觉得睡不着的话,不如学着一醉解千愁?”

      “……”

      从洗手间绕出去,下到一楼,周言确实找到了柜子里珍藏的酒。

      但经过白目那么闹一出,他反倒没了喝酒入眠的兴致,故而坐在窗户前,拎了瓶烈酒,望着窗外浓浓的夜色,有一搭没一搭得喝着,漂浮的酒气缭绕在身侧,充斥着令人微醺的,混沌的感觉。

      “懒得上去拿烟了。”低喃声顺着酒气越飘越远。

      ……

      内无患,外无忧,懂行的都知道,以易锦念的性子,下一步恐怕就要收拾整顿红灯区了。故而白目虽在口上答应的一套一套,真到那天,他干脆窝在被窝里不起来。

      “上赶着被杀,我可没有这种癖好。”

      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白目拱着被子,把头埋进去,闷闷说道。

      许是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复,裸丨露在被子外面的脊背僵了僵,随即,白目抬头,看到的是穿着黑色长裙,抱着猫,带着冷漠的神情站在门口的蒋素心。

      “哎呀,蒋大小姐。”白目这种习惯裸丨睡的,碰上个敢光明正大进他卧室的女子,此刻大概就是比拼谁脸皮厚的时刻。

      不过一个敢睡,一个敢看,两者目光在空中交汇片刻,蒋素心冷声道。

      “周言替你去了。”

      白目似乎才想起自己曾吩咐过这件事,慢悠悠爬起来,拽着被子一角往小腹上一盖,把略显凌乱的长发撩至脑后,笑眯眯道:“那怎么,咱们着手给他立块碑?”

      蒋素心没有说话,白目这个人就是个疯子,脑子的弦根本就是错的,不过他最该庆幸的就是上天给他留了个不错的头脑,让这个疯癫的家伙混出了头。

      空气中沉寂的因子对白目而言根本不是事儿,他光明正大地把床头的衣服捞过来,光明正大地提着要求:“蒋大小姐,我好饿,我想吃煎蛋。”

      眼瞅着蒋素心的脸越来越黑,这边提要求的反而开始抱怨起来了。

      “小欢欢还在的时候都会帮我煎的。”

      若是以前,有人敢对她说这种话,绝对不会有有好果子吃。

      许是她到了别处,许是宁欢的死亡也折了她几分傲气,那双凤眸冷冷盯了白目片刻,蒋素心抬手打了个手势,让身旁的人去处理了。

      ……

      比起这边还算有几分温馨的场景而言,另一边则几近于死寂。

      许是易锦念都未曾料到,他这次与白目相谈的“目的”竟然直接来到他面前,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周言一如既往地抽着劣质的香烟,看到侍从将易锦念迎进来,也只是略微抬了抬头,算是打了招呼,待其落座,周言面色仍旧平静,喉结攒动着,似要将打好的腹稿徐徐道出。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说点儿什么,却被易锦念打断了。

      “周言,你他妈倒是挺有勇气的。”

      明明易锦念只是很平静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喝茶,周言却从中读出了愤怒的气息,恍若烧至干灼的烈焰,盛怒掩盖在还算平和的面色下,会给人一种被丢到火上炙烤的感觉。

      但不得不说,如今在几近被一手掌控的区域里,在易锦念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掌控中,周言还能做出选择并坐到其对面,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确实还挺有勇气。

      但这勇气二字,可能也只配与“无谋”相提并论。

      周言轻笑一声,不做回应。

      两者间的空气似于此中凝固,但偏偏此间二人似乎没有任何察觉似的,四目相对着,轻浅的呼吸声从中而落。

      时间好似停留在此刻。

      却又在下一刻,找回了自己的轮盘。

      “怎么,你的小情人被我杀了,所以开始心怀愤恨了?”易锦念不以为然地端着茶,轻飘飘说道,眼里潜藏着的戏谑却有几分刺眼。

      对易锦念而言,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

      宁欢不过是死在他手下的众多人中的一个,是他走向顶峰所要踏过的其中一具尸骨,就像拿脚踩死一只蚂蚁般的,故而他显的尤为漫不经心。

      “有必要去恨?”周言笑着:“毕竟这就是咱们锦爷的本性,这种东西改不了的。”

      带着几分陌生的称呼让易锦念挑了挑眉。

      “是啊,就像骗子也改不了骗人一样。”

      一轮毫无意义的对话就此截止,虽不知结果如何,但易锦念的面色显然要比之前沉了几分。

      “周言,我只跟你说一次。你如果不继续犯神经,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哎。”周言的声音微微上扬。

      既往不咎。这四个字若是从别人口中吐出来,那真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若是落到易锦念身上,简直就像天上下火雨一般稀奇,周言都稍稍表现出几分惊讶,这才用鼻子发了声笑。

      “这次大概要拂了二爷好意,我犯神经与否,与您也没有什么关系。”

      易锦念从来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只是他的情绪向来反复无常,故而纵使是在他身边服侍了他很久的佣人,都不敢妄言自己能揣摩清其性格。

      他一脚把横贯在两者中间的那张木桌踹翻,在滚烫的茶水飞溅中,两步迈过去,拽住周言的衣领,将其猛推至后面的沙发背上,故而在骤然紧缩的瞳孔深处,映出了那拥有漂亮的眉目的,陷入盛怒的青年的面容。

      “周言,你他妈是真活的不耐烦了。”

      与这边的愤怒相比,另一边反倒风轻云淡。

      周言只是如平日里那般勾着唇角,如平日那般,挑动着眼前之人名为愤怒的神经。

      他淡淡吐出了四个字。

      “与您无关。”

      漠然与盛怒,两者撞到了一起。

      周言只觉得眼前恍若一晃,便有一只手压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到了沙发上。

      喉咙被掐着的感觉使得窒息与干呕的感觉相互缠绕着,伴着突入而来的眩晕感升腾了起来,周言的手紧紧掐着易锦念的手臂,挣扎着想把对方的手拿开。

      蓦地。

      眼前的身影压了下来。

      略带茶香的,却有些冰凉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

      再然后,像是被野狼,像是被蛇,像是被某种凶兽噬了血肉般的,所留下的只有唇间的血肉被啃噬,被撕咬,混杂着窒息以及血液腥气的唇齿间的碰撞,似是要将其拆骨入腹。

      伴着一声闷哼,易锦念朝旁边啐了一口血沫,然后带着笑擦尽了唇角的血迹。

      他带着笑看向被他掐着脖子压在沙发上的人。

      “周言,你他妈给我等着。”

      话落,随手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会客室。

      周言扒着沙发沿坐起身来,用手掩着唇咳嗽几声,最后,拿纸随手抹去掌心咳出来的血丝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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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替身正式开更。 全文存稿,可放心跳坑。 榜前隔日更,在榜随榜更,侥幸入v就日更。 隔壁连载:《虫族元帅》 隔壁完结:《绝对掌控》 接棒文:《靠写信摧毁帝国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