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十八个月 此间并无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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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大小姐要回来了。
说道蒋家大小姐，在蒋家的势力范围里也算是个传奇的角色，虽是个女子，却是要月亮给月亮，要星星给星星，别家都喜儿子不喜女儿，只有蒋爷，愣是将其骄纵破了天，说是放在手心里宠着也绝不为过。
但观蒋素心的反应，这家父女之间的关系倒有些许耐人琢磨的地方。
与易楚两家不同，蒋家算是个老派家族，其内部也更为复杂。
至少在这个为蒋素心举办的晚宴上，周言看不到哪怕一点儿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东西。
蒋素心高调地挽着周言的手臂走进宴会厅。
这是一个订婚的女人，她挽着一个不是自己未婚夫的男人的手，就这么自信而又傲气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了宴会的主持者，也就是蒋家家主面前，朱唇含笑，用清亮却不失礼的声音唤了声“父亲”。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蒋家大小姐定了婚。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蒋家大小姐牵着陌生男人的手走到了其父面前。
所有人都在等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所有人都失望了，因为蒋家的家主也只是道了句欢迎回来。虽称不上热情，但在这种情况下，也让人看明白了蒋素心究竟在蒋家有多么受宠。
只是受宠与否终究只是明面上的存在，在曲终人散之时，理所当然地，蒋素心收到了蒋家家主的传唤。
“看来你是觉得这些年做过的蠢事不够多，呵，易家的……夫人。”
易家家主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周言身上。
“我确实不想与易家交恶，但你又有什么资格与我提要求？”
一个已经订婚的女人，一个还是别人配偶的男人，这两人的组合若是真的产生出了感情，那简直让人徒然发笑。
蒋素心微微蹙了蹙眉。
同样的，周言似乎也没想到易家夫人的头衔仍挂在他身上。
虽然对那些大家族而言，家主夫人的位置向来比较稳，但放到易锦念面前，还不是说换就换？
他有几分想不透。
他也没必要执着于傻.逼的想法。
故而他抬手将蒋素心朝后微微护了护，直视蒋家家主的眼睛。
“我已经不是易家的夫人了。”
这一句话，似乎为接下来的剧情拉开了序幕。而此刻，站在台上的贫穷而卑劣的骗子带上了面具，声情并茂地演绎着与贵族千金的爱情。
“我喜欢素心，我心甘情愿为了她与易家为敌。”
这是一句几近于蚍蜉撼树的话，但在陷入爱情的青年人来看又是无比正常，他们觉得有了爱情的加持，所有的艰难都只不过是向前走一步就能跨过的浅浅的沟壑。
蒋家家主的脸色微沉。
“父亲。”蒋素心想必也具有一定的演技，那一向高傲的目空一切的女子变的楚楚可怜起来。
“我不管他以前是什么样子，有没有钱，曾经爱过谁，被谁爱过。”
“我喜欢他。”
“我要和他在一起。”
若是没有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乍一听，可能会以为这就是一次激烈的，感情充沛的告白。
但周言却听出了其他的味道。
——不论他什么模样，什么性别，有没有钱，曾经爱过谁，或是被谁爱过。
——她可以不管这些。
……
消息的传播总是很快。
易家家主的夫人与蒋家大小姐挽着手步入晚宴，两者举止亲密，神情暧昧，便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此地。
白目躺在床上捧腹而笑，似乎想不出这俩近似于死对头的家伙怎么能搞出点儿名为暧昧的名堂，而后颤着手拭去眼角隐隐的泪光。
“啊……肚子痛……蒋大小姐真是个天才。”
白目笑够了，将头朝后仰着，望向门口——蒋大小姐离去时没有带走那只长毛猫，但这畜生似乎有点儿灵性，经常杵门后朝里张望。
在倒转的视野中，他隐隐能看到藏在门后的毛茸茸的尾巴。
白目轻笑。
……
蒋素心挽着周言的手臂在花园中散步，心情放松，神态自若，蓦的，足步一顿，转而侧身，搭上周言的肩膀。
周言下意识想要退几步，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小道尽头的来人，那双眼眸流露出几分警惕。
那是个穿着昂贵西装的青年人，模样虽不是太过出彩，但也眉目端正，配上由其自身的财富以及修养所透露出的那几分贵气，称得上文质彬彬。
那人手里捧着花。
眉目间尽是冷漠。
他像是没看见周言似的，随手把花丢给下属。
“希望你不会把蒋家的脸面丢尽了。”
那是蒋素心的未婚夫，看蒋素心的神情恍若看一个与之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点儿都没有未婚妻扑在别人怀中的恼怒与羞愤。
蒋素心只侧着头，墨眸里似乎有些笑意，却混沌着，看不清楚。
这个人虽然知道蒋素心的行为令人尽失脸面，但他从没有说过他放弃娶她为妻。
蒋素心也知道这点。
就在蒋家既定的女婿拜访的那一晚，被捧在手心的蒋家的千金服了毒，随着一声惊恐的尖叫，拉开了夜晚舞台的第二幕。
蒋素心被救了回来。
她躺在床上，望向破门而入的周言。
蒋素心喝的是真的毒。
像是个疯子一样。
蒋素心招呼周言走近，随即一手拉着周言，一手扯下帷幔，阳光落下的影影绰绰间，隐约能看到一修长的身影跌落在床上的模样。
她看着周言那张漂亮的脸。
她脸色苍白宛若死人，但只有那双眼眸，透露出活着的明亮的色彩。
“你不要命了？”
周言斜睨着她。
在床幔之间，蒋素心终于把痴情的面具卸下，倚着靠枕，再度露出冷漠与疏离的模样：“不这样，如何让其他人相信？”
稍一顿，她抬手，看苍白的手指尖稍有褪色的血红指甲，拇指和食指捻了捻：“今晚前，我父亲一定会找你。”
蒋素心几近笃定。
事实真如她所料的那样，在午后周言便收到了蒋家家主的邀请，蒋素心虽是装作想去的模样，但内心对此已是嗤之以鼻。
“我对自己能卖多少没有丝毫兴趣。”
……
与其对自己以死相逼的女儿下手，向着自己女儿所中意的对象下手显然更快一些。
“你想要什么？”蒋家家主开门见山。
“我一定要与素心在一起。”
“素心为我做了那么多，我绝对不会背叛她！”
当曾经的骗子手握砝码，他此刻所做的一切，便只是最大化其利益——纵使蒋家加注深知一个贫民窟爬出来的小混混究竟是什么模样。
于是，两个互相知其深浅的人在舞台上兜着圈，不断寻找可以用锋利的匕首将对方洞穿的机会的同时，也向对方捧出了自己所藏匿的财宝。
“我要铲除易家，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素心。”
这句话，使得两者的周旋产生了一个突破口。
易家家主让人忌惮，一个冷漠而又野心膨胀的年轻人，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蒋家家主深知自己在位的时间不会太长，但就年轻一代目前的质量而言，要与易家抗衡还有几分稚嫩。
蒋家家主挑眉。
那一晚，没有人得知周言究竟与蒋家家主达成了怎样的条件，获得了怎样的好处，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日凌晨周言敲响了蒋素心的房门。
蒋素心并没有睡。
她卧室的灯还亮着，亮堂得像是别馆内宴请宾客的耀目的灯火。
她穿着睡裙倚靠在床，妖艳的脸庞惨白如雪，带着大病初愈的身材懒洋洋抬了抬眸：“看你的样子，应该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周言不置可否。
“一年半。”蒋素心轻声道。
“什么？”
“我只给你一年半时间，要让我看到易家葬送在你手里。”
周言觉得这女人根本在说天方夜谭，大抵是脑子被毒的不正常了，便嗤笑道：“怎么？莫非你一年半以后就瞎了？”
“订婚，结婚，备孕，怀胎，生产，十八个月，也差不多就是生在蒋家的女人的一辈子了。”
周言觉得事情好似有些不对，微微皱眉。
“等这漫长的一辈子过完，我就去找欢欢，她看到我应该会很惊讶的。”
那惨白一片的唇尖似有了点血色，蒋素心微微勾了勾唇角，冷漠却虚弱的眉眼里终有了点儿柔色：“我向来喜欢看她为我担忧时的样子。”
周言神情冰冷：“你看来是真的疯了。”
蒋素心的冷漠却更胜于他：“周言，我无时无刻不在诅咒你下地狱。”
那双漂亮的凤眸扫过眼前的青年，明明是如此的虚弱，却仍能在那双眼眸里看到令人心悸的东西：“但此刻，我要你踩着地狱爬上去。”
“……”
蒋素心轻轻笑了一声。
“如果十八个月后的易家仍旧如日中天，那你带束花来我墓碑前祭拜就好了，我的墓地很好找，就在欢欢旁边。”
她可能是真疯了，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大抵是大家捧出来的千金，生死也不过片刻的考量，和在泥地里打着滚儿挣扎着求生存的人根本毫无可比之性。
周言望着她。
她只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人的悲喜往往是无法共通的，蒋素心抬头，明晃晃的灯闪烁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只能看到一片黑，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什么都没有了。
但还剩十八个月。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十八个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