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74、交易 与背叛

　　易锦念与庆四好像签了条款，由此拉开了两家融洽关系的序幕——周言并不会对这一结果感到惊讶，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一切爱恨都只是虚妄。

　　仅此而已。

　　只是，在那骤雨初歇，天光乍破之际。

　　“庆四就先放着。”易锦念扫一眼今天早上送过来的报纸：“太过极端恐怕捞不到好处。”

　　周言坐在餐桌前，听易锦念有一茬没一茬地分析现在的局势。从最初的易家二少爷坐到今日的位置，易锦念所涌的手段无一不极端冷酷，却总能落得不错的结局。

　　就像此刻，无可动摇其根本的内忧，也无虎视眈眈的外患，在风雨中飘摇这么长时间的易家，好似也能寻回点儿宁静的时日。

　　“这几日要不要去哪里玩？”

　　易锦念把报纸放下，瞥了眼墙上挂着的一副世界地图——对于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匙的人而言，世界可能就像自己的掌心那般小，只要伸出手去一攥，那么一切都会握在自己手里。

　　周言没有抬头，他安安静静把自己的早餐吃完，而后，面对易锦念的问话，他抛出了另一个与其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

　　“宁欢是你杀的？”

　　这句话在这样一个平和安宁的清晨略显突兀。易锦念似乎有些惊讶，故而，在片刻沉默后，他才带了抹轻笑，问。

　　“为什么这样想？”

　　为什么。

　　老实说，他并没有绝对的证据来证明这是易锦念的授意，但与模糊的线索相对的是，他已经确信了宁欢的死亡与之有关。

　　易锦念见他许久没有回答，遂笑着慢悠悠抿了一口咖啡，随后才道：“怎么，想为你的小情人鸣不平了？”

　　好像从头至尾，易锦念对宁欢的称呼都是他的小情人。周言顺手拿起他丢在桌上的报纸，如平常一般流露出漠不关心的笑来。

　　“只是有些好奇。”

　　易锦念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淡淡道：“是我下的命令。”

　　真是一个不会让人感到丝毫意外的答案。

　　易锦念这家伙虽然是个渣滓，但比起那些衣冠禽兽而言，他唯一值得被称道的一点就是敢于明明白白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
　　不过。

　　宁欢在很久以前便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但直到今次，而且是在如此冒险的情况下，易锦念竟下达了命令。

　　这期间应当有发生什么。

　　周言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种可能性，而似乎是印证他所想的，易锦念不紧不慢地说。

　　“我一开始只想顺道让你的小情人去救你一命。”

　　周言轻笑：“好像她不来你就会来一样。”

　　易锦念也在笑，只是那笑容看不出真假，亦让人捉摸不透。

　　“为什么不？”

　　如果。也许。可能。假设只会是假设而已，马后炮虽然听着好听，到头来却是一点意义没有。

　　周言端起红茶，注视着茶碗中的茶叶。

　　宁欢终究是被利用了，易锦念确信她会返回去救他，正因如此他果断利用了这点。

　　至于宁欢的死活。

　　“她是死是活又与我何干？”

　　桌前的青年用冷漠的话语述说着他的无情。

　　“不过，至于……”

　　周言抬了抬下巴。

　　“你忌惮她。”

　　为何易锦念会下令把这个不介意死活的，甚至平日都不会直呼其名的女人除去，大抵是他在对方身上发现了危险的一面。

　　故而他需要把危险的芽儿扼杀于襁褓。

　　易锦念似乎有些惊讶于周言的通透，但随即轻轻鼓掌：“周言，你脑子看起来还没锈死。”

　　“……”

　　易锦念似乎没有心情再与他谈这个话题，以这样一句话结束了本次清晨的谈话。

　　“不过，我喜欢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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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取得短暂宁静的易锦念显然还有扫尾的工作，故而他并没有在易家老宅呆太久。

　　周言则在这难得的下午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倚着窗台抽烟，半晌，蓦的问道。

　　“以前易家有个叫李钟平的，他的房间在哪儿？”

　　“夫人……李……”

　　“别废话，带我过去。”

　　李钟平的房间自那一日葬礼后便被用作小型仓库，这件事若是放到别人家，家里突然而然死个人，恐怕整栋房子都得整顿，但对易家而言，死在这栋老宅里的人可谓数不胜数，不单易锦念，恐怕就连家中佣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周言站在房门前站了片刻，随即回到自己房间，把上一次因为爆炸事故而掉到他脚底的优盘拿出来。

　　这优盘与许清俞遗产内的文件原本混在一起，结果书页在爆炸中被烧成了碎屑，只有这优盘，极为侥幸地留了下来。

　　周言不清楚里面的内容。

　　但能跟文件装在一起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半个下午的时间，烟盒内的最后一支烟抽尽，周言把手中的优盘随手丢进口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朝肩上一搭，大大咧咧准备出门。

　　被家里佣人问及时，也只以“我出去一下”为由大步走出了易家府邸。

　　周言平日就不是能在家中闲散惯的人，众人虽知道这点，但当夜幕降临之后还没有见到周言回来，这一种罕见的情况就开始闹得人心惶惶。

　　易锦念回到府邸时，就看到了一片乱象。

　　坐在沙发上听下属汇报完。

　　易锦念就这么维持着那个姿势，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书房的灯光由于是上一代布设，在此刻显得有几分昏暗，背光面所留的阴影投道那张俊美的侧颜上，骤然多了几分危险的感觉。

　　易锦念沉默了许久。

　　最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笑，这冷笑最终转为两声大笑。

　　到最后，他站起身来，随手抓起桌上珍贵的摆件，砸到对面的墙壁上，看其在破碎声中化为无任何价值的渣滓。

　　兴许是看到自己这批属下被吓了一跳，易锦念阴冷的目光在其上停驻片刻，最后他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来，轻掩自己的眼眸。

　　死寂般的沉默再一次笼罩在书房之内。

　　“我大概是脑子有问题了，才会想去相信一个骗子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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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那单蠢的家伙的献身让你找回点儿良心？”

　　在被柔光与酒光笼罩的，会馆下方的会客厅里，男人一脚踹上桌沿儿，勾人的狭长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对方。

　　漂亮的男人。

　　男女莫辨的精致的面容，如猫如狐狸般狭长的勾人的双眸，搭以及腰的长发，略有些许通透的，模模糊糊的显露出腰际线条的白衬衣。

　　就算对面是个男人，对待这样的同性，想必都不会介意与其发生点儿什么。

　　只不过，经历了这些事，白目在周言眼中又产生了几分变化。

　　周言对白目自然少了几分待易锦念的复杂，闻之，冷笑道。

　　“既然我到了这里，我心里自然有考量，倒是你们……自己的同伴死了，还要再踩一脚？”

　　白目微微眯了眯眼。

　　好像要剖开对面这个男人的胸腔，看透其真心般的，片刻后，他坦然举起酒杯，淡笑道。

　　“谁不会死呢？我也会，你也会，就连易锦念也会，只不过原本能当女王的蠢女人乖乖给人当了丫鬟，让人有些遗憾罢了。”

　　两人皆是对生死漠然之人。

　　但不知为何，面对着明明是诡辩的话，周言却能从中感觉出几分别样的，发自内心东西，反倒让人无法对其这种反应生出记恨来。

　　把薄情的话撂在这儿，白目抿了口酒，试探性地问道：“闲话也扯了这么多，你今次莫非只是来说这些没用的东西？”

　　周言却不急不缓，面带笑意问道。

　　“你确定要对付易锦念？”

　　白目自然之道他有话要说，虽是端着酒杯颔首，酒却没有一滴往肚子里灌，狭长的眼眸盯着周言，看他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

　　“易锦念已经和庆家签了合约。”

　　白目挑眉。

　　随即，只是带着浅笑道：“我自然想让易锦念死，但你不会认为以咱俩的交情，我还能让你完好无损的回到易家去吧？”

　　易家的家主夫人，脑子可能是坏死了，突然朝反易家势力的枪口上撞，白目若是不给他扒层皮下来，他也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周言似乎也料到了白目会是这个反应，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优盘，将其按在桌面。

　　“我这里有个东西，看你出价多少。”

　　白目若有所思地瞥一眼，等待周言的介绍。

　　周言也不卖关子，淡淡道：“许清俞……”

　　“不可能。”仅是这三个字出口，白目下意识地出口否定，随后才从中镇定下来，摊手道：“许清俞的遗产早被毁了，不可能再有其他部分。”

　　周言却仍旧按着那枚优盘，别有意味地笑着。

　　两者虽然并不熟稔，但几次稍有的交集也让白目明白，周言这个人，除去与易锦念纠缠不清外，其为人倒有几分意思，就像此刻，纵使他自信满满地来和你做交易，但掌握在他手中的是利害相关的东西，还是无关紧要的幌子，甚至是别有用心的诡计，这些都无从得知。

　　以周言与许清俞的关系，说不定还真藏着什么。

　　纵使白目知道周言想让自己往这边想，但这个坑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往里跳。

　　宁欢的死亡，易锦念与庆四的结盟，似乎预示着寒冷的冬日即将笼罩在他以及他周围的人身上。

　　但眼前这个青年到底是救命的稻草，还是最后勒紧他们脖子的一根吊绳，却不得而知。

　　“把你的要求说出来。”

　　“核心管理层的位置。”

　　“就凭你给出来的这不知真假的东西？”

　　周言勾唇而笑，按在优盘上的修长的手指一弹，优盘顺着光滑的桌面滑至白目身前，在白目略带警惕的目光中，他道：“当然是凭你我现在目的一致。”

　　这让白目难得流露出几分惊讶，他拿起桌上的优盘端详片刻，随手抛给身后杵着的保镖。

　　周言真醒悟了？

　　白目嗤之以鼻。

　　若是一个女人的命就能让这家伙背弃他曾付出过性命的易锦念，那这家伙的背弃未免也太过廉价。

　　啊，对，周言是个骗子。

　　骗子的感情本就廉价。

　　想到这里，白目心里便有了几分掂量。

　　“这还不够。”他轻轻抚过耳骨上的银环，勾人的眼眸里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笑意却没有办法落进眼底：“老实说，我不信你。”

　　周言自然也没想过要让白目立刻对他推心置腹，闻言，淡淡道：“时间自然会证明，而且。”周言轻笑着，他的眼中带着几分不屑：“这世上还有人比我更了解易锦念么？”

　　一个了解易锦念的人。

　　从替身，做到了易家的家主夫人，虽是这一路都满是坎坷，但其经历却无疑在表明他所说的的确有一定的道理。

　　如若周言是真心的，那么对他们而言，说不定真的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是。

　　“如果我就这么准了，小欢欢也就死的太冤了，不是么？”白目摸索着手指，看周言的面色笼罩一层阴影。

　　有人给白目递了把刀来。

　　刀锋明晃晃的，映出了那双狭长眼眸中的冷漠，以及对面青年像是掠水般的幻影。

　　周言摊了摊手，那张清秀漂亮的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我既然敢过来，自然什么都不会留下，要手还是要腿都随你。”

　　白目也在笑，冰冷的刀锋与这男女模辩的男人似乎极为相配，会让人产生一种目光凝滞的感觉。

　　他走到周言身前。

　　刀从空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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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以为以你的脾气，肯定会嚷嚷着杀了我呢。”

　　房间里没有灯，蒋素心一袭黑裙，赤着双脚斜侧着躺在摇椅中，黑色长裙勾勒出其窈窕的身材，黯淡的月光则衬的她的皮肤苍白的有一种透明感。

　　蒋素心抬头，看白目在门的那一侧笑。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

　　“欢欢拼上命去救的，再杀他能有什么用？”

　　“哎呀，蒋大小姐如此深明大义，真让人钦佩呀。”

　　白目眯着眼睛，边笑边鼓掌。

　　“但我迟早会杀了你。”

　　白目手中的动作一顿。

　　他歪着头笑了笑。

　　“如果你能完成我的目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