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锦路

71、绝恋（三） 浓重而又惨

　　有人会抛弃她自身的安危，来救一个与她没有太大关系的人，这种事放到平日完全会被周言当笑话来看。

　　夫妻尚是同林鸟，大难还要各自飞，更别提丝毫保障都没有的，甚至他都不曾表态过的爱情。

　　令人费解。

　　宁欢仍旧紧紧抿着唇，兴许是刚从那种紧迫的环境里逃出来，她全身都在止不住地抖，但被问及是否需要休息时，她却执着地摇了摇头。

　　“刚刚我说的话都是谎言。”

　　炸弹也好，其他也罢，都是不存在的东西，一把手枪，零散的子弹，以及最开始丢出去的烟雾弹，便是她这一次前往别墅所带的全部武器。

　　近乎血液倒流，头脑伸出蔓延开来的灼烧感，让宁欢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而当她抬起头来时，那双浅浅淡淡的眼眸里映出了她的身影。

　　如果两者能平安出去，他或许能看到她的所作所为，或许能真正将她纳入心底，或许，他们两者的关系会发生些许改变，但与她止不住的身体颤抖相比较，她的头脑完全是一片冷静。

　　“我们得出去。”

　　就算是只有她一人，她也必须把周言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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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四是一个极为谨慎的人，仅从他自邀请易锦念开始数次转变态度便能看出来。若非拥有决定性的证据，他不会选择与其硬碰硬，故而只需简单强硬地介入其中，十有八九能把周言带出来。

　　但这些小把戏也只能唬住对方片刻，如今最糟糕的一点是，庆四很有可能已经从最开始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认出了她在虚张声势——如果事情真落到这种地步，那要达成她的目的就有一定难度了。

　　思及至此，宁欢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栋别墅一共只有两层，虽然占地不小，但对于藏匿以及逃跑而言还是有几分狭隘。

　　“周言，咱们先上二楼。”

　　一楼的门窗已经全部被封锁，故而要逃出去只能另辟蹊径——易锦念便是顺着二楼走廊抵达偏厅通过与此相连的阳台顺利离开的，她们若想逃离，也只能采取相似的办法。

　　“你的手？”

　　旁边的青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宁欢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淡淡道。

　　“我没事。”

　　虽然隐约察觉到距离骨折可能仅一步之遥，不过就眼下的情况来看，骨折显然不是最为首要的。

　　砰——

　　枪声在漆黑之中响彻，伴随着保镖倒地，脚步声在这之中变得清晰起来。

　　周言与其缠斗，宁欢在近处一枪爆头，这幅场景不禁让人觉得有几分荒诞，昔日怯生生的好学生如今带着冷漠的脸庞毫无怜悯地收割着人的生命。

　　那双小手上沾染了今生都洗不清的污血。

　　宁欢的枪并未做任何消音，故而两个人使出一招声东击西后，干脆利落地顺着另一条台阶走向二楼。

　　这一路周言都异常沉默。

　　这个青年似乎对她感到几分亏欠。

　　但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希望他对她的亏欠感能够更深一点。只有将这颗种子慢慢培育成大树，那么她才能在周言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我没有太多子弹了，周言。”宁欢将手枪收起，随之从二楼的杂货间中拿起了一根漆黑的撬棍。

　　似乎在一般人看来，女人这种生物向来要搭配点美丽的存在，譬如在窗前艳丽绽放的蔷薇，譬如天空之上的圆月流转洒落的银辉，但很少会有人将武器与其放在一起。

　　但在真实的世界里，就偶尔会有一些特立独行的家伙。

　　“庆四在加派人手，可能与易锦念的缠斗快结束了。”宁欢虽然能够敏锐地捕捉到这点，但却错过了最佳时机，虽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但庆四显然已经确定了两人的位置，在他们行进道路的前后都增派了人手。

　　看样子庆四是铁了心想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周言蓦地伸出手来拦住她的脚步，宁欢定睛一看，拐角处正好有背对着他们搜寻的人。

　　但与此同时，身后也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就在宁欢垂下眼眸，面色冷峻地思考逃跑的可能性时，猛地察觉到周言向前迈出去一步——那个青年想要来吸引众人的火力，她的内心这样述说。

　　故而她紧紧地拽住了眼前之人的手臂，用尽了力气，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给定在此地。

　　“周言。”宁欢低垂着头，细嫩娇小的手上青筋爆起。

　　“周言。”像是要借此来平复她的心情一样，宁欢又唤了一声。

　　兴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情，周言也低了头，那一瞬间，那双眼眸里映出了她的存在。

　　在被后面的人追上之前，周言反客为主抓住宁欢的手腕，从兜里摸出手机，在前后两拨人即将发现他们之前打开闪光灯，将其丢向人多的地方。

　　这一部分人配备了武器。

　　故而突如其来的闪光令他们绷紧的神经炸开来，枪械声与吵嚷声充斥在此，在黑暗与火光与闪光灯交错之间，身穿白色西服的周言仍旧显眼，但借这片刻的喘息，他得以拉着宁欢拐向令一条无人问津的长廊。

　　宁欢的体力并不算太好，但这种情况下，只有一股脑埋头向前猛冲之外好似也没有其他办法，毕竟灼热的子弹好像就要贴着脚后跟激射而来，掠空声以及爆鸣声仿佛在脊背骨上不断回响。

　　被周言拽着绕过两个拐角，泛着幽光的夜色出现在走廊的尽头，清幽的月光映着地板也像是笼了层银辉，这条道路都在夜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连带着也映出了跑向窗外夜色的两条狭长的影。

　　宁欢挥动手中的撬棍，对着眼前的落地窗重重砸了下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伴着枪响而落。

　　灼热的感觉自腰际而起，最终，连带着全身都仿佛投入到了烈火之中。

　　好像有血落在了地上，在映着月色的地板上低落，汇集。

　　周言似乎沉声骂了几个脏字，随即把她双臂朝自己这边一拽。

　　“宁欢，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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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重到化不开的夜色，双脚踏空的感觉，以及顺着腰腹淌下去的血液，半热半冷的恍惚感，再然后，身体在半空中一顿，她下意识搂紧了旁边的人，却见周言伸直手臂拽着窗下的树枝猛地一荡，借着缓冲两者勉强落地，在草丛中滚了些许距离才缓过来。

　　那套洁白的西服沾满了泥土，草沫，还有不知是谁的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已。

　　“你……”

　　“擦了几道，没什么问题。”周言把宁欢拉起来，但在借着月光看到她腰腹间晕染开的鲜红时，瞳孔却骤然一缩。

　　但宁欢却表现得像是没事人一样，手指松开周言的衣服，抬头严肃道：“我学姐在外面，只要逃到她那里，就不会有问题。”

　　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内心无比平静。

　　两个伤者借着树木草丛外加早已暗下去的天色躲开了二楼追来的人的扫射，疼痛感令她的内心一片飘然，但听到别墅内隐约传来的枪声时，沉重的负罪感却令她一下子从云彩踩进了泥潭。

　　因为她的任性，很多人死在了这里。

　　不像墓园中那一排排的墓碑，他们的尸身还能留存其中，供他人缅怀，那些因她而死的，恐怕连归所都不会有。

　　宁欢在心中默念那些人的名字，趔趄着小跑而过。

　　庆四这栋别墅的花园并不大，但疏于整理，草木尤为茂盛，宁欢凭借着记忆找寻到蒋素心停车的方向，并且在庆四的人赶过来之前，有些笨拙地，借着周言递过来的手爬上花园院落的墙头。

　　好在电子设备失效，电网也失去了其应有的用处，宁欢勉强攀上去时，情不自禁地这样想着。

　　只是。

　　当她攀爬过藩篱，感受到夜色的广阔之时，她还看到了点其他的东西。

　　距离很远的，明亮的，像火光一样的东西。

　　似天边闪耀的流星，像是夏日之中转瞬即逝的焰火。

　　带着让人晕眩的感觉划过她的视野。

　　这是很漂亮的东西。

　　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在无垠的夜色下熠熠生辉，光芒落入瞳孔深处，给人一种如月色一般的诡异的明亮感。

　　这也是很危险的东西。

　　另一个念头转瞬出现。

　　来不及让人去思考，甚至来不及让人认识到那究竟是什么。

　　“周言！”她惊叫着，两只手粗暴地将眼前的人顺着墙头推到了下面。

　　有什么东西绞着血肉贯穿了后颈。

　　明亮的，令人晕眩的。

　　短暂而又短暂，天地旋转之后，映入眼帘的也只是长久笼罩着她的视野的，浓重而又惨淡的夜色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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