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花》落棠祈雨

2、星星

　　那天之后，文厌便与裴星野断了联系。

　　他要代表医院去参加一个国外的学术研讨会议。这一周对于他来说也许不算漫长，只是，苗苗还在上学，只能一直寄宿在他的朋友家里，虽说是一起长大的，信任的发小，但毕竟分开了那么久，不知道苗苗对他还熟不熟悉。

　　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文厌刚挂断和小姑娘的视频通话，正想放好手机早些休息，突然，一条陌生信息弹了出来。

　　【您有一条好友申请】

　　文厌一时没反应过来，认证通过之后，立马给人回了一条：
　　文：【你是？】

　　那边的人估计也在看手机，回复得很快。
　　星星：【啊？不记得了？】

　　文厌疑惑地看着这串文字，大脑神经终于重新慢慢连接回来。
　　不会是病人吧，不过没理由啊，他从来不会用私人号码加病人啊。
　　那是谁？

　　对方应该是看他太久没回复，便又发过来一条。

　　星星：【你妹妹的那个。】
　　文厌恍然大悟。

　　文：【谢谢你，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有些忘了。】
　　星星：【没关系，医生嘛，能理解，哦对了，他应该跟你说过了吧，小姑娘年纪还小，不要放在心上哦。】

　　文厌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过看了后半段文字，自然而然地认为他说的是苗苗，毕竟小姑娘回家后就一直跟他道歉。
　　可能是输入法习惯了吧。

　　文：【嗯，谢谢。】
　　文：【微信转账2元】
　　文：【冰棍的钱。】
　　星星：【就两块钱，真的没关系。】

　　文厌磨了磨后槽牙，换了个姿势继续打字。

　　文：【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喜欢欠别人，就算是两块钱也不行。】

　　那边不回复了。

　　文厌把手机放一旁，起身倒了杯温水喝，待他铺好被子后，熟悉的信息提示音终于响起。

　　星星：【已收款2元】
　　星星：【那好吧，呦不过你】
　　星星：【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改天一起吃个饭？】

　　文厌目不转睛看着最后一条信息，左手百无聊赖地刮着手机边缘。

　　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这人说话的方式与文字所给他带来的感觉，好像和他那天所见的人完全不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直觉。

　　不过碍于礼貌，他还是打字回复。
　　文：【不清楚。】

　　这还真不是文厌不给面子，而是回国后，他不仅要做专题汇报，重新修改一篇论文，还要申请做个临床实验，最后还得回学校代课讲解。

　　这种关键时刻，就算他申请调休，主任也不可能给他批。

　　那边敲来一个问号。

　　文厌又喝了一口水。
　　文：【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调个休吧。】
　　星星：【下个月初怎么样？我最近有个案子要出庭。】

　　文厌没问其他，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文：【嗯，好。】

　　——

　　各种忙忙碌碌的事情过去后，文厌也是在月底连值了两次全日才换来了周日半休。

　　这段时间苗苗经常和他那个发小老师呆在一起，因为刚上六年级，换了学校，而恰好那里离学校近。

　　文厌本就一直想着换个出租房，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唯一的一天全休还被朋友拉去相亲，导致租房的事一直没落定。

　　他们两个本来也在市中附近供了三室一厅，不过那边说至少要一年后才能交房，加上装修，可能还要更久，首付是给了，为了让苗苗以后上学更简便，过得更开心，他这个当哥哥的，还得再努力一点才行。

　　算算时间，估计这个学期就能入住了。

　　晚上，文厌提前下班，他跑了趟学城，发现那个发小连他的饭都做好了。
　　“好兄弟，一辈子。”文厌说着，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付知辰哎了一声，“算我求你了，就算你自己不吃，好乃这小不点也要长身体吧，给你带两年瘦成啥样了，学做个番茄炒鸡蛋能难死你啊？”

　　文厌哼着歌，假装没听见去盛饭。
　　付知辰是一名高校老师，从小和他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不过后来他被姑姑接回去了。

　　因为舍不得，文厌还会经常回去看他，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好吃的，后来姑姑干脆多出一份钱，供他俩一起读书，直到付知辰十八岁。

　　好在这两人高考都争气，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一个从事医学，一个干脆留校当教。

　　前两年付知辰为了保研，去偏远地区当了两年支教，还是近几天才被调回来的。

　　因为那场意外，姑姑和姑父双双去世，苗苗是他们两个轮流扯大的，又因为上的时同一所大学，他们二人除了兼职，大多时候还得顾及小朋友的事。

　　最苦的两年还是文厌出国读博那段时间，因为实在太忙，苗苗只好留给付知辰一个人带，甚至很多时候，他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连电话都顾不上接。

　　再过两年，他回国，付知辰去支教，苗苗同他这个不会做饭工作超级无敌忙的哥哥一起留在了a市。

　　等了有会儿，还没收到回复。
　　付知辰：“……”
　　“文清璃！”

　　文厌盛饭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干嘛。”
　　付知辰：“你最近不是在找房子吗？干脆搬来我这住呗，反正我无父无母无兄弟还无对象的，这地段好，晚上下班还能给你两做饭。”

　　见他呆着不回答，付知辰又道：“晚上还能接送孩子，咋样，划算吧？”

　　文厌把饭端到餐桌上，仿佛把话憋在嘴里咀嚼了很久，才缓缓吐出：“算了吧。”
　　“为什么？”
　　“太麻烦了。”
　　“有啥麻烦的？”

　　文厌叹气捂脸：“就你是alpha这点，同居对于咱两来说真不合适。”
　　付知辰：“四年前咱三睡一张床上的时候你咋不这么说？”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话说到一半，付知辰想到了什么，蹙着眉头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是在怕我易感期对你做什么吧？”
　　“我是怕我发情期对我的好兄弟做出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那没关系啊，反正咱两都没对象。”

　　文厌张口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没事，我有空在这附近看看，迟早还是要般的，找不到的话再看看吧。”

　　付知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文厌对他没有以前那般放得开了。

　　……

　　月初，文厌连着一周白天代课晚上值夜后，终于等来了他的周末双休。

　　与“星星”的约定在周六的晚上六点，在这之前文厌和付知辰二人在学城地段逛了逛。

　　附近租房的人都是学生较多，偏近的那些要么都被租完了，要么是条件不符合，文厌对吃与这方面都比较挑，最终逛了一圈没选到合适的，在加上付知辰的层层诱惑，还是选择了暂时“合租”。

　　这天下午，文厌洗了个澡，边擦着头发边回邮件，直到他走到衣柜前准备抬手拿衣服时，鲜少地顿了一会儿。
　　嗯……万年不变白衬衫，会不会太单调了？

　　他收好手机，随便拿了几件衣服扔到床上。
　　好吧，其实不止单调，连款式都一样。

　　文厌这才想起好像确实很久没给自己买过衣服了。
　　他只顾着给小姑娘买JK洛丽塔之类的，一是因为工作忙，经常忘了自己，二是觉得没必要。

　　扒拉了好一会儿，文厌终于从他的同款衬衫中选出了几件他认为没那么职业的。
　　嗯……
　　好像更职业了。

　　看着领子上的领巾，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一旁的胸针。
　　好吧，在相亲与开会和上课之间，他还是选择开会吧。

　　最终的地点定在了一家云南菜餐厅里，因为文厌个人比较爱吃菌类，这一点还是蛮不错的，符合他在他心目中绅士的形象。

　　找到位置停车后，文厌边发信息边往餐厅楼上走，他靠着边，没注意看路，肩膀被人磕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抬起头，额前发丝动了动，露出一双清晰漂亮的瞳眸。

　　那人看见他后，张了张嘴，似乎道歉的话在看清他的模样后尽数咽回了喉咙中，只剩下无尽的愣怔与漏失一拍的心跳。

　　文厌没说什么，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眼神，继续往上踏出一步——

　　“文医生！”
　　裴星野连忙叫住他。

　　文厌收回左脚，回过头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情绪。

　　“不、不好意思，我急着去接人，你也来着吃饭啊？”他试探着客套两句。

　　文厌依旧礼貌地轻嗯，“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裴星野尴尬笑笑：“啊哈哈，没什么，我先走了！”

　　文厌又一次嗯完之后，便继续上楼，来到餐厅内部之后，他扫视了一圈，并没找到印象中那张熟悉的脸。

　　他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这里的设计还是挺不错的，灯光充足，身旁是一面落地窗，可以看见外头的高楼与路边挂着光链的大树。

　　每个位置都有相隔的屏障，确实是个适合约会的好地方。

　　文厌翻出手机发信息。

　　文：【我到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复：
　　星星：【啊？我早就到了，刚下去想接你来着，你现在在哪？】

　　文厌盯着这串文字，咬着手指关节继续打字。
　　文：【二楼，左边靠窗倒数第一桌。】
　　星星：【好嘞，这就来。】

　　文厌：“……”

　　正沉思呢，身旁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嗓音：“诶文医生，好巧啊，又碰上了。”
　　文厌不是很想搭理他，但碍于礼貌还是朝他露出一个职业微笑，“嗯，你这是？”

　　裴星野：“哦，我找我相亲对象呢，待会说啦，拜拜！”
　　“拜拜。”

　　文厌客套完，盖着手机往外看夜景，直到又过了一会儿，微信再次响起提示音。

　　星星：【？不是说左边靠窗倒数第一位吗？我认错两人了。】
　　文厌：“……”
　　他无奈抬起头，想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只是他沿着四周扫视了一圈，除了乱蹿的裴星野之外，并没看见其他站着看手机的男人。

　　文：【上楼的左边，倒数第一位。】
　　刚发完，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四个角落，先不说他是不是左右不分，只是在这个空间里，四个角落有三个角落坐着的都是女孩子，按理来说不会认错人才对。

　　正想着，对面又发来一条信息。

　　星星：【你是不是穿领巾衬衫，带蝴蝶胸针？】

　　文厌指尖一顿，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副熟悉而又陌生的瞳眸。

　　视线相撞那一刻，两人近乎是同时开的口：
　　“是你！”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