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花》落棠祈雨

3、无语

　　服务员拉着小推车，上完最后一道青菜后，拿起文厌右手边的夹板划单。
　　“谢谢。”文厌说。

　　服务员离开之后，空气中再度恢复刚才的沉默。

　　裴星野望着锅里不断翻滚的鸡油菌，终于耐不住沉默咳了一声。

　　“也就是说，那天我哥捡到的小不点，是苗苗？”

　　文厌抬起冰冷的双眸：“他是你哥？”
　　裴星野：“？”
　　“他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

　　不行了。
　　这之间的种种实在是太过于杂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星野：“也就是说，你一直以为跟你发信息的那个人是我哥，而不是我——等等！”
　　他说着，忽然一拍桌子，“不是，你疯了？我哥都结婚十年快满十一年了，你就算再怎么想结婚也不能看上有夫之夫吧？你还伪女，你变态啊！”

　　这种充满了攻击性的话语让文厌不由得蹙眉，心里直诽腹。
　　他闭上眼，又睁开，而后舒了口气，忍住火气，语气非常坚定：
　　“第一，是你哥哥问我要的私人微信，不是我主动问的。”
　　“第二，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并且欺骗我擅自将我的私人微信推给自己的亲生弟弟。”
　　“第三，我确实是想结婚，但请不要将我想得那么龌龊，我文厌不是什么类型都吃得下，这是你两兄弟的问题，我才是受害者。”
　　“第四，我并没有所谓的伪女，你哥哥和我是面对面加的微信，是他主动拒绝了我的转账与工作号并且询问我是否单身。”
　　“第五也是最后一点，我并不知道一直跟我发微信的那个人是你，还有的就是恳请裴法医以后说话能有些专业素养，莫要因你自己而让它挂上耻辱的标签。”

　　裴星野看着他巴拉巴拉一大堆，目瞪口呆。

　　文厌说完这一连串后抓起手机站起身，“我想这顿饭我们没有必要再吃下去了，账单我结，好自为之吧。”

　　裴星野震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换。
　　这还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如此之快的反应与逻辑怼得哑口无言。

　　文厌回到出租屋时，付知辰和苗苗刚添好饭。
　　“阿璃哥哥回来啦！”小姑娘见了他，又蹦又跳黏上他的大腿。

　　付知辰见状，也没问什么，只是微笑着将饭端到餐桌上，“刚好人齐，吃饭吧。”

　　文厌看了看苗苗，又看了眼付知辰，先前的火气在这瞬间全都化为乌有。

　　“嗯。”他愣着，忽然就笑了，“好。”

　　————

　　裴星野这边的情况好像不太好受。

　　他回到家里时，正好赶上他哥一家三口在吃饭。

　　乔露瑶看见他还很是意外：“诶，你不是见小医生去了吗？咋了，又被人家pass掉了？”

　　裴星野不回话，而是皱着眉头看向那个还没来得及换睡衣，脸上挂着未完全褪去的睡意，被养得面色红润，那个曾经被各大家族抢着提亲的哥哥身上。

　　“你骗我！”他起得直跺脚。
　　裴星离看都懒得看他，懒懒地吐出两个字：“干嘛？”
　　“不是说香香软软的小医生吗？香是挺香的，软呢？我靠我是直男啊，你怎么不早说你给我推了个男人，害我还被臭骂了一顿！”

　　“啧，怎么跟你哥说话呢？”业迟搁下筷子。
　　“自己什么货色自己不知道啊，二十六七岁了幼稚得要死，整天不是跟尸体混在一起就是摆弄你那些粉色衬衫cosplay，还想要香香软软小医生，没帮你找个臭臭硬硬的老大叔就偷着乐吧，按我说有事儿没事就别到处瞎逛，免得祸害人家小姑娘。”

　　裴星野：“……”
　　裴星野：“我操，好乃你也是我大哥啊，到底站哪边啊？”

　　“诶打住打住！”业迟赶忙撇清关系，“谁是你大哥，我记得我也跟你说过了啊，我和你哥十八岁都结婚了，你弟是我弟养大的并且有娃娃亲，小萌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你？二十六岁手都没拉过你好意思叫我哥？”

　　乔露瑶都快笑死了。

　　裴星野：“……”
　　“哥！能不能管管你老公！”

　　裴星离终于咳了一声。
　　“够了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说罢，从业迟衣服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会儿。
　　“文厌，25岁，榆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创伤外科主治医师，年均主刀手术——嗯？”

　　他念一半，忽然皱起眉头，身体靠着业迟，略微有些震惊，“才二十五岁，还是急诊与创伤外科，四级手术占比35%？”
　　业迟也跟着点点头：“有点东西啊，跟你年轻时有的一拼，十七岁保送大学,在你母校考的研，还是个海归博士。”
　　乔露瑶也禁不住赞叹：“哇塞，这么优秀的omega，还比二哥小半年，竟然就这么便宜二哥了”

　　裴星野：“……”
　　没人顾他死活。

　　…………

　　因为明天要搬家，付知辰便顺势留在了文厌这边。

　　晚上，将小姑娘哄睡之后，两人一同回房。文厌摘了胸针，打开空调，严重的洁癖让他不得不洗完澡再碰床。

　　付知辰也识相地坐在他电脑桌前摆弄着积木，淡淡开口道：“今天发生什么了，现在能说了吧？”

　　文厌挽起袖口，叹了口气，“被骗了。”
　　“咔嚓”，付知辰一个不小心用力，星黛露的耳朵被折了下来。

　　文厌：“……图纸在脑袋里，记得拼回去。”

　　“噢不好意思，我就是一时间震惊了。”
　　“有什么好震惊的。”
　　“你文清璃也会有被骗的一天？”

　　文厌又叹了口气，“等你遇到你喜欢的类型，你就知道了。”

　　付知辰不言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

　　第二天，两人早早就起床收拾好东西，准备学城那边去，苗苗得知又能和两个哥哥一起住了，快活得主动帮文厌搬资料书。

　　有一说一，付知辰住的地方确实挺不错的，刚好在学城附近，不管是对于他，还是苗苗，又或者是他自己，都很方便。

　　而且小区环境也十分友好，都是学生多和上班族比较多，白天晚上都不会很吵。

　　文厌本来也想着直接在这里租着住算了，奈何某人硬说麻烦，都住同一个小区了，为什么不干脆一起合租，不仅能省一笔钱，还不用来来回回跑，就算他受得了，苗苗的身体也未必承受的住。

　　付知辰住六楼，两人将小姑娘安顿好之后，便下楼搬文厌的最后一箱资料书。

　　“叮——”

　　随着电梯门的缓缓打开，文厌往外走了几步，忽然眼前一黑，条件反射就抓上了身前人的衣尾，前者回头，单手抱箱，伸手扶了他一把。

　　“咔哒——”

　　对面的房间门刚好被打开，文厌缓过来后松了手，抬眼时，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正准备上班的裴星野：“……”
　　还被付知辰搀扶着的文厌：“……”

　　“裴法医，早啊。”付知辰把他扶直，率先与他打招呼。
　　裴星野嗯了声：“早，你男朋友？”

　　说罢，他用一种略带蔑视的眼神看向文厌。
　　付知辰没捕抓到，他的心思都放在文厌上了，只是礼貌地回了一句：“哦，发小。”
　　说罢又向他介绍：“宝贝，这是咱们的邻居，是个法医，在市局里工作。”
　　文厌站直身，没看他。

　　裴星野被气得猛咬后槽牙，不过碍于这位“邻居”的脸面，还是一笑了之，走之前他瞥了眼那人的后脑勺，轻哼一声，道：“原来付教授这么好的一个人，眼光也会有不好的一天啊？”

　　没等付知辰反应，裴星野已经走进电梯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把书都搬进房间，他才好问文厌，“你两认识？”
　　文厌指尖一顿，付知辰看见他嘴巴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在咬牙，声音依旧平淡：“之前手术的时候忘记帮他把脑子上的伤口消毒了，没事。”

　　付知辰：“……”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文厌在骂人。

　　搬家过后，剩下的时间文厌一直躺床上睡觉，手机静音，连午饭都没吃，付知辰知道他累，也不好打扰，于是趁有空，带着苗苗去菜市场买了不少包云吞的材料，回家后包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直到晚上六点多，文厌才起床。

　　洗漱过后，刚好碰上付知辰和苗苗在煮云吞面。

　　他没立即上前打扰，而是抱着胳膊站在厨房外的玻璃门前，看着忙活的两人，倒有些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错觉。

　　这种错觉制止与付知辰把慢慢一碗云吞塞到他手里。
　　这种错觉制止与付知辰让他把云吞给隔壁邻居端去。

　　还美其名曰：“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过节，咱两的新屋都没装修好期间我们还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文厌：“……”
　　“不去。”他说着把云吞放桌子上。

　　后者见状，叹了口气，似乎对于他的行为早在意料之中：“你看，你又耍小脾气。”
　　文厌看都不看他，“要送你自己送，反正我不送。”

　　付知辰：“……”
　　他只好无奈妥协。

　　另一边的裴星野正在家族群中疯狂吐槽。

　　星星：【我真TM服了】
　　萌萌：【裴星野咋了？】
　　小幺：【二哥你又干嘛了？】

　　星星：【我一个月前不是嫌大哥家离市局太远搬出去住了嘛？今天你们猜怎么这？】
　　业然：【？】
　　星星：【就那变态文厌还记得吧？】

　　业迟：【？】
　　萌萌：【？】
　　小幺：【？】
　　业然：【？】

　　星星：【我才发现他和我邻居是发小！今天还搬进人家屋里头住了！我真服了，还带着个小屁孩，要不要脸啊？】

　　裴星野看着一条条白绿色交错的对话框，过了一会儿，那位极少冒泡的“大哥”突然间发了条信息。

　　亲亲大哥：【你租的不是单间？】
　　裴星野还没来得及回，乔露瑶已经抢先一步发了出去。

　　萌萌：【哦，忘跟大哥你说了，他租的是一厅三房，我上夜班会去他哪儿住，多出来的那个是客房，说等他未来女朋友喔。】

　　亲亲大哥：【……】
　　亲亲大哥：【人家两孤儿，小孩一直以来都是一起抚养的，住一起不是很正常么？】

　　话一出，屏幕前的几人都沉默了。

　　裴星野莫名有些难堪。
　　不过为了脸面，他还是要扳回一局。

　　星星：【关我啥事，我有父母有哥哥有弟弟妹妹，谁叫他倒霉。】
　　业迟：【……】
　　业迟：【顽冥不灵】
　　亲亲大哥：【物以类聚，小医生有一句话说得对。】
　　星星：【啥？】
　　亲亲大哥：【你的存在确实是医学界的耻辱。】

　　裴星野：“……”
　　亲亲大哥：【哦，没说我不感到耻辱的意思，以后谈恋爱别说你是我养大的，我不认。】
　　业然：【素质真差。】

　　“操！”

　　他被气得头都炸了，刚想扔手机，门外传来“笃笃”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