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花》落棠祈雨

1、苦橙枝

　　“文医生，怎么看你脸色那么差？”

　　文厌抬眸，瞥了眼身后二十三度的空调，沉默两秒：“没事，有些累。”
　　护士女孩哦了声，正想出去，忽而又想起了什么，踏出门前，随意说了声：“哦对了，我刚刚上班时看到苗苗了，背着书包不知道要去哪，是你允许的吗？”

　　文厌猛地站起身，平日里镇定自若的表情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割裂。
　　他说：“我出去一趟。”

　　下午的太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按压在大地上，空气被灼烧得滚烫，偶尔一阵热风吹来，让人原本就急躁的心情变得更加烦闷。

　　顶着头顶让人发昏的太阳越过斑马线，文厌抬手挡着日光，甚至走太快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
　　他找了一会儿，甚至拐进超市逛了一圈，路过的行人都异样地看着他，毕竟大白天的，一个医生在大路上走来走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有人突发疾病晕倒了呢。

　　正着急，兜里手机响起，文厌看都没看，接听的同时还在路边徘徊。

　　“你好，急诊外科主治医师文厌，请讲。”

　　对面沉默两秒。

　　“请回头。”

　　文厌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一家超市门口，一个长相极好的男人杵在休息椅旁边，而椅子上坐着的女孩正百无聊赖晃着短腿，手里，还抓着一条冰棒。
　　看见他之后，一手抓上身旁男人的衣襟，立马绽开笑容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冰棒：“哥哥，你看！我抓到嫂子啦！”

　　刚松了口气的文厌：“！”
　　他快速跑过去，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皱着眉头冷言道：“人家可不是你嫂子，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平时怎么教你的？快跟哥哥道歉。”

　　文苗苗失落地噢了声，慢慢挪动着小身板，朝男人鞠躬：“对不起大哥哥，苗苗不是故意的。”

　　文厌终于笑了，他抬头，很是无奈地替她解释：“不好意思，没看好孩子，谢谢你帮我照顾她，这冰棍多少钱，我转你吧？”

　　男人不语，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他，到底是个omega，文厌依稀能感受到那股压在自己身上的，带着略微安抚意味的信息素。
　　他很喜欢自己。
　　以及，两人的匹配度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这是文厌的本能告诉他的。

　　“微信？”
　　男人开口，音色清冷，他不同于别的alpha那样身材高大有压迫感，看着很是清瘦，按文厌的角度来看，他的个子甚至都不算很突出，却生得白净，薄唇，给人一种平易近人温柔的错觉。
　　也不怪苗苗上去就说抓嫂子。

　　话说白了点，他确实很符合自己的择偶标准。

　　文厌愣了愣，回应道：“啊，微信也可以。”
　　说罢从兜里翻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您可以按照这个加，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您以后有什么需求可以向我提出，也算是我欠您的一个人情了。”

　　说罢，他朝他鞠了个躬，拉起女孩的手转过身去。

　　“等等。”男人又开口。
　　文厌回过头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单身？”
　　文厌皱眉，声音依旧平淡：“是。”

　　下一秒，就见他把名片递了回来。
　　“我不要你的工作号，请把你的私人号码写下来。”

　　文厌：“……”

　　虽疑惑，但还是抽出夹在胸前衣服袋子上的钢笔，接过名片，在背面写上了自己的私人电话号码。

　　“谢谢。”男人伸手接过。
　　“不用。”

　　文厌只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突然问他是不是单身。
　　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因为25岁还未试过有过伴侣，所以信息素不稳，急着找个omega成家吗？

　　回想起那双漂亮又带着几分温柔的眼睛，还有那丝丝好闻的安抚信息素。
　　木质香，带着微微酸涩，像夏日里的某种水果枝，在太阳的烈照下保持着它原有的干净清香。

　　……

　　“我想，我们可能有点不合适。”

　　昏黄的LED灯之下，肉片被烤得滋滋作响，文厌搁下酸梅汁，又给身旁的苗苗夹了一块肉。

　　文厌垂眸，舒了口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还是装作有些失望的样子：“理由？”

　　alpha摊了摊手，随意往后一靠：“结婚之后我是打算要个孩子的，但你职业和你的家庭情况有些…嗯，还独自带着个小不点，而且，我更希望我的伴侣能活泼些，更倾向于依靠我。”

　　“……”

　　“嗯，我知道了。”他平静回答。
　　alpha点点头，拿着手机起身，“我去买单。”

　　文厌轻嗯。

　　直到alpha背影越来越远，一路转折到拐角，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苗苗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门口，天真地朝他眨眨眼：“哥哥，我不喜欢那个大哥哥。”
　　文厌摇摇头：“哥哥也不喜欢他，太强势了，估计是个超雄。”

　　苗苗：“？超雄是什么意思啊？”
　　文厌：“嗯……就是脾气爆，喜欢打人？”

　　女孩这才恍然地唔了声，继续吃东西。

　　文厌看她，刚刚被人拒绝的坏心情也慢慢化为乌有。

　　身为一个医生，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个从未有过伴侣且从未摄入过任何alpha信息素与被标记过的omega来说，随着年龄的增大，信息素系统会变得越来越絮乱，发情期也会变得更加频繁，那是本能寻求另一半安慰的标志。

　　有的omega，一辈子依靠抑制剂，熬熬就过去了，可文厌不一样。
　　他及其稀有的顶级诱导型omega，身体不允许。

　　不过，要他因为自己压抑不住的生理需求而放弃苗苗去选择另一段凑合而过的婚姻。
　　他真的，做不到。

　　“文医生？”

　　正想着，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男音，文厌抬头，见一个穿着纯黑T恤，黑色牛仔裤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这边。

　　他生的很高，至少比文厌高出一个头，T恤之下也包裹不住那紧实的手臂肌肉，胸肌轮廓隐隐作现。

　　文厌对他有些印象，好像是年前，救护车载回来的同时三人重伤微死一人轻伤还有理智的那场大规模急救，他也参与其中，只不过那时他正在发情期，猛扎抑制剂也实在没办法进行高强度且高时长集中的取弹手术，好在大医院人手还够，他被分去了清创缝合，做了一个二十分钟左右的小手术。

　　而手术对象，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没记错的话，好像姓裴，叫裴星野，本市公安分局里的法医，属于人民警察编制的那种。

　　“好巧，你也来相亲吗？”
　　裴星野没什么顾及，就这么坐在男人刚坐过的地方。

　　他的皮肤不算白皙，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估计是常年训练晒的吧。面部轮廓分明利落，鼻梁高且直，下颚线的弧度偏凌厉，带着股与他身材相吻合的野蛮的侵略性。

　　文厌第一反应是排斥的。
　　因为他不喜欢这样偏壮的身材，一直以来都是，他讨厌那种被笼罩压制的感觉，就好像，他是个omega，他就天生要受到保护似的，他就好像，低人一等一样。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啊，看着好像没成功，文医生你这么好看也会失败吗？”

　　文厌没立即回答，而是冷淡地反问他：“你条件这么好也会失败么？”

　　裴星野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我记得我也不是很穷啊，月薪八千加，有车有房，父母有手有脚还不用操心，你说你想约会，等我有空什么迪士尼什么度假区都可以去，什么名牌包包首饰都可以买，但我就是想不懂，一问道干什么的，说法医，回去就给我拉黑删除了。”

　　文厌本来不太想理他，可一听到这，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后者也没因为这声笑而气恼，反而趴到桌子上，苦恼地抱怨着：“第七次相亲了…我都二十六了，今晚要是让我哥知道，又把我焊椅子上强喂我吃狗粮……”

　　“你哥哥还喂你吃狗粮？”文厌属实有些震惊。
　　虽说相亲有好有快，毕竟感情这事，谁都不能强来，也不至于说塞弟弟吃狗吃的东西吧……

　　“唉不是这个意思。”裴星野挥了下手：“嗯……就是我哥哥和他的alpha已经结婚十年了，关系还是很好，每次我相亲失败他就当着我的面向他老公索吻……”
　　“就……挺狗的。”

　　文厌轻轻一笑。

　　“诶对了，文医生你是因为什么呢？”裴星野好奇。

　　前者垂眸，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

　　“嗯……不喜欢。”

　　裴星野点点头：“哦！那文医生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呀？我回去问问我哥，他人脉挺广的，让他帮你找找，也省得他一天到晚念叨我……”

　　文厌刚想说不用，脑海里猛地想起今日下午，请苗苗吃雪糕的那个男人。

　　他沉默两秒，抬眸看了裴星野一眼，像是在确定这个人的可信度。

　　最终，他开口道：“文雅的。”

　　裴星野在手机上记录，“嗯，还有吗？”
　　“清瘦，最好是花木系攻击力比较低的信息素。”
　　“嗯，记住了，还有吗？”

　　文厌又想起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神一转，道：“没有了。”

　　“好嘞！”裴星野笑着站起身，“这是我的微信，等我哥找到了我再联系你。”
　　文厌看着手机上的二维码，从口袋里掏出两部手机，顿了一秒，还是选择了日常工作的那台。

　　扫码添加后，裴星野收好手机：“OK，下次请你吃饭，拜拜。”

　　苗苗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哥哥拜拜！”
　　“好，哥哥下次给你带小蛋糕！”裴星野说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文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