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雄霸穿成白飞飞》幽瞳树心

80、熊猫儿 剧情

　　茶客们面面相觑，有人试着猜道，“她是伪装成了山庄中的谁吗？”

　　“没错，”说书人折扇一摇，“为了不被发现，她伪装成了一个最底层的粗使丫鬟，每日里洗菜、刷碗、倒泔水。天不亮起，半夜睡。见人就低头，叫人就答应，一句多余的话不说。就这样在山庄中呆了一个月，也摸清了山庄的结构。”

　　“她可真能忍的。”有人感慨了一声。

　　说书人点点头，“确实，快活王培养出的人，一向都比较能忍，他们不怕吃苦，却全无心智为虎作伥。这妖女在山庄中潜伏了一个月，竟让她发现了一个山庄中埋藏多年的大秘密——”

　　听客们纷纷伸长了脖子。

　　“这妖女慢慢发现一件事——庄里那位‘管家’，地位不对劲。”

　　“管家？”

　　“对。寻常管家，跑腿传话罢了。可这位不一样——门客的去留，她要点头；生意的往来，她得过目；账目的核对，她得签字。新晋的七七庄主议事，她在边上坐着；少主年幼，见了她比见亲娘还亲。”

　　说书人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可知道这管家的真实身份是谁吗？”

　　“是谁？”听客们纷纷追问。

　　折扇“啪”地合上。

　　“她就是仁义山庄那位已经死了近二十年的夫人，也是快活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仁义山庄新晋庄主朱七七的亲娘——李媚娘。”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朱富贵说她病死了，大办丧事。可实际上，人根本没死——只是因为忌惮快活王的霸道，便让夫人假死，从此隐姓埋名，换了身份，躲在自家庄里当了二十年的管家。明面上是下人，暗地里是主母。如今这庄里上上下下，全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人。门客是她招的，生意是她谈的，账目是她管的。朱富贵活着的时候，她是影子；朱富贵一死，她就是仁义山庄的暗夜君主。”

　　说书人站起身，走到台前。

　　“列位想想，这是什么样的女人？二十年，隐姓埋名，不要名分，不要脸面，就为了陪在丈夫身边，替他守住这份家业。如今朱富贵刚死，朱七七年幼，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的，全靠她一个人压着。哪个门客想走，她几句话留下；哪笔生意要断，她亲自去谈；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少主，第二天就让人收拾铺盖滚蛋。”

　　有人忍不住问：“那如今这个秘密被快活城的人知道了，怎么办？”

　　“怎么办？”说书人叹了口气，“仁义山庄就是察觉地太晚了，等到他们发现，那李夫人早就已经被妖女掳走了……”

　　听客中，有人抽气惊呼，“真的假的？”

　　说书人从容地摇着折扇，“不信的话，你们去朱记钱庄，看看大门上贴的那张悬赏令，就知道我从不虚言了……”

　　就这样，“快活王女儿孝感天地壮烈牺牲”的故事很快就被“仁义山庄遗孀被快活城余孽劫掠”的故事取代，成为了江湖上人们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快活王听说了之后，也颇为惊异故事中那假死了多年的“李夫人”。他摸不清雄飞对自己的真实用意，但又对“李夫人”的消息着实眼馋——不只是眼馋她这个人，更重要的是眼馋她背后所牵扯的仁义山庄。

　　于是快活王派出了身边专门负责名声管理与打探消息的忠狗——酒使熊猫儿。

　　“最近城里的流言你都听说了吧？义父不清楚这消息的来源是真是假，也不清楚放出这消息的人是敌是友。你去帮义父先同她接触接触，也不用多问什么，就同她交朋友就行，交朋友这种事，你最擅长。”

　　他提起了朋友，熊猫儿难免想起刚刚死去的挚友，心中不免一痛。
　　“义父……她不是义父的女儿吗？”

　　快活王斟酌着，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实情，“她……其实不是我的女儿。我同她的母亲曾经是有过一段，但那个孩子……因为意外已经走了，她母亲后来是又同别人生下了她，还是领养了她，她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义父是不清楚的。如今他们早已经回到了城中，却迟迟不来见我，我拿不准她打的什么主意……”

　　熊猫儿想了想，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她不是义父的孩子，义父为什么还要对外说……”

　　“说她是我的女儿？”快活王了然地看着他，“那个时候我只当她和阿离一起死了，想着她不论是谁的孩子，总归是为了我快活城而死，她生前渴望认我这个父亲，我怎么能再吝啬一个虚有的名分呢？所以便对外那样说。可是，如果她没有死，那么阿离的死就很蹊跷了……”

　　熊猫儿神色一凛，“义父怀疑，是她害死了阿离？！”

　　“我不清楚，但这事里一定有隐情……阿离不是一个鲁莽到会轻易中下陷阱的人。”

　　“……孩儿知道了。”

　　三日后，东市，同福楼。

　　熊猫儿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下午，喝了三壶茶，吃了两碟瓜子，终于等到他要等的人。

　　黑衣，简髻，头上和脸上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头饰，也没有涂脂。
　　一如传闻中的漂亮，可是又完全不像个妙龄的姑娘。就算是江湖儿女不喜欢修饰自己，那身黑衣服也实在看起来有些过于沉闷了。

　　搭配她冷冽的眼神，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无情又死板的女杀手。
　　同他故事中塑造的凄惨小白花形象更是相去甚远。

　　熊猫儿收回视线，又喝了一杯酒，正想着要如何前去同二人结交，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道尖锐的哭喊。

　　他探头看去，客栈大堂里已经乱成一团。一个瘦削的少年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脸色白得吓人。旁边站着一个长着三角眼的中年人，正指着小二骂道：“你们这店什么破茶水？我兄弟喝了一口就倒了！”

　　掌柜的从柜台后跑出来，吓得脸都白了，连声喊人去请大夫。

　　熊猫儿的目光落在那倒地少年的脸上——嘴唇发乌，眼眶周围浮起一圈青黑。那青黑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漫到颧骨。

　　很明显，他是中毒了，中的还是快活城的毒——三日倒。这毒价格低廉，江湖上也比较泛滥。

　　看起来像是那三角眼想要借机讹人。
　　他来不及细想，连忙起身下楼，挤进人群，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少年嘴里，捏着下颌逼他咽下去。

　　之前叫嚣的三角眼见此立刻喊道：“你给他吃的什么？你定和这黑店是一伙的，快来人啊——”

　　话音刚落，便见从街角巷尾呼啦啦涌进来十几号人。个个手里拎着大刀，把熊猫儿和少年围在当中。

　　熊猫余光一扫，这些人都不是普通的地痞，脚步稳，眼神狠，显然就是吃讹人这碗饭的。他匆匆把少年往身后一挡，第一刀就到了。

　　他侧身，刀锋贴着胸口划过去。第二刀横扫小腿，他抬腿避开，顺势一带，那持刀的人收势不住，撞翻了旁边两个。

　　但人太多了。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刀光从各个方向劈下来，他护着身后的人，半步不退，但躲得开左边躲不开右边，一把刀照着他后颈劈下来——

　　突然一道玄影斜刺里掠入战圈，只听得“叮”的一声清响，那柄即将砍下的长刀已被一柄长剑稳稳格住，剑身弯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随即猛地弹直，将对手震退三步。

　　持剑之人手腕一翻，剑光如匹练般卷出，逼得围攻者连连后退，待众人稳住阵脚时，他已护在他身前，微微侧首，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剑眉星目，唇边还带着点尚未散尽的少年意气。

　　——是沈浪。

　　他像一把刀劈进人群，剑鞘在他手里快得只剩残影，眨眼功夫便将恶人皆打翻在地。刚刚叫嚣的三角眼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沈浪一步跨过去，揪住他后领，把人拽了回来。

　　“说，为什么下毒？”

　　那三角眼疼得直叫唤，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关你屁事”，“放开老子”……

　　熊猫儿站起身，正欲逼问他三日倒的来源，却见一根筷子突然破空而至，直直刺入那三角眼的咽喉！三角眼瞪大双眼，来不及挣扎便倒了下去。

　　沈浪和熊猫儿俱是一惊，齐齐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廊柱旁，一道纤秀的身影正缓步走出。她步履轻盈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仿佛方才那夺命一筷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

　　雄飞走到近前，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淡道：“有什么可问的，无非是个专门讹诈的，那毒也寻常，杀了他便是。”

　　沈浪见她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蹲下身查看少年的状况。

　　熊猫儿抬眼去看她，同她的视线正正对上——那双眸子清凌凌的，看不出情绪，却让他没来由地脊背一紧。

　　她这手段，倒是真挺狠的。
　　会和他一样，是出于快活城的名声考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