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雄霸穿成白飞飞》幽瞳树心

79、谣高一尺，讹高一丈 梗

　　茶客们尽皆唏嘘，以为故事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然而说书人却是一拍醒木，话风陡然一转，“年逾半百却膝下无儿无女的快活王骤然得知自己竟然有一个亲生女儿，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他苦苦等待着女儿办完差事回来，同他父女相认，只可惜等来的……却是一具尸体。”

　　茶楼里纷纷响起抽气声。
　　雄飞：……我尼玛！

　　“当快活王推开棺材盖，看到的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尸体的脸已经肿得变了形，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一直流到耳朵根。眼睛没闭上，睁着，灰蒙蒙的，也不知道临死前在看什么。胸口一个血窟窿，衣裳都烂了，露出来的地方全是伤——刀伤、剑伤、还有烧灼的痕迹，一块好肉都没有。”

　　茶楼里鸦雀无声。

　　“快活王站在棺材边上，看了很久很久。”说书先生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他伸出手，想把女儿的眼睛合上。可那眼睛，怎么合都合不上。

　　于是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捂着女儿的脸，一动不动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说书先生抬起头，眼眶泛红，“后来有人听见他嘟囔了一句——‘爹对不起你’。”

　　醒木轻轻落下，没有响声。
　　茶楼里有人开始抹眼泪，铜板叮叮当当往台上扔，没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

　　短暂的寂静之后，茶楼里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喧嚷，人们都在交头接耳讨论着这个“飞飞姑娘”的可怜命运，并以此推测快活城和仁义山庄的下一步动向。

　　“依我看，这江湖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传说仁义山庄不是江湖正派吗？怎会做这种无缘无故就杀人性命之事？”
　　“那谁知道了，快活城和仁义山庄之间的水深的很。”
　　“我听说朱老板是被快活城害死的，会不会是那边知道了什么，才故意杀了王爷的女儿，以此来报杀父之仇？”
　　“哎，那若是这样的话，飞飞小姐也太可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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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茶楼中热火朝天的气氛相比，雄飞这一桌则安静地落针可闻。除了眼眸中幸灾乐祸的白静外，另外两人则是她在尴尬地低着头，他在阴晴不定地盯着她。

　　“你是快活王的女儿？”沈浪一个没忍住，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雄飞原本就被这故事恶心地没缓过神，骤然听他这样问，立刻表情五彩斑斓起来。

　　“我呸！这狗贼也配做我爹？我爹娘和哥哥早就在十几年前就被这泼妇害死了。”她用力冲地上啐了一口，手指着白静，“她把我买了去，骗我是快活王的孩子，想让我来替她报仇，这十余年……”

　　她情绪激动，一时间连语气都隐隐发颤，说到这竟哽咽地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旧伤疤被人在茶楼公然揭开，还被离谱地编排成了为仇人献身，已经够让她郁结的了。

　　沈浪他怎么还能问出这话呢？！
　　明明她最深的那道口子，他一清二楚的不是吗？

　　沈浪闻言，又看到她这副受伤的样子，立刻后悔了，“对不起，我不是……”

　　“不、要、再、说、了！”她咬着牙吐出五个字，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眼眶中满是泪水，似在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她的手攥着茶杯，不知不觉间竟已将陶瓷茶杯捏碎，可在捏碎了之后她却仍死死捏着，仿佛感受不到碎陶片刺进皮肉间的疼痛。

　　沈浪望着她被刺地流血的手心，竟连“别伤害自己”这样宽慰的话都无颜再说出口了。

　　二人僵持了片刻，雄飞终于憋回了泪，又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沈浪看她从包裹中翻出绢布将手掌上的血胡乱一擦又草草一裹，内心里也忍不住自嘲了起来：
　　我可真是自作多情，她却什么都不懂……

　　待情绪平稳后，雄飞还是主动同他解释道，“我之前被白静送到了快活王身边，被宋离戳破了身份……没办法我就用这说法唬快活王来着……至于这说书人讲的故事，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明明走之前他还不想公开我的身份来着。”

　　沈浪转过头不去看她，“快活王只知道宋离死了，不知道你的情况吧……他可能是以为你也跟着死了，所以想用这个故事，来给自己塑造一个受害人的身份，届时便可以更方便去号召武林讨伐仁义山庄。”

　　雄飞顺着他的逻辑想了想，深以为然，“你别说，还真挺符合他这老奸巨猾的个性的。”
　　虽然快活王也可以只抓着宋离的死发难，但失去了一个义子，哪里有失去了亲生孩子更可怜呢？

　　沈浪看了看周围对着这个故事议论纷纷的人群，“但是他这故事编得却是极好的，看来他很懂得舆论的传播。你知道的，受到曾经孤儿悬赏令的影响，如今江湖上有许多人都是孤儿，所以这种孤儿孤女的故事总是更能挑动起他们脆弱又敏感的内心……”

　　他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又小心看了看她的神色。

　　然而她却已经恢复如常，“我看这下子仁义山庄可是有麻烦了。”

　　俗话说，当你在厨房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说明它们已经泛滥成灾了。她想，快活王编的这个悲情故事肯定是要大加宣扬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为了让自己“一个失去仅有女儿的可怜失孤老父亲”的人设更加的丰满，快活王派酒使熊猫儿将这故事指定给了无数说书人在各大酒楼茶馆进行全天候地滚动讲解。于是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满江湖上都知道了快活王有一个“自小被欺凌虐待，却孝感天地最后被仁义山庄害死”的女儿。

　　雄飞只觉得，这白给的身份不用白不用，既然他这么想要给她按一个遗珠的身份，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自然是笑纳了。

　　于是乎，不知不觉间，另一个版本的故事竟在城中悄悄传开了——

　　说书人张板这日如常在茶楼中讲述着快活城遗珠的悲惨故事，讲到主角身死殒命之时，台下却听一道声音高声反驳了一句：

　　“你讲得不对。”

　　仿若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这一声过后，立刻又有其他人叫嚷着：

　　“对，不对！”
　　“人家根本没死！”
　　“我也听说了，说是活着回来了！”
　　“你会不会讲啊？消息准不准啊？”
　　“就是说，多久的老黄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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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楼里像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说书先生站在台上，醒木举在半空，张嘴想说话，可底下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根本压不住。他叭叭了一辈子，从没遇到过有听书的人群起反驳的情况。

　　他愣了半晌，也只得梗着脖子红着脸问了一句，“你们说我讲的不对，可有证据？”

　　他这不问倒好，一问台下立刻响起了哄堂大笑。

　　“证据？朱记的告示都贴出来了！”
　　“就是说，针对飞飞姑娘的悬赏都已经高到了百万两黄金了！”
　　“你还在同我们要证据？不如转身出门去春水阁听听真正版本的故事吧……”
　　“哈哈哈，下去吧下去吧，这种水平还当什么说书人……”

　　茶碗盖敲得叮当响，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说书先生站在台上，脸涨成猪肝色，把醒木往袖子里一揣，灰溜溜跳下台，从后门钻出去了。

　　张板做了几十年说书人，给快活城干活也有十来年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离开后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如那茶客所言，七拐八拐来到了春水阁中。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竟敢同快活城暗中较劲了。

　　到了春水阁时，对方正刚开始讲，“列位都知道，仁义山庄是名门正派，江湖上响当当的招牌。老庄主朱富贵一辈子光明磊落，行侠仗义，谁见了不得竖个大拇指？可惜，天不假年，三个月前，老庄主被快活城暗害撒手人寰，只留下个年幼的女儿。”

　　说书人折扇一合，点在桌上。

　　“朱老庄主这一死，江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仁义山庄？都等着看它倒台，等着扑上来分一杯羹。可他们打错了算盘——仁义山庄早有防备，他们在城门处设下埋伏，只待快活城的贼子来闯。”

　　说书人顿了顿。

　　“果然，就在朱老庄主死后第七十三天，快活城的人来了。那天夜里，月黑风高。快活城的人马刚一摸到城下，正准备进城——城楼上忽然火把齐明！弓箭手一字排开……贼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统统射死在了城门口！”

　　“全死了吗？”台下有人问道。

　　说书人摇着扇子，淡定一笑，“没有全死，跑了一个人，这人便是快活王的孽种——妖女飞飞。”

　　茶楼里静了一静，张板也凝神静气，想听听这春水阁的故事又是什么样的。

　　“这妖女换了一身行头，将脸面易容成普通妇人模样，在清晨悄悄潜入阳城，又神不知鬼不觉得潜进了仁义山庄之中，竟在山庄中潜入了整整一个月而不被发现，你们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