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孝感天地 梗 ...
-
凤娘轻轻按住白静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那肩膀原本僵硬地绷着,被她这么一按,竟软塌塌地往下一缩,脚下一软,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我的方法便是,给她穿一双‘站不稳’的鞋。”凤娘蹲下身,撩起白静的裙摆,露出一双绣花鞋。
“鞋底是属下特制的,前掌垫高三分,后跟削去两分,看着是平底鞋,实则是个斜坡。她穿上这鞋,站着就得往前倾,得时时刻刻绷着腿、提着气才能稳住身形。”
她站起身,轻轻推了白静一把。
本就被废了功夫手脚虚软的白静,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身子一晃,整个人往旁边歪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桌角才没摔倒。
“您瞧。”凤娘指着她的脚,“她想站稳,就得一直绷着劲儿。即使只是向前抬起手臂,也会破坏原有的平衡,让她站不住。绷久了累,累了就想坐。可她一坐下来,再想起来——您看——”
只见白静试图直起身,刚站到一半,身子又开始晃,不得不再次扶住桌沿。
“起来费劲,走路更费劲。”凤娘拍拍手,“走一步晃三晃,走三步就得扶墙。想跑?跑不起来。想打人?还没够着人家,自己先摔了。”
雄飞看着白静扶着桌沿一步三摇的模样,心中十分畅快,甚至感觉丢失已久的幻肢都礼貌地跳了一下。
“哎呀呀,凤娘!你真是个人才呀!”
凤娘得到了她的肯定,脸上的黑眼圈都淡了三分,她笑了笑继续说道,“这还有呢,主上你再瞧……”
她伸手在白静的脸上指了指,“属下这易容的功夫,当初是王云梦亲自教的我,即使是王怜花也未必比我厉害。您瞧这眉眼,这唇鼻,都是我照着近些年收集到的快活王喜欢的女子样子捏出来的。这皮子用的是胎薄羊羔皮,透气贴肤,戴多久也不会起褶子。”
“还有呢,您再瞧这个——”凤娘伸出一根手指,只轻轻碰了下白静露在外面的手背,却见白静浑身一软,身体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主上让我用药,但药也不能随便用。我给她用的是最贵的‘酥筋散’。这药原本是云梦居的秘传,过去一向是春水阁专门给贞洁烈妇用的,能把硬骨头化成软肉。不管她以前多硬气,用了这药,人就变成超敏体质,任谁只要轻轻一触碰到她的皮肤,她就……咳,主上你懂的。”
雄飞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眼睛瞪得像铜铃,内心里庆幸着:还好这药过去幽灵宫并没有。
“这药还要接着用,用满七七四十九天,她就会成为世界上最贱的贱人。”凤娘说着拿出一瓶药粉塞到雄飞的手中,“主上把这药献给快活王,咱们没准还能使个什么美人计呢~”
雄飞:“哎呀凤娘,你真是我天下会的中流砥柱啊!”
已经被毒哑了嗓子的白静发不出声音,此刻只能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二人,雄飞也很快发现了这点。
“虽说你确实是化腐朽为神奇,可是她这个眼神儿看着着实吓人,不像是要伺候谁,倒像是要吃人呢?这个……会不会让快活王察觉到什么啊?”
“主上……”凤娘捂住胸口,一副马上就要窒息了的表情,“眼神我是真的没得办法了。但是我觉得,没准快活王吃腻了温柔的类型,就喜欢她这种恶狠狠的辣妹呢?她这身娇体柔的体质,配上凶恶的表情,没准儿还能给男人一种强上良民的刺激感呢……”
雄飞:!
“凤娘,你可真是太有才了!”
包装好白静这个“新产品”后,雄飞并没有多少空闲的时间来管理尚不稳固的天下会,因为心心还在快活城等她去救,就算快活王已经不记得这个孩子了,那样年幼的孩子,落在快活城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总归是凶险万分的。
因此,她在交代好天下会中的一应事物后,便连同沈浪带着新晋美人白静上了路,直奔快活城而去。
这日,二人刚走到距离快活城核心地带不远的枕河郡,在一个茶楼中歇脚,却听到二楼一个说书人正口若悬河地讲着书,“话说那快活城,列位都知道,城主快活王是当今武林第一号人物。可今天咱们不讲快活王,咱们讲他的孩子——”
雄飞端茶碗的手顿了顿。
“众位都不知道吧?快活王他有一个女儿,亲生女儿,名叫飞飞……”
雄飞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这飞飞啊,命苦!”说书先生仍在继续讲着,“列位可知,苦在哪儿?”
茶客们伸长了脖子。
“快活王年轻时,遇着过一个女人。”说书先生叹了口气,“那女人生得美,快活王一颗心拴在她身上,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可那女人呢?骗光了快活王身上的银子,跟着野汉子跑了。”
“哟——”茶客们一阵唏嘘。
雄飞的脸色好似吞了个苍蝇,只想往外哕;而原本坐在一旁,宁死不吃嗟来之食的白静更是气得浑身发颤;至于沈浪……
则是满脸狐疑地在雄飞、白静、说书先生间审视着。
“我说咱也歇差不多了,该出发了吧?”雄飞站起身,直觉到沈浪的表情不正常,因此也并不想听下去了。她虽然不清楚快活城内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快活王居然如此宣扬她的身份,但也隐约觉得这背后有什么阴谋。
然而沈浪却坐得稳如泰山,话更是说得直接,“不急,听听他怎么说的。”
雄飞也只好又坐了回去。
说书人继续讲着,“这女人跑了就跑了,可她跑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王爷的种。后来生下个女儿,就是飞飞。”讲到这,说书人突然顿了一下,“列位猜猜,这女人怎么对待自己的亲骨肉?”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打!”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往死里打!”
沈浪的视线又落到了雄飞的身上,雄飞的脸皮抽了抽,只感觉无比的社死,虽然沈浪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她作为曾经的霸主,还是很不习惯被别人同情的感觉。
“为什么呀?”台下有人忍不住问。
“为什么?”说书先生冷笑一声,“那女人恨快活王,恨得牙痒痒。可快活王远在天边,她够不着。怎么办?就打他闺女——一边打还一边骂,还逼着女儿同她一起骂。”
茶客们面面相觑。
“飞飞打小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囫囵衣裳。三九天,别家孩子裹着棉袄围着火炉,她穿着单衣站在风口里,冻得直哆嗦。那女人看着,还嫌她哆嗦得不够厉害,上去就是两巴掌——‘抖什么抖?跟你爹一个德行,没出息’!”
雄飞:……?
真能扒瞎!不过这故事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呢?
茶楼里有人开始叹气。
说书先生顿了顿,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
“可这孩子怪就怪在这儿——那女人越打她,她越孝顺。那女人病了,她端屎端尿伺候着;那女人饿了,她把自己那份吃的省下来给那女人;那女人打她骂她,她不躲不哭,跪在地上受着。”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呀……”茶客们七嘴八舌地感慨着。
雄飞和白静都没忍住,两人一起哕了一下。
“后来那女人死了。”说书先生一拍醒木,“临死前,才终于把快活王的身份告诉了飞飞姑娘。”
“这下飞飞的日子总算能好一些了吧?”有茶客抢先问道。
说书先生却探了口气,“飞飞来到快活城,见了父亲。可这孩子,从头到尾没提自己是谁。”
“为啥不提?”茶客们听得入神。
“不敢提。”说书先生叹了口气,“她心里头想的是,——我娘骗光了爹的银子,我身无长处,有什么脸认爹?万一爹不认我,嫌我丢人,我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了。”
茶楼里静了一瞬,隐隐能听到有人啜泣的声音。
“所以她就憋着,一个字也不说。只当自己是个新来的小徒弟。脏活累活抢着干,危险的任务抢着上。”
有人开始叹气。
“就这么干了三年。三年里头,她替同门挨过板子,替王爷挡过刀子,腿上胳膊上全是疤。快活王偶尔看见她,也就点点头,连句多的话都没有。直到前些日子,仁义山庄的朱庄主新丧,王爷派她代表快活城前去吊唁。”
“这本是一件简单的任务,飞飞想着,父亲愿意让她来代表快活城,一定代表着对她的认可。于是她再也忍不住,临走前那天晚上,她悄悄把一个小布包放在了快活王的卧房中,布包里是当年王爷送给她娘的定情信物,是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她想着,等自己办好了任务回来,自己就有爹了……”
“飞飞走后,快活王立刻就打开了布包。解开一看——里头就一块玉佩,旧的,边角都磨圆了。他拿着那块玉佩,手就开始抖。”说书先生伸出自己的手,学着颤抖的样子,“他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忽然想起一件事——这玉佩,是他年轻时送出去的定情信物。他这才明白——飞飞是他闺女,亲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