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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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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禾曲一去,慕容晋身亡,徒留一地狼藉,自然是崔不厌与慕容非收拾残局。
随在崔不厌身旁的步行述踌躇片刻,最终向崔氏代家主发问,“为何?”
他生来并非千金富贵之家,极年幼便拜入学宫沉醉学问术法,又是十分固执的性子,连着夫子也曾为此叹息,自然一时半刻不能明白这其中弯弯绕绕。
他只朦朦胧胧感受到一股无法理解的惊悚,充斥在自己的血肉白骨中。
为何姒九都会死?为何陈禾曲要她死?
难道她的存在便是错误么?
崔不厌默然半晌,却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不必想得太多。是这个天下要她死。”
霍君这一手狠辣出彩,多方博弈,牵制掣肘,借力打力,为姒樰拼凑一场必死的杀局。
陈禾曲在百家审判上公然弑杀仙宫末代王姬、彻底宣告姒樰的终结,淮霍便再也没有名不正言不顺的顾虑,足以担起姒樰之后的称名。
此番在永临现出这么一桩乱子,更是使慕容晋令崔氏与慕容氏大乱,自顾不暇,好教两家自觉退出朝堂,不再将其干涉,进一步将权利拢在霍君手中。
诡谋算计,如今只出现这样的场面,已是很收敛了。
崔不厌走过去,轻轻将慕容晋的眼睛盖上。
公子晋这般行径举措,也不过是霍君手中一枚可怜的棋子。
他回头望去,跨过浩浩长天,看向霍君所在的方位。
姒九都既死,这场百家审判自然也结束了。
那厢崔不厌与慕容非正交涉协调,相灵真这边却也不冷清。
学宫来人围在身侧,神情又是好奇又是复杂非常,正是端着亲近之心,却对相灵真抱有一道敬畏,不敢靠得太近。
即便洗脱了冤屈,曾经那道传闻留下的后果却仍然未曾完全消弭,便是陷在这般矛盾境地,令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这之中,李文卓尤甚。
相灵真却仿佛无知无觉,只盈盈冲小后辈微笑,看不出丝毫在意。
见这熟悉的漫不经意模样,带头来见她的姜夫子心中一梗,那点感怀伤悲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便仔细将她打量了一会,还是叹了气,“灵真。”
相灵真端端正正还以一礼,“姜夫子。”
师长并未将她的生死追问,只拍一拍她的肩膀,轻声道,“能活下来就好……”
相灵真面上微微带笑,一副全然听进去神色,很是诚恳虚心,心中却想:然而学宫随她一道出任务的师弟师妹们却再也不能醒过来。
此仇不得不报,在陈禾曲伏诛之前,她不会为对方心软片刻。
相灵真将祭酒之事简短与姜夫子提上一提,见姜夫子与她点了头,转身查看其他学宫弟子,只心中细细琢磨。
此次霍君举动非同小可,竟不顾仙门哗变之险,配合陈禾曲生生断了仙宫姒樰血脉。
又是芈昭陈兵,东出之意森然。
她心中隐隐有了不同的想法。
或许……是声东击西。
那厢同慕容非协定后,崔不厌道,“那么我便带他们回去复命了。”
二人正是一道向学宫众人聚处走来,慕容非微微颔首,又听崔不厌顿上一顿,蹙眉向他问询,“慕容前辈,腕上玉镯却还未调换回来么?依禁术而言……她应当是可以这样做的。”
慕容非忽地停住了步子,与相灵真对望一眼,唇角微微泛出笑意。
“师姐知晓、后,并未……如此。”
崔不厌便明白二人立场,点了点头,雷厉风行,“那么崔某也不必再多言,禁术一事你们二人心中有数,崔某不便掺和其中,这便走了。”
他是走得干脆,却留李文卓与当时同在祁岭余氏祠堂的学宫弟子一并大惊失色,“等下?!”
方才她慕容前辈说这镯子是谁的?
相灵真前辈?
李文卓思绪骤然停滞了一瞬。
然而在祁岭余氏的祠堂中,慕容非不是亲口说过,这东西属于他的亡妻,为睹物思人而戴么?
她想:自己好似是不是知晓了什么……不该由她来明白的事情。
这玉镯一事上,李文卓一直未往她传闻中那位与慕容前辈不和的相师姐身上想,便是因为知晓她相前辈当年所戴灵镯色泽如血,而慕容仙君腕上那枚却通体纯白。
又是这二位在学宫传闻中实在不对付的倨傲,因此便将此猜测否决。
此番真相有如惊雷在脑海中响彻,李文卓感到自己脖子上的这颗脑袋生了锈迹般有些僵硬,她慢慢将头拧了过去,视线落在相灵真身上,颤颤巍巍。
“慕……相前辈。”李文卓几乎是哭丧了一张脸,她对着这张脸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只是相灵真冲她微微一笑。
“怎么了,我能将你吃了?作那山君一般的存在?”相灵真回了神,看这别扭的小后辈心中纠结,不禁盈盈问,“不是还在学宫当面将我夸过么?”
她自然知晓小后辈想起了什么,不禁好笑当日祠堂之中慕容非胡话却唬住了这群小后辈这样久。
这玉镯不过是禁术承载物,慕容非为遮掩真相,随口编了离谱故事由来,却变作一桩同她这位观念分歧的师姐的风流逸事,不知晓这位慕容仙君眼下该有多窘迫。
听相灵真故意揶揄自己,李文卓摇了摇头,急急就要解释,却一时说不出什么辩驳话语,便是双颊微微泛上一层浅薄的红,伸手来牵扯相灵真的衣袖:“相前辈……”
相灵真唇角笑意一闪,假作叹叹,“连句师姐也不肯叫,想来那些话也只是用来敷衍我。”
她眉目微垂,看上去凝着心伤,却实在假了一些,忍不住将小后辈们看得心中柔软欣喜,心下一松,明白了这是在同他们玩笑。
“师姐!”李文卓急切去了大半,当即眉眼弯弯,又抱怨一句,“师姐可真是将文卓吓了一跳……”
旋即她露出小心翼翼神情,“那么玉镯?”
相灵真垂眸微笑。
“怎么在这样的事上总是信以为真?那日他所说的自然是用来哄你们的,至于为何要隐瞒,也同接下来我与你们慕容前辈要去永临慕容氏查的事情有关。”
这就是不必再追问的意思了。
李文卓便心中清明,及时止住话头,“师姐,文卓明白了。方才一时好奇,并非故意窥探二位前辈谋划,万望见谅。”
相灵真忍不住曲起指节,敲了敲这位狸奴姑娘的眉心。
“小古板。”她笑吟吟,却用上了传音,“那么我且来问你一言,接下来——文卓姑娘还回学宫么?”
李文卓一滞。
自然是不回了。
她此次好不容易自学宫出来,本就没有打算再回去。
本以为已经隐藏得十分完美,却没想到偏生让自己这位仿佛一切都不怎么关心的相前辈发觉了。
李文卓静静道,“回与不回,又有何区别呢?”
相灵真道,“你若回去,自然所有人都心安。”
她不说未尽的半句,李文卓却明白她的意思。
李文卓抿起唇齿,纠结愁欲,轻声却坚定,“此次离开,我便不打算回去。日日困居学宫,难免狭窄眼界,我想借由此次出行游学列国,望师姐能够体谅。”
话语坚定而毫无动摇,相灵真看着她,莫名眸光微动,将李文卓看得心底发怵。
只听她相前辈说,“是么。”
李文卓毛骨悚然。
她相前辈猜到了!
“只是如此便好。”相灵真转了目光,好似随口提起,“我在陈禾曲身上下了追踪,处理慕容氏情劫过后,我便去看看我那位已经下了大狱的师妹,以及那位往芈昭去的陈禾曲。”
细看相灵真眉目,却仍然很是平静,“我会问问霍逢,问问陈禾曲……为何好似每一个人,好似都十分喜欢往芈昭跑。”
同一众人暂别,相灵真与慕容非二人便准备动身前往慕容氏主宅。
此去凶吉不明,也不知这般行动是否会将他们二人也一并卷入劫数之中,但小心行事总不是错处。
相灵真收下墨永准备的机关小匣,对这位仙君颔首致谢,待墨家二人远去,转头却瞧见一双眸光清浅的眼睛。
“怎么了,怎么作出这样一副醋坛子大翻特翻的模样?”
相灵真想了想,便明白慕容非在介意什么,不由微笑,“很在意师姐这称谓么,那我以后叫文卓不再这样称呼我,你可高兴了?”
她心情不那么差,便顺着话头调侃一二,手中却仍拨弄术法,推衍诅咒来去,因此话语显得漫不经意。
慕容非一言未发,却挣扎半刻,终于还是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相灵真指尖一顿,抬眸看来。
这是……同自己怄气?
她这位师弟,最是明白何谓持礼守节,此时这般表露不满情绪,看得出是十分在意了。
相灵真微妙凝着这张脸,半晌哂笑。
“好罢。依了你就是,一个称谓也这样小气么,慕容仙君。”
实在稀奇。
难得看美人嗔怒,即便只是微微的一瞬,也教她十分满意了。
“走罢,我们去慕容氏。不是还要顺路回去将情劫一事摆平么?崔不厌已将慕容氏那边处理好了?”
慕容非点了点头。
公子晋为此出大戏做了万全谋划,慕容氏被他借由陈禾曲与仙宫缚灵掌控手中,崔不厌毕竟不是慕容血脉,只是代禾封崔氏向他效忠,贸然插手慕容氏族家事,也是落人口实。
相灵真道,“慕容晋同陈禾曲合作,自慕容氏开始向淮霍散布情劫,也是与虎谋皮,才落得这般凄凉下场。那么慕容氏又为何这般轻易被蒙骗,落入陈禾曲圈套之中?”
“她对他们说了什么?慕容仙君可有头绪?”
慕容非却沉默不语。
“怎么了?近乡情怯么?”
相灵真慢慢将眼睫眨动:“怎么是这样苍白脸色?”
慕容非摇了摇头。
她缓缓收敛了笑意,猛然将那只手腕擒住,眉目也浅淡下去:“是有什么要瞒着我的事,不曾与我坦白?”
“那件关于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