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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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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灵真!
在场众人眸光流露出惊愕,一片喧然声起,窃窃私语不绝于耳,人潮涌动之间,无数目光明里暗里扫来。
这个名字!这个名字!
这三个字在他们之间不亚于雷霆乍惊,便是目光全数落在她身上,不少带着恐惧与忌惮,看得相灵真微微一怔,而后莞尔。
原来她的名声在这群人之间,仍旧如雷贯耳。
身份既已被揭穿,也没有再掩藏的必要。相灵真摘下帷笠,随手扔在一旁,眉目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妍丽如往昔,仍旧是极美好一张面容,有如三月桃李春色,看来却教人闻风丧胆。
心底方才还抱着的怀疑消失无踪了。
这张脸即便是过去三年也在他们记忆中仍然鲜活,如何能当做不认得!
当即警惕调转刀剑声响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同样惊在原地的还有相灵真学宫中的小后辈。
李文卓一度无法回神,满心惊异,呆呆望着这位摇身一变成为相灵真的前辈,唇齿几度张合,努力半晌,才将声音捡了回来,轻声喊,“慕容姑娘……?”
话甫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妥,她颤颤换作另一个称谓。
“相……前辈?”
剧烈的身份变动谁也不能预料,从未见过相灵真真容的李文卓下意识望向慕容非,希冀从她这位慕容前辈身上得到答复。
这般希望注定落空。
她慕容前辈神色不动,看上去毫不意外,只是微微抿唇,少见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同她相前辈一道望向那位不知来历的女子。
相灵真丝毫不惧身份暴露,如此坦荡行径直看得人心生犹疑。
陈禾曲声音森冷,带着些许残忍得意,“你做好选择了么?相、姑、娘?”
相灵真却微微一笑,轻蔑而慢声,再次将先前话语重复,仍旧是游刃有余模样,“大可试试。”
持弓的女子眉目自然闪动出细微恼怒,她已经极度不耐烦相灵真一而再再而三脱离自己情绪的掌控,就是在千钧一发时刻,相灵真忽而又是开口。
“你今日来此,是为了杀人而来,还是为了姒九都?”
姒樰的王姬殿下听到这番问话明显绷紧了身子,仿佛也在等待一个回答。陈禾曲却一丝眼神也未曾落在姒九都身上,只眉目挂着冷笑,“你指望要姒九都来制衡如今的局面,为你脱罪,那么你就想错了,相灵真。”
“我们这位王姬殿下,可并非这么好说话的人。”
相灵真温声问,“那么,我一直有所疑惑,今日你好似能为我解答。”
她望着陈禾曲,眉目毫无波澜。
“王姬殿下与你合作,是因为她想要芈亡,天下重新回到樰朝。你与王姬殿下合谋,又是为了得到什么?”
“要杀我,又是出于谁的指使?”
将她弑杀,挑起学宫与芈昭的决裂,显然这样的理由太过单薄,若是以此作为目的,那么显然也未能达成挑拨离间的效果。
陈禾曲道,“相姑娘冰雪聪明,怎么会猜不到?”
相灵真点了点头。
她全然不在意在场诸位的跌宕心情,也不在意自己仍顶着坑害万人的妖女名头,一心推敲着这盘棋局背后操手,沉吟片刻,“慕容氏。”
一片倒吸凉气的惊声。
慕容非脸色已是苍白,却眼睫垂落,苦涩笑了笑,并不否认。
见崔不厌神色亦然紧绷,而陈禾曲收敛唇边笑意,相灵真便明白自己猜测不假,轻声又是感叹,“霍君好手段。”
她点到即止,为淮霍留足脸面,不少人云里雾里,聪慧而知晓内情者却已然面色变得不自然。
陈禾曲眯了眯眼,想到什么,忽而开口,“我知晓是你通过孟异给学宫递了消息,只是未曾想……崔不厌也是你与慕容非提前警示的?”
“那么相姑娘果真机敏过人了。”
相灵真眉目盈盈,轻巧将这番近似阴阳怪气的夸赞挡回,“承让,不如陈姑娘三年前移花接木嫁祸行径,简单却有效,直至今日还让相某苦恼如何自证清白。”
话到此处,众人心中思绪几番回转,明晓三年前相灵真屠杀及身亡事有蹊跷,只是仍带着几分慎重。
见陈禾曲并不反驳,反而如此落落大方承认,便明晓其中必然有所隐情,不禁屏气凝神,听二人将话说清。
“淮霍要你性命,你却如此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反倒帮霍僮那狗东西实现他的计划?”
陈禾曲丝毫不在意其他人活络心思,只将探究目光投来,面上笑吟吟,“看来相仙君很大度嘛。”
话音未落,厉喝声已齐齐响起。
“住嘴!”
“休得诋毁我王!”
在场淮霍出身的诸位面色铁青,胸膛起伏,俨然气得不轻。陈禾曲漠漠将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掠而过,仍然将精力放在同相灵真对峙之上,显然不曾将他们放在眼中。
这无视作态更是激起愤懑怒火。
“怎么不再说得更明白一些,相灵真。”陈禾曲看热闹不嫌事大,列国之间的狗咬狗对于她而言实在有意思,“不是什么都了然于心了么,不妨将这件事摊开来说,也好让大家一齐欣赏这出腤臜大戏。”
相灵真缓缓转了转手腕,轻声道,“已经够了。”
便见那一箭已如惊雷闪电般破空,直冲慕容非而来,相灵真已是抬手,长箭在她掌心擦出血痕,生生逼停在慕容非面前半寸,而慕容非一步未退。
这疯子真的放了箭!
满堂哗然。
他们心中有数,此刻陈禾曲可以挟持他们中任何人的性命来逼迫相灵真退让,而自己可不是那位慕容仙君,没有相灵真在一旁出手相护,若是受了陈禾曲一箭,可就是真真正正的人死道消了。
陈禾曲环顾神色齐变的众人,眸光轻蔑,落在不甘而发抖的慕容晋身上,更是生出了嘲讽笑意,“相灵真,他们没有人想为你平反。真虚伪……是不是?”
她的得意已全然表现在脸上,相灵真用一双沉静的眼睛望她,陈禾曲想象中的心绪起伏不曾出现,反应无趣得让人咬牙切齿,“没关系。”
陈禾曲叹了口气,慢条斯理,“真没意思。”
一句“真没意思”教在场众人齐齐毛骨悚然。
只见陈禾曲毫无预兆,便将长弓拉了个满圆,不待反应,箭矢骤然离弦,风声也能刺痛双瞳,众人大骇闭目,仍有泪珠自眼中滚落,淌了满面。
姒九都兀然面色一变,仿佛最后一点期冀被打碎,高声厉喝,泪光如雪:“陈禾曲!”
这一声犹如惊雷骤响。
所有人因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更一愣,竟没有几人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那支长箭直冲姒九都而去,全然是一箭封喉的狠辣作态。
相灵真却已动手。
她时时刻刻盯着陈禾曲的动作,长箭甫一放出,姒九都周身便升起千道阵法,金银交相辉映,相灵真一手掐诀,一手横抹,竹卷凌空化作半轮银月,辉光大盛,将凌空射来的长箭搅得粉碎。
下一瞬,陈禾曲再次松开指尖,数十支长箭离弓,尖啸不绝于耳,雪白箭光在半空留下道道拖尾,做足誓不罢休姿态,要从相灵真手中夺去这最后一位姒樰王姬的性命!
竹卷猛然振出赫赫狂响,声如风雷,化作虚影将数十支长箭裹挟其中,震得粉碎。
却听长箭破开血肉的声音。
众人皆愣在原地。
公子晋不敢置信般,缓缓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脖颈。
满手黏腻,血红占据了视线,他看了一会,方明白发生了什么,哆嗦着慌忙去捂伤处。
那一箭却早已贯穿,血如泉涌,怎么也堵不上窟窿。慕容晋挣扎不甘,却被截住呼救的气腔,最终颓然倒地,目光带着哀求向周围望,是将死之人对突如其来死亡的恐惧。
没有人回应他。
落到这个下场,众人心中皆有数:也算是慕容晋自作自受。
见所有人无动于衷,他的目光缓缓染上绝望,一只手向高处胡乱挥动,最后一眼落在慕容非身上,复杂万千,如恨如怨,又是茫然,眼瞳灰败涣散,生机已绝。
慕容非仿佛无知无觉,不曾将视线瞧去,只是微微蹙眉,仰头同相灵真一道望向再次挽弓的陈禾曲,手中书刀漫溢的灵力丝线已是千万道。
姒九都已然发狂,浑身发抖,眼泪浸了满脸,她死死盯着陈禾曲,“你凭什么!”
陈禾曲温声细语,将她安抚,“九都……九都,听我说,王姬殿下,我一直知道,你无法在这种险恶的世界里活下去。”
“所以,让我给你解脱罢?”
她的眉目充盈怜惜,微笑之间竟令人神思恍惚,下意识信任了这番没有道理的话语。
姒九都定定凝着她,神思仍然清明,不曾被她话语蛊惑,牙关打颤,“你要杀我。”
姒樰最后一位王姬殿下泣泪不止,“你要杀我,陈禾曲,你要杀我!”
她的惊狂不似作态,相灵真缓缓拧眉,二人决裂时机选得过于奇异,教她心中疑窦丛生,只轻声细语,“此时谁也不能杀谁,陈禾曲,将你手中灵武放下。”
“我为何要听你的?”陈禾曲见目光自姒九都身上转来,对她嫣然一笑,失却了安抚姒九都的耐心,清丽眉目带上清晰可见的恶意,很是冷漠,“你以为自己能如何来说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