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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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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晋却没参透慕容非审视之下的深意,有些笑吟吟的阴狠,没有否认,只是带着扭曲神色望他,得意洋洋,“你知晓了,又该怎么回去呢?慕容非。”
这就是承认了。
一切串联而起,慕容氏情劫一案便有了眉目。
相灵真不被这些话唬住,似笑非笑瞥一眼身旁八风不动的慕容仙君,将话题架过,轻飘飘道,“慕容晋,你看上去好似的确听不太懂人话。你从未想过为何学宫会来赴这场仙门审判呢?”
学宫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参与这场百家审判呢。
“霍君默许你假传这道王令时,你半点也不怀疑么?”
慕容晋一怔,脑中浮现他们那位无法看透的君王。
此事是在霍君默许之下进行的,他却未曾想过另一层深意,眉目瞬息流露出无匹慌乱。
相灵真这般有把握的说辞,让他不禁动摇。
他抑制住背后悚然,迅速故作镇定。
“霍姑娘,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惊疑,已然没有了方才那样的傲慢,凝着眉目,细细透过相灵真的帷笠将这位霍姑娘打量,好似在心中衡量她与霍君之间的关联。
相灵真道,“还要我挑得更明了一些么,慕容晋?”
这话并不咄咄逼人,甚至有些轻微的凝重,仿佛有些对自身态度过于谨慎的怀疑,听来比威胁更甚。
“霍君若是要分裂禾封崔氏,重创永临慕容氏,使两族退出朝廷将权力还与他手中,为何要默许你来做这件事,而不是流有他血脉的慕容非呢?”
她的话顿了顿,眸光往身旁慕容非身上落去。
方才慕容非倾腕,同她交代的便不止这一件。
接下来的话她换做了传音,将半聋半盲的百家诸子阻隔在外,“霍君从未期许过你对他许诺的扣留百家,只不过借此由头使你动手,你却什么都没看出来,叫你一声蠢货,好似都有些像夸你了。”
“他是在默许你,还是在默许另一些人呢。”
慕容晋当时的确欢喜在心,未曾深想更多,现下细想,便如遭雷击,浑身的血已经凉了半截。
相灵真一番话简直将他心中防线打碎,慕容晋隐隐有了不那么好的预感,便当即转头去看向崔不厌出手的崔氏族人。
控制崔不厌的崔氏族人已然无声无息瘫软在地,独崔不厌一人立在原地,一只手轻轻捂在颈边伤口,抬眸看来,双瞳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慕容晋。”崔不厌轻声道,“我没有想过你竟然真的……蠢到对我下了手。”
“这样的你,怎么会以为我王在放纵你、任你作为?”
这句话背后的血腥气已然渗透在空气中。
“假传王令,其罪当诛。”崔不厌眸色生寒,抬起一只手,在场尚且清醒的众人听到刀剑嗡鸣之声,清晰可怖,全身一寒,却不见那些发出声响的刀剑手究竟在何处潜藏,又会从何处出现夺人性命。
崔不厌冷冷道,“你出宫那日,却没听我王召我入宫详谈么?还是自大已然让你目不能视了?”
崔不厌这样轻易落在你的手中,你也不问上一声么?
恰逢此时,墨冶已将手中零件组装完毕,随着一声机栝声响,墨门下一任继承者向李文卓伸手作讨要姿势。
李文卓眨了眨眼,看上去仍不在状态,墨冶没好气道,“别装傻,你们学宫此次带来的东西,不是被姜大家嘱咐你带在身上了么?”
狸奴姑娘笑了起来,“你是说这东西啊?”
她从袖中掏出一面青铜四兽铭文镜,丢了过去,“不久之前,隐世的孟异前辈向学宫传信,让我们此次带上它前来。”
“我本以为是要在百家审判后同姜夫子一齐去一趟慕容氏,用它压制情劫,现下看来……”
她的目光静静落在相灵真与慕容非身上,神色平淡,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不禁心中生出无力与恍然。
“原来是这个意思。”
只见青铜镜与墨冶手中机巧组合在一起,迸发出剧烈光芒,黏腻倦意一扫而空,神台清明。
慕容晋面色铁青,看众人纷纷从桎梏中缓过神来,明白事情已然无可挽回。
他在霍君与崔不厌的无声合谋下一败涂地。
崔不厌眸光冰冷,“现在将那东西给我,否则我只能带着你的头颅去向王上请罪了。”
慕容晋从喉咙中滚出低声冷笑,“你早就……”
“都在谋划之中。”崔不厌道,“现下你的人已全数落在我手中,还有什么后手么?”
慕容晋却仿佛已然被这巨大落差搅得神智混淆,听不清他的话语,想起什么般遥遥望去一眼,落在慕容非身上,颇有些睚眦欲裂。
这场引君入瓮或许还有慕容非参与其中、一定有慕容非参与其中!
否则、否则他如何会?!
众人却不管他如何想,现下终于五感如初,只是全身灵力虚软,尚且被压制无法恢复,便将如刀目光剐向慕容晋。
有人上前一步,情绪激愤之下就要出手抓人逼问,便是刹那间眼前一花,有什么直冲面门而来,劈山开海的气势令人头皮一炸。
那人脸色一变,来不及收手,当即灵力全数运转,倾泻而出,才勉强教那东西拐了方向。
还来不及庆幸,已是浑身冷汗直发。
只见一道长箭射入此人身前的地面,箭身全然没入,只余箭羽剧烈摇荡。
“站在那里别动。”一道女声淡然道,“否则我就放手了。”
众人猛然望去。
此人声音落在耳中,不亚于仇人相见,便是只这么一声,相灵真也能听出来者何人。
众目睽睽之下,一位女子正引弓搭箭,神情凝凝,那支箭如此锋利森冷,箭尖在剧烈的光照下闪着寒芒,弓弦缓缓拉满,她的气势节节攀升,手中灵武发出阵阵嗡鸣。
箭尖缓缓移来,对准相灵真,其上被日光照耀折射的光彩几乎能刺伤眼球。
时间几乎在此刻凝固。
陈禾曲垂眸来看,指尖力道绷紧,声音慢条斯理。
“崔公子不是问这蠢货还有后手么?我不算是,但你们大概也不希望仙宫的人在淮霍闹事罢?”
她的话语堪称残酷,冷漠得令人心尖一寒,“我不管慕容晋最后怎么样,将姒九都交给我们,否则慕容氏情劫一事在此刻重演,并非难事。”
鸦雀无声。
打破这僵持的是一声轻笑。
相灵真并不被她威胁,仰头去看,神情平淡,笑意不及眼底,只将两指斜在身前,精纯灵力自指尖涌动。
“大可试试,陈姑娘。”
“且看你与这群仙宫遗民今日是将王姬殿下带走,还是一同被留下来。”
陈禾曲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哼笑一声,仿佛嘲讽相灵真自不量力。
她说,“好啊,试试而已。”
既然相灵真想来招惹的话,那么她也不多客气了。
松开指尖的动作缓慢而清晰,陈禾曲眉目带有残酷笑意,那一箭脱离束缚,骤然越空而来,如贯长虹,穿云裂石,直指此生必杀之人。
相灵真早已有所防备,灵力横亘长空,如江海倒流,即便如此,飞来的长箭也仍然突破道道封锁,直冲面门而来。
陈禾曲言笑晏晏,“方才那一箭不过是作警告之用,只加了三分力道,你却不会以为我这一箭也仍然会留手罢?”
相灵真朝她微笑,轻轻颔首,“原来如此。”
“不过如此。”
长箭被她牢牢夹在两指之间,静止如从未被施加可怖力道。
相灵真一步不曾后退,再一用力,那支箭从中折断,粉碎落地。
“现在呢,陈姑娘?”
陈禾曲并未因此而气势倾颓,稀奇打量她片刻,再次拉开长弓,这一次森寒箭尖毫不掩饰,指向一旁从始至终不曾动手出声的慕容非,白衣女子对他们露出冷漠嘲弄笑意,肆意张狂。
在这不合时宜的一瞬,崔不厌忽然瞥上一眼眉目近乎癫狂的姒九都。
当初争夺璎珞,这位伪装作余业书的王姬殿下便也是傲慢凌人姿态。
这般惊人的气势是不可能被刻意表现出来的。
难怪墨永仙君告诉他,慕容姑娘在绛楚时这般笃定陈禾曲没有放弃姒九都。
唯有用尽心血、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才能学得十足相像。
陈禾曲抬抬下巴,对相灵真笑了一笑,却变得温和柔软,放轻了声音,“你能将它接下,应当也知晓它能射穿你身边任何一位的喉咙。我与这群来自仙宫的家伙不同,他们来找姒九都,我却是来履行诺言的。”
相灵真面色紧绷。
她们不久之前谈心交手,自然知晓陈禾曲口中的誓言指的是什么。
“所以这一次该你选了。”陈禾曲绽开笑颜,眉目迸发出惊人的姝丽,让人不觉恍惚一瞬,透过她记起记忆中某一位眉目模糊已然逝去的学宫首席。
陈禾曲微微倾身向前,长弓如满月,森然杀机悬于箭尖,她的眉目充盈痛快与终于要达成目的的轻松。
“你是乖乖让我杀你,还是要我如三年前杀你一般将慕容非斩杀在此?”
一字一句,只简简单单三个字,一个名姓,便掀起轩然大波,满众哗然。
“相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