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玉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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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玉扣
翌日天明，嬴政在咸阳宫召见了蒙恬。
蒙恬跪下行礼，开口道：“昨日为首的刺客已经招供，为首的刺客名叫龙一，是昔日赵国的护卫。自七年事变之后，他们便留在了秦国，以收钱刺杀为生，一直埋伏在咸阳城。之所以对甘罗动手，是因为七年前甘罗出使赵国，使得赵国损失了五座城池，故而怀恨在心。从甘罗回到咸阳开始，他们便跟随许久，昨日见甘罗出城落单，这才找了机会动手。”没有人经得起秦狱的酷刑，当求死不能的时候，对方自然什么都肯招了。故而蒙恬也没有怀疑过，龙一说的话中会有不尽不实。
嬴政目光阴鸷，神色中寒意让蒙恬立刻低下了头。“咸阳城内，居然有他国刺客，看来蒙毅这廷尉做得不够称职。”
蒙毅是蒙恬的弟弟，与蒙恬常在军中不同，蒙毅主内政，掌宫廷机要，司法监察，咸阳一带的护卫是交由他处理的。可以说，这一次提早没有发现赵国的刺客，出现如此大的一场刺杀，是蒙毅的失误。也正因如此，此次的案子嬴政交给了蒙恬去查，而非蒙毅。
“启禀大王，咸阳为秦国中心，汇聚六国商人，加上秦国重客卿，六国来往的人才居多，一时混杂，舍弟偶有不察，才有此祸，望大王明鉴。”蒙恬连忙为自己的弟弟请罪，开口道。
见蒙恬请罪，嬴政挥手让对方站了起来。“罢了，让蒙毅带人彻查咸阳城，不管是何种身份，何种地位，一律彻查，有来历不明者，逐之。”
“诺。”蒙恬连忙点头。
“蒙恬，寡人命你带三十万大军，发兵赵国。”嬴政说道。
“诺。”蒙恬心中一动，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再上战场了。“属下一定不辱使命，必要再现武安君之威。”
“寡人等你的好消息。”赵国既然舍不得那五座城池，那就用更多的城池来赔罪吧。他要让这天下都知道，动了甘罗的后果，要让赵偃后悔留下了这一批刺客。
“大王，那位姜姑娘如今还在牢中，要作何处理？”回咸阳城之后，姜静尔就被关入了大牢之中。但是因为她如今身份尚未明确，故而也只是关在牢中，并未动刑。
“她来历不明，等甘罗醒来以后再做处理。”嬴政本想直接杀了，但是想到那日甘罗的反应，又觉得还是等甘罗自己醒来，询问之后再做决定。
“那龙一是否就此处死？”蒙恬又问道。
“暂且留着性命。”嬴政并没有想现在杀了龙一，因为仅仅是杀了他，远远不足以平息自己的怒火。他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龙一，自然要留着龙一的性命到那个时候。
嬴政交待完事宜之后，蒙恬便起身退出了咸阳宫。
甘罗的伤势比较重，虽说秦子阳及时救治保住了性命，但是这几日他依旧是在昏睡之中。为此，嬴政将政事搬到了咸阳宫，而不在章华宫处理。
白日里，嬴政在偏殿召见大臣，处理国事。到了晚上，嬴政就回寝殿，亲自照料甘罗。帮甘罗擦洗双手，轻拭额头。咸阳宫的侍女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唯恐是自己做事不到位才让大王如此，到后来的见怪不怪，甚至还能再嬴政为甘罗擦拭双手的时候，在一旁举着铜盆，也不过三日光景罢了。
甘罗是在三日后的深夜醒来的。甘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咸阳宫内寂静无声，唯有灯光如豆，而嬴政在离床不远处的席上坐着，一旁的案子上堆着大量的竹简，嬴政正在查手中的奏章竹简。
“大王……”甘罗其实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低的低语，谁知道嬴政却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竹简，跨步来到了甘罗的床边。见甘罗果然睁开了眼睛，嬴政心中一喜，立刻开口道：“来人，去请秦子阳。”
随着嬴政一声令下，原先在房门外候着的侍女纷纷入内，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做事。秦子阳这几日都住在了宫中，嬴政一叫侍女通传，秦子阳立刻便赶了过来。
秦子阳赶过来的时候，甘罗已经在喝了好几口温水，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甘罗半靠在床边，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了嬴政。秦子阳看到嬴政在一旁接过甘罗手中的杯子，极其自然地放到了一旁，心中有几分诧异。但是看一旁的侍女神色自然，也就将这一分诧异放到了一旁，不再理会。
秦子阳为甘罗把脉之后，摸了摸胡子道：“幸好甘公子一直习武，身体底子好，不然这样重的伤，实在是很难如此快醒过来。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接下来只要好生调养上一个月，便可痊愈。既然甘公子已经醒了，那便可开始吃药了。”
这几日甘罗一直昏迷，药难以下咽，因此一直是秦子阳为甘罗施针。眼下甘罗醒来，那药便可以吃起来了。秦子阳写下药方，交给了一旁的药童，嘱咐道：“现在去煎药，煎好之后端过来。”
“如此说来，甘罗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发热了？”嬴政接过侍女端来的稻米粥，正想用匕勺喂对方，谁知道甘罗竟伸出手做接碗的样子，嬴政便只好将手中的碗递给了对方。
甘罗昏迷许久，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许久未进食，不能立刻进食太多，故而也只是用匕慢慢捞起稻米粥，缓缓进食。
甘罗吃完稻米粥之后，嬴政便伸手把空碗拿走，交给了一旁的侍女。
秦子阳行礼答道：“应当还会发热几日，不过热不会太高，倒也无妨。房内的冰鉴夜间可稍稍少冰，寒气太重，也不利于身体恢复。”
甘罗受的是箭伤，又是在夏日，若是一直处于高温之中，伤口极容易溃烂。因此从他那日被嬴政抱进寝殿开始，寝殿内的冰鉴就放了好几个，以保持房间内的凉爽。只是六月的夜间天凉，这么多的冰鉴太过阴凉，反而不利于病人的修养。秦子阳一入寝殿，便觉得遍体生寒。秦子阳本不想多提多语，做为宫中之人，少言少语才是生存之道。但是看到嬴政如此重视甘罗，他又怕这冰鉴会耽误养伤，故而斗胆提了一句。
嬴政听了，立刻挥手让侍女抬走了两个冰鉴，又开口问道：“现下如何？”
秦子阳感受了一下，点头道：“凉而不寒，眼下正好。白日里可以增加一个冰鉴即可。甘公子如今受伤，身体不如旁人，会有些怕冷。”
“以后若有任何不妥，要及时上报寡人。”嬴政也明白秦子阳为何前几日不说，倒也没有责怪对方，只是道，“寡人在意的，只有甘罗的身体，你可明白？”
“微臣明白，微臣一定尽心竭力为甘公子调养身体，绝不敢有丝毫怠慢。”秦子阳连忙说道。
“多谢秦大夫救命之恩。若非秦大夫妙手回春，甘罗只怕性命难保。”甘罗一想到当日的生死一线，连忙对秦子阳道谢。
“无妨，甘公子好好休息便是，也是甘公子你身体底子好，不然老夫也救不得你。”秦子阳摆了摆手，连声说道。
“既然已无事，便退下吧。”嬴政看了秦子阳一眼，秦子阳便起身告退了。
秦子阳退下没多久，侍女便端着熬好的药过来了。嬴政用手试了试碗的边缘，发现药还是有点烫，便把药碗放到了一边，等药凉的差不多了，嬴政才端给甘罗。
甘罗接过药碗，一鼓作气将药都喝完。秦子阳开的药方极苦，苦得甘罗眉头紧皱。嬴政见状，又将手中的饴糖递给了甘罗。甘罗立刻将饴糖放入了口中，这才缓了过来。
“秦大夫的这药，比师姐开得还苦。”甘罗忍不住说道。
“平日你这样怕苦，今日吃药倒是极快。”嬴政想到当初甘罗面对玉儿，吃药还要撒娇的场景，还以为今日要劝一劝，谁知道甘罗吃药如此痛快。
“师姐的药可吃可不吃，若是能恳求一下就不吃，自然是不吃为好。秦大夫的药可是救命的，如何能不吃？再说……”甘罗还想说什么，却忽然闭口不言了。何况，对着师姐自然可以撒娇，如今身在咸阳宫，难不成还能对大王撒娇？只是这样的话，自然是不好说给嬴政听的。
“再说什么？”见甘罗忽然不说了，嬴政反而追问下去了。
“没什么。对了，大王那日可有受伤，这些刺客到底是何来历？是别国的刺客，还是朝廷里的人？他们窥伺的是我，还是大王？”甘罗没有回答嬴政的提问，反而问出了自己昏迷前想说的问题。
“我身旁有黑甲卫，刺客近不得身，并无受伤。蒙恬已经查过了，是赵国留下来的刺客，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说是为了五座城池。”嬴政一想到当日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后怕。早知道如此，就不该答应甘罗撤掉他的暗卫。
“赵国的刺客？”甘罗心中一惊，提到赵国的刺客，他不免想到的便是碧云表姐。那时候因自己，碧云表姐背叛了赵国的刺客组织，莫不是那时候留下的旧怨？若真是如此，那倒是与嬴政关系不大，那他也可放心了。
“是的。其余刺客已经被当场格杀，为首的那一位如今被关在天牢。”嬴政见甘罗的神色有几分疲倦，起身将甘罗扶好，让他缓缓躺下。
“对了，那位姜姑娘如今何在？她救了我，我还未来得及谢她。”甘罗想到姜静尔，一把抓住了嬴政的手腕，连忙问道。不管如何，她总归是帮了自己一把，总得要知道她如今的情况才安心。
“她无事，你放心。”嬴政听到甘罗如此关心姜静尔，心中不免有一丝不悦。但是他亦明白甘罗此举并无私情，只是感激，故而还是放下了心中不悦，低声安慰道。
甘罗见既无大事，心中便也安定了几分，加上喝过了药，便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嬴政站在床边，看着甘罗沉睡的容颜，许久也没有离开。直到侍女前来添置灯油，他才发觉已经是丑时了。
嬴政离开房间后，添灯油的侍女才敢低声对着一旁的同伴说道：“大王这几日，对这位甘公子如此看顾，看得我有点心慌，都不知道该如何照料这位甘公子才算恰当了。” “谨言慎行便是。”另一位侍女低声道，“甘公子向来为人宽厚，我们做好本分便可。”
嬴政夜晚休息的房间，就在寝殿的左侧。嬴政回到房间后，并没有立即安寝，而是静静地看着书案之上的一枚玉扣。
“此玉扣乃大王所赐，是大王赐给甘罗的一块免死金牌。如果大王真如李斯所言，执严法，守承诺，就请赦免甘罗死罪。”
“为王者，言而有信，就以此玉扣，免甘罗死罪。”
他应该感激这一块玉扣，如果不是这块玉扣，可能他与甘罗之间，会有更大的裂痕。其实当初，他并没有想过要杀死甘罗，即便没有这一块玉扣，他也只是想让甘罗吃一点苦头。谁知道甘罗却不辩不驳，承认了所有的罪行，让他一时之间都难以回答。故而当甘罗拿出玉佩的时候，他的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
如今他才想明白，他想要的，从来只是甘罗无条件地站在他的身边，而不是为了别人欺骗他，背弃他。只不过那时候的他，只把这样的感情当做是友情，以为是选择不同的愤怒。这七年的分离，这一次的意外，让他明白了，他与甘罗之间，从来都不仅仅是朋友，是知己。他要的是甘罗永远在他的身边，永远属于他。他的独占欲，嫉妒，愤怒，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他心悦甘罗。如今的甘罗，虽然已经弱冠，却依旧对情事懵懂，他又该如何让甘罗明白自己的心意？罢了，甘罗还在病中，就让这一切循序渐进便是了。既然到了咸阳宫中，就不能再让对方飞走了。
这枚玉扣，他会重新送给甘罗，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免死金牌，而是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玉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