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寤寐思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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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寤寐思服
嬴政是未时的时候离开咸阳宫的。
今日尉缭见他时提出用重金贿赂各国的权臣，扰乱他们的谋划，防止六国合纵，嬴政听完之后深以为然，便命李斯去执行这件事情。这短短的计谋便让嬴政觉得尉缭此人果然非同凡响，于是便命他为国蔚，掌管咸阳的秦军。能得到尉缭相助，嬴政心中十分欢喜，因而也就想到了甘罗。虽然两人相约的时间是申时，但是提早去小树林等他也未尝不可。正因如此，嬴政便提早出了咸阳宫，去了郊外的小树林。
嬴政骑着白马而行，身后跟随的是赵奇和蒙恬二人及一众护卫。蒙恬前几日才从商密回来，今日便跟着赵奇一起护卫嬴政出城。
见嬴政的马匹离得远了一些，蒙恬这对着赵奇低声开口道：“大王今日兴致好高，这是何故？”嬴政今日的心情，的确好到所有人一眼都能看出来。赵奇笑道：“自从甘罗公子回秦国后，大王每日的兴致都很好。你这段时日不在咸阳城，自然不知道。”
“甘罗竟有如此之能力，我真的很想见一见他了。我那祖父，总是对他夸得没边，我对他早已经仰慕已久。”蒙恬一想到祖父蒙骜对于甘罗的啧啧称赞，心中也对甘罗充满了好奇。
“自然，你猜大王今日为何骑白兔而不是蹑影，是因为大王要把这匹马送给甘罗，觉得浑身雪白的白兔更适合甘罗。不过说起甘罗此人，也的确是风姿绰约，令人见之忘俗。大王今日要和甘罗比试，我们跟着大王，你就可以看到他了。”赵奇想到甘罗的外貌，最后做了总结。
众人行到小树林，忽然见一匹发狂的马儿从林中冲了出来，朝着嬴政的白马冲了过来。
“大王小心！”赵奇蒙恬二人同时出声，双双上前。蒙恬手中长剑一扫，砍断了马匹的前蹄，那匹马便应声倒下，直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蒙恬上前检查，才发现那匹马儿的眼睛被射入了一支羽箭，所以马儿才会吃痛发狂的。嬴政坐在马上，低头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马儿，突然脸色一变。赵奇不明所以，却箭嬴政从马上跳了下来，直奔到倒地的马儿身边。他一摸马鞍旁边的，果然看到了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些炒好的豆子。
嬴政拿出豆子，赵奇立刻明了，顿时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这是甘罗的马，不好，甘罗有危险。这马从树林中本来，可见甘罗就在林中……”赵奇话音未落，就看到嬴政已经飞身上马，朝着小树林奔驰而去。
“大王！”见嬴政甩下众人，赵奇和蒙恬立刻也翻身上马，带着一众护卫跟着嬴政一路狂奔。
嬴政一路奔到林中，林中只有打斗留下的痕迹，以及一些混乱的血迹，并没有人。
嬴政牵着马绳，四顾环绕，似乎在找应该哪个方向而去，就在这是，蒙恬已经下马开始查看情况。草地和林间上兵刃留下的痕迹，地上有一支折断的箭杆，这个箭杆附近的血迹最凌乱，这一带的马蹄最为凌乱，但是可以看出是朝着南面而去。
“大王，我看马蹄……”蒙恬话还没说完，就看着嬴政骑着白马朝着南面奔驰而去了。看起来，大王也看出来了，只是大王也太心急了。蒙恬立刻上马，跟赵奇众人一并追着嬴政而去。
嬴政骑着白马，朝着林子的南面狂奔而去。他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匹马，那些血迹，甘罗如此聪慧又身手了得，应该不会有事的。他一路狂奔，很快就便看到了一群黑衣人，以及与黑衣人对峙的甘罗。他还没来及开口喊叫，就看到甘罗被人一掌击中，重重地飞了出去。嬴政当即足尖一跃，从马上飞了出去，于半空中接住了飞出的甘罗。
嬴政搂着甘罗落地，甘罗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一开口就是鲜血喷出，说不出话来。“别怕。”嬴政轻抚甘罗的手，低声说道。“我来了。”
谁知道甘罗却急得摇头，甘罗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倒在了嬴政的身上。。嬴政心神大乱，伸手先去探了甘罗的鼻息，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这才缓过了心神。见甘罗已经晕了过去，嬴政立刻将甘罗一个拦腰抱起，抱入了怀中。嬴政一吹口哨，被落下的白马立刻奔跑而来，跑到了嬴政的身边。
“嬴政！”龙一见到来人，心中不禁惊喜万分。万万没想到，杀一个甘罗，居然还能遇到嬴政，这是烟花绝好的机会。
“杀了嬴政！”龙一一声令下，所有的黑衣人朝着嬴政的方向如潮水般涌过去。
黑衣刺客还未靠近嬴政，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地射在了黑衣刺客的跟前，制住了所有黑衣人前进的脚步。
“属下救驾来迟，望大王恕罪。”放下弓箭的赵奇翻身下马，对着嬴政跪拜行礼。蒙恬也紧随其后，跪下行礼。龙一这才发现，这个林间四周都被秦宫的护卫拦住了，尤其是嬴政的身后，随着赵奇而来，出现了一排的护卫，护卫身穿一身的黑甲，看起来便是传说中的黑甲卫。黑甲卫出动，再加上秦宫的护卫，烟花的刺客心中一惊，连忙回头看龙一。龙一也被眼前的架势给惊到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双方一时陷入了寂静，都没有再动。
“为首之人留活口，其余的，全部杀了。”嬴政看着一群黑衣人，眼神中是难得一见的凶戾。赵奇只抬头看了一眼，马上低头答道：“诺。”
嬴政一声令下，赵奇和蒙恬便带着护卫朝着黑衣人而去。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惨叫声顷刻间响彻在树林中，而血腥味也在太阳的照射下更加让人作呕。龙一甚至来不及自尽，就被蒙恬卸掉了下巴，挑断了手筋。
嬴政抱着甘罗，正欲翻身上马，被遗忘一旁，躲在树后的姜静尔连忙探出头来开口道：“甘罗不可骑马，他后背中箭了，经不起颠簸。”
姜静尔一说完话，脖子上就架上了一柄长剑。“大王，这个人要杀吗？”赵奇发现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连忙上前制住了对方。
嬴政这才发现，这群黑衣人朝着他而来之后，被遗忘在林间的，居然还有一个熟悉的故人，姜静尔。姜静尔的话让嬴政一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抱住甘罗的那只右手，手心一阵濡湿，想来应该是后背一直在出血，已经染透了衣裳，所以才会流到自己的掌心。只是刚才情况紧急，嬴政心神都在甘罗的生死上，没有来得及注意。
嬴政立刻半跪在地上，将甘罗缓缓放下。嬴政转过甘罗的身子，果然在后背看到了那支被折断的箭杆。箭杆是被徒手折断的，可见当时情况之危急，才让甘罗由此决定。这支羽箭入骨极深，这样看来，甘罗的确经不起半点颠簸了。
嬴政将甘罗抱在怀中，甘罗的伤口还一直在流血，鲜血汩汩流出，几乎要染红整件白衣。嬴政感觉到，甘罗的生命在流逝，若是这样流血的话，甘罗只怕要立刻撑不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嬴政的语气让姜静尔胆寒，此时此刻她这才感受到做为秦国大王的嬴政，他所带来的真正的威压。
“我有药，可以止血。”姜静尔一时语结，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忽然想到自己手中准备的金疮药，连忙开口道。这药本是她原先准备好的，受了伤救下甘罗之后，让甘罗为自己敷药。
“带她过来。”嬴政说完，赵奇就押着姜静尔过来了。
姜静尔连忙从怀中掏出上好的金疮药，递给嬴政。嬴政接过金疮药，拿起长剑在姜静尔的手臂上划了一剑，姜静尔手上吃痛，但是却不敢有任何反抗。嬴政将金疮药洒了一部分姜静尔的手臂上。嬴政见姜静尔无恙，这才将药洒在甘罗肩后的伤口上。姜静尔的药果然是良药，不过一会儿，甘罗的血便止住了。但是仅仅止血是不够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
嬴政看向赵奇，开口道：“去城中，把秦子阳叫过来，寡人只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秦子阳不到，你也不必回来覆命。”嬴政的声音并不高，似乎是怕惊动了什么人，但是语气中的冰冷，让赵奇胆寒不已。大王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只怕此时此刻，任何小小的不足都会触怒他。
赵奇连忙跪下道：“末将领命，一定在半个时辰内将秦子阳带过来。”
赵奇骑着快马朝着咸阳城而去，蒙恬带着黑甲卫则在收拾残局，很快便在树荫下锄掉野草，铺好了地毯 。
嬴政将甘罗缓缓抱起，抱到了树荫底下。嬴政并没有把甘罗放在了地毯上，依旧抱在了自己的怀中。嬴政拿了一块绢布，一点一点擦拭甘罗嘴角的血迹。
甘罗会死吗？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上来，如同冰雪散发，让嬴政在六月的烈日下感到寒冷，这种寒冷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嬴政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哪怕只是简单的擦拭血迹，他也做不好。
甘罗会死？一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恐惧就掠夺了他所有的感知。这种恐惧甚至让他没有办法思考。他想叫甘罗的名字，但是最终从他嘴里出来的，只有一声低声的呜咽。残阳如血，很快就把整个树林照成了一片血红。远处的姜静尔静静地望着嬴政，他是秦国的大王，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秦王嬴政。可是在这一刻，她居然在嬴政的身上看到了恐惧。甘罗对于嬴政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如果甘罗今时今日死在这里，那嬴政会如何？
半个时候后，赵奇带着秦子阳赶到了小树林。
秦子阳一见嬴政，连忙跪下对嬴政行礼。“不必行礼，我问你，甘罗眼下如何？”嬴政让秦子阳起身回话。
秦子阳起身，立刻为甘罗把脉。
过了一会儿，秦子阳开口道：“甘公子后背的箭矢入骨极深，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是箭头在肉中，还是会继续造成失血，必须马上拔出。”
“立刻拔箭。”嬴政怀抱着甘罗，开口道。
“我需要一个武功高强之人从前面扶住甘公子，最好能制住他的双肩，这样拔箭的时候，甘公子才不会因为剧痛无意乱动。甘公子身负武学，虽然眼下处于昏迷之中，但是拔箭的剧痛会让他在昏迷之中挣扎，若是因甘公子乱动而倒钩箭矢，反而不妙。”秦子阳见嬴政如此，也知道眼下事情紧急，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来。”蒙恬听到武功高强之人，立刻出声道，“我身手不弱，应该能制住甘罗。”
蒙恬话刚说完，就看到嬴政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目光中的阴鸷竟让蒙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赵奇见状，连忙上前撞了一下蒙恬的肩肘，摇了摇头。
“寡人来。”嬴政将怀中的甘罗扶起，握住了甘罗的肩膀。“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你一并说了。”
“这柄箭的箭杆又已经被折断，留下的箭杆不多，老夫需要先切开一点后背的皮肉，大王需握紧他的双肩，让甘公子不要挣扎。”秦子阳说完，就掏出了他的针刀。
秦子阳将后背的衣服一一剪开，露出了箭矢所在的地方。秦子阳下刀极快，嬴政看到昏迷中的甘罗开始额头紧皱，发出痛苦的呻吟。嬴政紧紧地握住对方的肩膀，让甘罗不要有任何的异动。虽然昏迷中的甘罗根本不能听到任何的言语，但是嬴政还是忍不住安慰对方，在甘罗的耳边低声道：“忍一忍，很快就没事了。”
秦子阳割开皮肉之后，伸手握住了箭杆，用力一扯，将箭矢从甘罗后背拔了出来，箭矢带着血肉飞出。剧痛让昏迷中的甘罗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随着箭矢的拔出，甘罗胸口热血喷出，顿时溅到嬴政的胸口，还有一些溅到了嬴政的脸上，嬴政神色未变，只是眼神比冰还要冷。一旁的蒙恬一时看得惊诧不已，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突然转身离开了。
秦子阳立刻为伤口敷药包扎，等全部处理好之后，秦子阳这才开口道：“大王现在可以将甘罗放下，为臣要为甘罗施针了。”嬴政将甘罗轻轻放在地毯之上，小心地避开后背的伤口，将甘罗的头伏在了自己的膝上。赵奇见状，连忙递绢布给嬴政，嬴政接过绢布，并没有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迹，而是用左手轻轻擦拭甘罗的嘴角因为呻吟而吐出的鲜血。甘罗脸色苍白，因为刚才拔箭的剧痛，额头更是满是汗水。秦子阳为甘罗的后背施针，随着针一根一根落下，甘罗的神态也开始慢慢变得安稳起来。
嬴政小心地将汗水擦拭干净，并不断地低声安抚昏迷中的甘罗。忽然嬴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眼看了一眼远处被缚住的龙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意弥漫开来。赵奇连忙开口问道：“可是需要属下去射他一箭？”嬴政摇了摇头，“一箭如何能够？”嬴政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怕惊醒什么人，但是声音中的怒意，已经让赵奇等人如临深渊了。
嬴政看着膝上的甘罗，今日甘罗所受的苦楚，他要下手之人百倍千倍的偿还，不管是谁，他都要对方生不如死，全族诛之。
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赵奇带人点燃了篝火。秦子阳拔针之后，已经是戌时了。六月的夜间，林间微凉，露水湿重。
“甘公子的伤势已经处理好了，接下来就是看甘公子自身了。夜间应当会发热，林间夜凉，不是养伤之处。”秦子阳洗过手上的血之后，对着嬴政回禀。听到秦子阳的话，嬴政的心这才松了一口气，神色也缓了几分。
此时蒙恬不知从何处拉了一辆马车过来，对着嬴政禀道：“这是新制的马车，十分平稳，属下刚从府中拉来的。”
“回咸阳宫。”嬴政将甘罗温柔抱起，小心地走到了马车上。蒙恬亲自驾车，马车十分平稳地走在了路上。早已经关闭的城门，随着马车的到来全部打开，整个咸阳城的街道上，宫灯前照，灯火葳蕤。
到了咸阳宫，嬴政将甘罗抱到了自己的宫殿，并将他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秦子阳和一众太医令全部在殿中候命，而嬴政自己则坐在床边，亲自照看甘罗。
直到子时的时候，秦子阳第二次为甘罗施针后，甘罗的气息开始平稳，嬴政这才感到一点暖意从心底开始缓缓蔓延。
嬴政看着躺在床上的甘罗，甘罗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唇上也没有半点血色，但是气息总算是平稳下来了，手心也开始慢慢回暖了。
嬴政将甘罗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甘罗的手指修长，却有些消瘦，轻的让他有些害怕，怕一松手就握不住了。
嬴政这样想着，迷迷糊糊间却看到了晶儿向他走来。晶儿还是旧时的模样，穿着一身紫衣，看起来有些懵懂。嬴政很清楚地知道，这应该是一个梦，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他才会梦到故人。
“太子，你是不是又想去找甘罗玩了？”晶儿坐在了嬴政的身边，好奇地问道。
“晶儿，我已经是大王了。”既然是梦，嬴政到也不在意晶儿的行为，开口说道。
“那大王是想找甘罗玩吗？”晶儿立刻改口问道。
“我不知道。”嬴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甘罗回来。如果这一次甘罗没有回到秦国，就不会遇到这样的刺杀。
“哦，我知道了，大王想找甘罗，又不是找他玩，那就是喜欢他。”晶儿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我……喜欢……甘罗？”嬴政指了指自己，诧异地反问道。
“对啊，大王，如果你不喜欢人家，你为什么要人家回来？为什么看不到他就心慌，为什么他的死会让你如此害怕？”晶儿笑眯眯地看着嬴政，继续说道，“大王，你真的只是拿甘罗做朋友吗？”
嬴政心中一动，甘罗今日在他怀中慢慢失去生命的时候，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朋友，他的恐惧从何而来？七年了，为什么七年里他只想到甘罗这一个人？为什么七年里，他从来只回忆和甘罗在一起的日子？为什么甘罗愿意留下的时候，他的心中是如此的欢喜，这欢喜甚至超过了当年碧云进宫的欢喜？为什么听到甘罗带走一个宫女的时候，他的心中充满了不悦？
为什么直到秦子阳说无性命之忧，他的心才安定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的一件事情，那就是甘罗于他而言，并不仅仅只是普通的朋友。他心悦甘罗，只是这份感情存在得太早，存在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以至于他自己都以为这仅仅只是朋友之谊。若不是这一次意外，也许他要很久才能发现。
“是的，我喜欢他。”嬴政看着晶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心悦他。”
眼前的晶儿笑着点了点头，变成了另一个嬴政，也开口说道：“是的，我心悦他。
嬴政醒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他刚才靠在甘罗的床边睡着了，侍女们不敢惊扰，只好在房内小心侍候。
偏殿的太医令都已经休憩，此时房间里的侍女正在为宫灯添油。见到嬴政醒来，侍女连忙跪下。嬴政起身挥手让侍女退下，侍女们便纷纷退出了房间。
嬴政看着昏迷中的甘罗，轻轻将对方滑落的手再次握住，低声道：“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嬴政嘴角微扬，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所幸，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寤寐思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