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蒙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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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蒙毅
宫中岁月过，转眼间过了七八天，甘罗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甘罗也终于不用再趴着睡觉，可以稍微半侧靠着入睡了。午后时分，甘罗吃过药，便半测靠着睡着了。
嬴政回到寝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甘罗半睡的侧脸。阳光爬在窗棂之上，微微照在了寝殿的地砖之上。泛起的金光像是跳跃的精灵，映在了甘罗的脸上。嬴政站在一旁，看到甘罗因为这一点金光，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伸出去阻拦，却又一无所获地放下了手。
嬴政见状，一伸手，挡住了那调皮的金光。手的影子落在甘罗的脸上，似乎是在抚摸一般。嬴政站立在那里，谁知道甘罗却一个翻身，将头朝向里面。嬴政轻轻一笑，这才收回了手，转头看向侍女，问道：“这几日如何？”
为首的侍女梅儿立刻跪下答道：“甘公子的伤口日渐恢复，并无不妥。只是这药极苦，甘公子每日喝药都十分辛苦。”
“寡人知道了，下去吧。”嬴政听罢，挥手让侍女退下。
秦子阳被嬴政再次叫到寝宫的时候，内心是十分茫然的。甘罗的伤势日渐恢复，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为什么大王又再次传召他？等到嬴政向他问出，有没有办法让药不苦一点的时候，秦子阳心中便只剩下纠结了。要不要改药方呢？
“启禀大王，这药方的每一味药都是极其重要的。微臣自是可以改变药方的药材，让药喝起来不这么苦，可若是如此，只怕药效要减弱，反而不利于病情恢复。良药苦口利于病，还是不改为妙。”秦子阳最终还是坚持不改药方，跪下向嬴政禀告。
嬴政见状倒也没有责怪秦子阳，反而又问道：“既然药方不可改，那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伤口快点愈合？这样甘罗也可少吃几日药。”
“微臣这有一个民间偏方，是从楚国传来的。说是伤口愈合得时候，可以多喝鱼汤。鱼汤可以促伤口愈合。大王不妨一试。”秦子阳想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办法，“鱼汤鲜美，想来甘公子也会喜爱。”
“就按你所言，从今日开始，让各地送鱼来咸阳宫，同时让太官每日为甘罗做鱼汤便是。”嬴政想到这里，就对一旁的侍从交代了一下，侍从低头应答，随后走出了寝宫。
等到过了十来天，甘罗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这时候的甘罗才知道，自己住在了嬴政的寝宫，而嬴政为了方便自己，则去了偏殿居住。甘罗听说如此，便一心想要出宫，回到甘府。
甘罗对着侍女说道，“你们赶紧帮我收拾东西，我得尽快出宫才是。”
一听到甘罗要才出宫，梅儿立刻跪下道：“可是奴婢伺候不周，才惹得公子要走？。”
“我住在宫中，本就已经不合规矩。如今居然占据了大王的寝殿，实在是不敬。”甘罗连忙解释道，“这一切与你们无关。你们精心照顾，我心中感激不尽。”
“大王有命，令我等服侍，公子如今要走，可见是我等服侍不周。若公子执意要走，我等也只好去大王那里领罚了。”梅儿见甘罗解释，立刻继续说道。若是今日让甘公子出了宫，只怕她们这些侍女都活到头了。
“怎么会呢？我会和大王解释的。”甘罗想伸手去扶梅儿，但是自己才能起身，也实在走不了几步。
梅儿后退两步，跪拜道：“望公子体谅我等，莫再提出宫之事，安心养伤。”
见梅儿如此，其他的侍女也纷纷跪拜道：“莫再提出宫之事，安心养伤。”
甘罗见跪倒一地的侍女，伸出的手只好收回，开口道：“也罢，那我便不出宫，不过我不能再住在此处，回我上次养伤的地方，如何？”
梅儿立刻利索地站起来，开口道：“自无不可。不过公子身上伤势未愈，不好走动，还是等大王下朝之后，再做定夺，公子以为如何？”
甘罗想了想，也是，自己要离开这个房间，总要和主人打个招呼，就同意梅儿所求了。嬴政回到咸阳宫后，听到甘罗要去偏殿养伤，本想拒绝。可是又想到秦子阳所说的，要让病人保持愉悦的心情，便点头同意了。只是偏殿，多走几步罢了，又不是出宫，何必违了甘罗的意思呢？翌日，甘罗便开始在偏殿养伤。与前几日不同的是，从那日起，嬴政的夕食便在偏殿食用了。
蒙府。
自从十日前开始咸阳城的大肆搜捕，咸阳城内已经赶走了一批又一批来历不明的六国他客了。蒙毅自己也没有想到，咸阳城之内，居然会有这么多，没有名籍的暗中之人，他的确是懈怠了。
李斯来访的时候，蒙毅正在吃饭。下人通传李斯来访，蒙毅便只好放下手中碗筷去迎接李斯。李斯见到蒙毅，便说出自己的来意。原来有一个楚国的商团没有名籍，被蒙毅的手下驱逐，明日便要他出城了，李斯收了这楚商黄金百两，故而特来说情。
听得李斯来意，蒙毅摇头道：“此事乃是大王下令，不可周旋，请恕下管不能通融。”
李斯听罢，神色未变道：“只不过区区小事，难道蒙上卿难道连这点通融都没有吗？让他们留在咸阳又不会有什么大事，他们不过是本分商人。大王喜好美玉，难道容不下卖美玉的商人吗？”
蒙毅看着李斯，开口道：“ 李丞相可能不知，大王此次是何等震怒。我汇报咸阳事务之时，大王还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若有人不从，诛之。”蒙毅看着李斯，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丞相出身楚国，自然有故人之情。但是此次事情，并非简单可了，丞相还是不要参与其中为好。”
蒙毅直至今日，都还记得大王说出这句话的神情，冰冷而阴鸷。
大王的声音很轻，但是杀意却汹涌澎湃，让人不寒而栗。这便是天子之怒，流血百万。大王能够忍下以驱逐为主，已经是忍耐万分的结果，因此这份结果里，绝不容许还有半点失误，否则咸阳城便要血流如注了。
李斯听到蒙毅这般说，心中也就明白了，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便起身离开了。李斯回到府中，那楚商正在府中焦急等待。见到李斯回府，楚商立刻上前行礼问道：“相爷，如何？”
李斯摇了摇头，“蒙毅性情刚直，执法严明，不肯通融。”
楚商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
李斯轻笑一声，开口道：“不如何，解铃还须系铃人，蒙毅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自然能有走通的路子。你先出城一段时日，过不了几天，这条驱逐令就会解除的。”
李斯想到蒙恬昨日传回的战报，与赵国李牧在赵国边境相恃，两方不相上下，蒙恬传信要求增援。若是连同此次的驱逐令，想来定能劝通甘罗。虽然李斯不想承认，但是甘罗此人，的确是心怀天下。如果甘罗知道因他引出这么多事端，只怕很快就回劝说大王收回成命，如此这般，这驱逐令也就不了了之了。
李斯的动作很快，不日，甘罗便知晓了咸阳城的驱逐令以及蒙恬发兵赵国的事情。得到这个消息的甘罗，让人传信给了尉缭，请尉缭进宫一趟，有事相商。
尉缭进宫之后，甘罗便询问了这两件事的真假。尉缭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在宫中养伤半月有余，怎么到了今日突然知晓这两件事情？”
甘罗因为身上有伤，故而还是只穿了单衣，只在单衣外皮了一件黑色外袍。这几日养伤，甘罗整个人消瘦不少，比起当日与尉缭的初见，如今的甘罗看起来，带了几分病弱的味道。而黑色的外袍更是显得他的脸色苍白。
“昨日有两个宫女在宫门口谈话被我听到，我听到之后，今日便让人传信，邀你进宫一谈。”那一箭射得极深，伤及肺腑。故而甘罗这段时日，说话总是慢悠悠的。
“你怀疑宫女背后有人指使？”尉缭立刻明白了甘罗的意思。
“有人指使是必然的，但是我邀你入宫并不为此。那人想让我知道这两件事情，目的不过是希望我来劝诫大王。这背后之人不管是朝中大臣，还是宫中之人，都无关紧要。如今我想知道的是，这两件事，如今到了何种地步？”甘罗让尉缭进宫，不仅仅是为了验证事情的真假，更多的是为了了解如今事态的发展。
“你离开朝堂多年，曾经的旧识蒙骜不在朝中，而李斯你又不信任，难怪你会来找我。也对，老夫对你十分欣赏，那我就告诉你如今的形式。蒙毅的驱逐令做的极好，如今咸阳城他国之人，人人自危。至于蒙恬，李牧实在是难得的将才，蒙恬太过年轻，还不是他的对手，双方目前相恃不下，蒙恬已经传信求援了。”尉缭笑着望向甘罗，开口道，“小甘罗，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做？”
“驱逐令一事，我会跟大王提，我要亲查刺客的来源，让他把这件事交给我全权处理，到时候我，会和大王说一下驱逐令不可长久行之。至于赵国，让蒙骜前去支援蒙恬。蒙骜曾攻赵，取三十七城，赵人怕之。等到蒙骜到了赵国边境，再与赵国谈和，赵偃为人胆小怕事，只要我们提和，必然会同意。到时候要对方几座城池，便将此事了了。”甘罗说完，望向了尉缭。
尉缭点了点头，开口道：“处理的极好，你的计策也极好，但是有一点你有没有想到，那就是若是我们的大王执意不肯呢？大王为此事震怒异常，若是他不肯这般轻易了结呢？”
“身为大王，怎可意气用事？”甘罗叹了口气，“发兵赵国，实乃不智。”六国之中，韩国最弱，而且与秦赵相接，若是要发兵一统六国，首先要攻打的，应该是韩国，而非赵国。攻打赵国，容易让韩赵联手，反而不智。
“赵国刺客在我秦国之内，刺杀我秦国之人，大王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怕让人看轻了秦国，因此大王提出驱逐令的时候，我并没有阻止。但是大王发兵赵国的时候，我的确也力阻过，但是我阻不住。因为那时候的大王，言谁有异议，族之。”尉缭看着甘罗目前还略带苍白的脸庞，继续说道，“那时你在昏迷之中，并不知晓大王是如何震怒。甘罗，如今你去劝大王收回成命，只怕要与大王不欢而散。”
仔细想来，大王之所以如此震怒，发兵赵国，皆是为了甘罗之故，看来在大王的心中，甘罗的分量并不轻。若是此次甘罗能够劝得动大王，那他就要重新估量一下这二人之间的情谊了。莫非他真的看错了嬴政的面相？
甘罗低头沉思了一会，再抬头道：“无妨，我尽力一试。大王并非昏庸之人，应当会听我的劝告。”
听到甘罗如此说，尉缭也只好点头同意了。“也罢，年轻人总要试试，也无妨。若是大王震怒把你赶出咸阳宫，你记得来尉府找我。你的伤口还要多休养，你那甘府府中无人，还不如来我府上。”
尉缭对于甘罗多了几分喜爱，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如此聪慧，能在短时间内想到解决的方法，而是这个年轻人身上还有他极其喜欢的勇气，明知有风险，却依然要为之的勇气。
甘罗行礼道谢道：“如此，多谢尉夫子了。”甘罗也明白尉缭的好意，因此对着尉缭行了一个谢礼。
尉缭摆摆手便离开了咸阳宫。这一番谈话让甘罗的精神也感到了几分疲倦，他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尉缭一离开房间，退出房间的侍女梅儿便走了进来，手中还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鱼汤。
甘罗闻到鱼汤的味道，缓缓睁开眼睛，开口问道：“今日又喝鱼汤？”这几日不知为何，每一顿饭中都有鱼汤，喝得甘罗都有点后怕了。
梅儿点了点头，“这是太官今日送来的黑鱼汤，说是对伤口愈合有极大的的好处，公子勉为其难喝一点吧。”
甘罗眉头一皱，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鱼汤，慢慢喝完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蒙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