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伏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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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伏击
甘罗拿完书简，尉缭便送了嬴政和甘罗出府。
“事情已了，我也要回甘府了。”甘罗当下没有立刻提出暗卫的事情，反而如平常一样和嬴政交谈。
“难得出来，不如我们在咸阳城逛一逛。”嬴政心情极好，尤其是刚才听到甘罗对于七年前的事情并无芥蒂，他的心中更是愉悦了几分。
“也好。”甘罗见嬴政难得如此有兴致，也就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两人一路在咸阳城的街道上行走。六月将至，雩祀之礼也要举行，民间也要准备祭龙神的活动，街上也热闹了许多。咸阳城内居民往来，商贩交谈，一派热闹之景。嬴政与甘罗二人一路行来，最后登上了咸阳城的城墙之上。
“看如今的咸阳城内外之情形，便知大王这七年做得极好。”甘罗望着嬴政，开口说道。如今咸阳城内外民富物丰，大秦国力强盛，这都是嬴政治下之功。不管嬴政当初对自己如何，但是这七年，他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大王。
“你当年和我说的话，以民为本，我一直都记在心中。”嬴政望着甘罗，开口道。“七年前的事情……”嬴政本欲解释，但是甘罗打断了他的话。
“大王不必多说，甘罗心中明白。甘罗既然重回秦国，又留在秦国，自然对这件往事已无芥蒂，大王今后也不必提了。让我们着眼将来，不拘于过去，如何？”
“好。”见甘罗无意再提往事，嬴政也就闭口不言了。
到了傍晚时分，嬴政将甘罗送回了甘府，然后才回到了咸阳宫。
自那日后，秦子阳每日都来甘府为甘罗针灸伤口。过了四五日，秦子阳便道已经不需要针灸，只需要再静养十来天即可。
五日前。
咸阳城太仓巷内，一个普通的酒肆里，姜静尔的属下楚甲循着地址，找到了赵国的留在秦国的刺客。赵国因靠近胡地，民风剽悍，多任侠之士，故而六国之中，以赵国的刺客最为出名。这一批留在秦国的刺客，是一个名叫烟花的刺客团体，为首之人叫龙一。
龙一是一个中年人，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一照面，楚甲便知对方武功不弱。
楚甲将姜静尔给的木盒递给对方，开口道：“我欲用此金银买一个人的性命。”
刺客的首领龙一打开木盒看了一眼，开口道：“不过区区几十金，我最多只能派一名刺客，能否成功，可就要看运气了。”
楚甲倒也不恼，开口道：“无妨，什么价码什么本事，我自是知晓。”
“客人真的不想一劳永逸，若是多出五十金，我可以保证此人无活口。”龙一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第一次看到有人买命不在乎结果的。
“不必了。”楚甲心中道，姜静尔所要的，便是不成，一个刺客便足矣。
“好吧，既然客人这么说，那就不勉强了，不知道客人要我刺杀的是何人？”龙一让手下收下木盒，在心中盘算，应该派谁去比较合适？自从七年前一役，碧云叛变，赵国战败，他们这一群曾经的死士被留在了秦国，不得已以刺客来维持生计，他对这种生意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秦国昔日的丞相，甘罗。”楚甲说着，将一份绢布拿了出来，上面画着的正是甘罗。
“甘罗？他回到秦国了？”忽然听到甘罗的名字，龙一的语气一下子急促起来。甘罗居然回到秦国了？那可是新仇旧恨可以一并算了。这些年他早就想找甘罗报仇了，当年碧云就是因为下不了手杀这个甘罗表弟，才会叛变，最后这个甘罗更是帮嬴政做了不少事情，说起来，他们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个甘罗也是出了不少力。若不是这几年他一直在六国游历，而他们又离不开秦国，他岂会这般轻易放过对方？
“他前段时日回到了秦国，目前住在甘府。”楚甲不明白对方听到甘罗为何如此激动，不过这与他无关。楚甲只是将自己所知的告知对方。
龙一看到楚甲，缓缓地勾起一个笑容，开口道：“告诉你的主人，这单生意，我一定让他满意。”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告辞了。”楚甲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等到楚甲离开之后，龙一过了许久才站了起来，对着一旁的手下道：“通知所有人，尽快结束手上的事情，全部回来。”
手下不解地问道：“为何要让大家都回来？”
“因为我们的老朋友回来了，我们要送他一个大礼。”龙一看着桌子上甘罗的画像，一把刀狠狠地刺在了画像的面容之上。这一次就做一次亏本买卖，用这笔小小的钱，能请到二十个刺客杀甘罗，真是便宜这笔金子的主人了。
六月，夏来。整个咸阳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夏风带着麦熟的气息，从城外吹到城内。
甘罗入宫的时候，嬴政还没有回咸阳宫。甘罗不在咸阳宫的时候，嬴政总是在章华宫处理完所有的政事才回来。等到嬴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残阳如血，映得站在宫外的甘罗都泛着红色，好像被血色浸泡。嬴政不知为何，一股心悸一闪而过。
见到嬴政归来，甘罗连忙上前行礼。嬴政立刻扶起了甘罗，忙说道：“你今日怎么入宫了，可是有事情和寡人说？在这等多久了，下次你来了，可以直接让宫人通传便是，不必在这里苦等。”
“我来也不过半个时辰，并没有等很久。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想请求大王的。”嬴政一扶，甘罗也就顺势站了起来。
“何事？”嬴政连忙问道。
“望大王收回放在我身边的暗卫。甘罗习惯了独来独往，暗卫在侧，甘罗实在寝食难安。”甘罗想了好几日，最终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跟嬴政提这件事情，不旁敲侧击。
“你知道了？”嬴政不动声色地问道，“看来是他们本事不行，居然让你发现了。”
“他们本事极高，不过甘罗自有一点聪慧。我知道大王担忧我，只是甘罗乃一介草民，暗卫于我实在是负担。上一次中箭实乃意外，其实凭我的身手，放眼六国能伤我的又有几人，又何必暗卫跟随？”甘罗知道嬴政并无恶意，只是他真的不喜欢这样随时被人跟着的日子。若是他不知道便罢了，如今他知道了，自然是要让这几个暗卫远离。
“也是，这世上能瞒住你甘罗的，又有几人？既然你不喜欢他们跟着，那我便让他们回来吧。只是……”嬴政想到甘罗既然对七年前的事情已无心结，又答应留下，想来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华阳夫人既然已经承诺不再涉事，那如今秦国之内也没什么人会对甘罗动手，那暗卫留与不留倒也无妨。
“大王若是不信，大可与我一试身手，便知道我如今身手如何了？”甘罗见嬴政松了口，连忙继续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明日我们便比较一番。若是你输了，那你今日留下的暗卫，明日可就要带回去了。”嬴政倒没有想过真的让甘罗把暗卫带回去，只是难得有机会打趣甘罗，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好，那我明日下午在以前的小树林等大王，到时候与大王比试一番，如何？”甘罗想到昔日与嬴政交手的小树林，脱口而出定下了这个约定。
“一言为定，明日申时，小树林见。”嬴政说完，拍了拍手，跟随在甘罗身侧的暗卫便立即出现，跪拜在两人面前。
“既然甘罗不喜欢有人跟着，那你们今夜便回咸阳宫吧。”
嬴政说完，四个暗卫便朝着咸阳宫的方向而去，甘罗见暗卫全部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就这么不喜欢被人跟着？”嬴政笑着打趣道。
“大王你也知道，我在六国游历，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一想到我身后还跟着人，就浑身不自在。”甘罗笑着说道，神情一如七年之前，让嬴政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二人还是七年之前的好友，一切未曾变化。
解决了暗卫的事情，甘罗又与嬴政一起用了夕食，然后才起身离开。嬴政派赵奇送甘罗回了甘府。
酒肆之中。
??龙一得到了手下的来报。甘罗今夜从咸阳宫回到甘府，一直在他身旁的暗卫不见了。龙一心中一喜，笑道：“明日所有人暗中跟随甘罗，若是他出城了，我们便动手。”
五日前知道甘罗回到了秦国之后，龙一便派手下去跟踪甘罗，以打探虚实，这才知道甘罗此次回来，秦王对他的重视尤甚从前，甚至派了四个暗卫随身保护。四个暗卫自然不足为惧，但是若是有暗卫在旁，一旦动手，只怕很快会惊动城中将士。因此他让手下耐心地等待，原先他只想等待一个甘罗出城的机会，谁知道，居然等来了暗卫消失的时机，真是天助我也。
眼下，只要甘罗出了咸阳城，那便是他们下手的机会。
而此时，一直潜伏在咸阳城的姜静尔，也收到了手下的来报。烟花刺客有异动，想来准备明日动手。
六月初六，天晴，宜祭祀，祭安葬。
甘罗用过午膳，便骑着马悠悠哉哉地出了甘府。他和嬴政约好的时间是申时，到不必这么早出门。只是这段时日一直在甘府养伤，他也有些无聊，故而决定早点去小树林那里赏赏风景，换个心情。
甘罗到了小树林，将马儿的缰绳系在了树上，自己则找了一个树荫处坐下。甘罗折下几根柳枝，为自己编了个草帽，然后便开始钓鱼。
鱼线刚放入水中，甘罗便感到一丝杀气。
甘罗一转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朝着他射来。
甘罗一个飞身，躲过了这支羽箭。甘罗堪堪落定，两个黑衣人的长剑便刺了过来。甘罗顺势将手中的鱼竿一甩，长长的鱼线立刻绞住了两个黑衣人手中的长剑。甘罗一扯鱼竿，黑衣人手中的长剑立刻被拉了过来，掉在了地上。
黑衣人还来不及反应，甘罗已经用脚一踢其中一柄长剑，飞身接住这柄长剑。有了长剑在手，甘罗立刻就朝着黑衣人发起进攻。
剑光缭乱，剑花所过，两个黑衣人顿时没了右手，抱着肩膀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速战速决，对方来势汹汹，如果不下狠手，只怕自己难以逃脱。想到这里，甘罗只好在心中默念得罪了。
甘罗刚解决了这两个黑衣人，谁知道林中又出现了不少黑衣人。这么多刺客，到底是谁一心要置他于死地？眼下敌众我寡，还是要想办法逃命才是。
甘罗看了一眼在树下的马，正欲上马，谁知道又一支羽箭射来，直射入马儿的眼睛。马儿的眼睛受了箭伤，一时疼痛难忍，发狂得朝着林中奔去，竟生生扯断了缰绳。甘罗见此，便知道对方杀意极胜。
“甘罗，你也不必跑了，此处就是你的埋骨之处。”龙一得意地看着甘罗，将手下的弓箭放下，剩下的黑衣人便都朝着甘罗而去。
躲在一旁的姜静尔望着这么多刺客，心中不禁把楚甲骂个半死。不是说只有一个刺客的吗？眼下起码有二十个刺客，这么多人，她如何去救甘罗，只怕自己还未上前，就把命搭进去了。可是，若是就这样不管，只怕甘罗就要死在这里了。若是甘罗死了，她拿什么接近嬴政？
姜静尔还在踌躇之时，甘罗已经左支右挡，有点难以招架了。黑衣人虽然倒下了四五个，却还有十来个对着甘罗。
眼看一个黑衣刺客的长剑从甘罗的左手划过，甘罗一时力竭，慢了一分，黑衣刺客当即在甘罗的左手留下一道伤口。
甘罗捂住左手，看着来人，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此时，甘罗身后又有一支羽箭射来。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那支羽箭已穿风而至。甘罗肩头一沉，却是慢了半步，那箭矢扎入肩胛骨三寸之深。
甘罗只觉得一股钻心疼痛从后背袭来，眼前一黑，差点倒下。甘罗伸手一模，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掌心皆是湿漉漉的血。不行，他决不能在此处倒下。想到此处，甘罗右手狠狠地握在了箭杆之上，用力折断了箭杆，鲜血顺着箭杆一点点往下流，落在了青草之上。
??扔掉了箭杆之后，甘罗再一次提起了长剑，黑衣人被甘罗的折断箭杆的动作一惊，一时竟不敢上前。
“好好，有骨气，有决断，不愧是昔日的丞相甘罗。”龙一见状，慢悠悠地骑着马从林间深处走了出来，将手中的弓箭放在了一旁。“这样的你，才配烟花倾巢而出。杀了他。”
龙一一声令下，剩下的黑衣人顿时朝着甘罗步步逼近。
姜静尔眼见如此，只好深吸了一口气，管不了那么多了，试一试吧。就在甘罗退无可退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驾，驾！”一个紫衣少女骑着一匹黑马朝他而来。还未等甘罗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那紫衣少女大喊一声，“甘罗伸手！”
甘罗听到少女所言，下意识地将手伸了出去。少女一扯，甘罗便借力一个飞身，便被少女带到了马上。
“姜姑娘，你怎会在此？”甘罗一说话，口中的鲜血便不住地咳出来。
“我有东西落在你家，故而回来取一下。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情，你还是闭嘴吧，我们别逃不出去了。”姜静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出来救甘罗。既然眼下的事情和她最初的计划不同，那么她悄无声息地离开才是最好的。只是，算了，只是她还有任务在身，她们间谍，任务比性命更重要，一定是这样的。
两人共乘一骑还未跑多远，就被龙一等人骑马追上，团团围住了。
甘罗见状，停下了马，艰难撑着从马上下来。姜静尔见此，也只好一起从马上下来。
“这位姑娘是无辜的，你们是要我甘罗的性命，不如放她离开。”甘罗将姜静尔护在身后，一边吐血，一边开口道。后背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导致甘罗一说话，喉中的鲜血便止也止不住、
“甘丞相，你以为如今的你还有资格与我谈条件吗？这她既然来救你，那就陪你一起死吧。黄泉路上佳人相伴，甘罗你也不寂寞。”龙一看到甘罗如此虚弱，心中不免得意，从马上下来。
就在此时，陡然生变。甘罗单足点地，一跃而起，一个转身便来到了龙一身前，长剑便架在龙一的脖子之上。
“放我们离开。”甘罗沉声道。擒贼先擒王，从被围住开始，他就想到要控制住这个射箭之人。
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后退，围住的圆圈马上有了一个缺口。
姜静尔立刻来到甘罗身旁，顺势在后面扶住了甘罗。她看到甘罗的手在隐隐发抖，可见已经快撑不住了。甘罗挟持龙一，和姜静尔一步一步从缺口处往外移动，那龙一见状，忽然笑了起来。
“甘罗，你以为我的命会比你的命重要吗？甘罗，你太看低自己了。”龙一说完，就伸手握住了这柄长剑的剑锋。龙一的手心顿时鲜血直流，但是他丝毫没有在意。甘罗和姜静尔还来不及反应，那龙一已经将长剑一扯，对着甘罗的胸口便是一掌。
甘罗顿时觉得整个胸口被重锤一击，整个人像是被巨浪抛起，朝着后面倒飞，眼看甘罗就被撞到林间的树干了，忽然空中飞来一人。只见那人纵身跃起，伸出右手一圈一带，竟将甘罗接入怀中。甘罗下坠之势顿缓，原来正是被对方托住了腰间，两人在空中转了一圈，卸了龙一的大半掌力，这才缓缓落下。
一落下，甘罗就被对方搂在了怀中，借着对方的力，甘罗才能堪堪站定。甘罗抬眼一望，竟是本应在宫中的嬴政，不知何时提早来了此地。
??甘罗刚想开口示警，谁知道一开口，便是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嬴政的衣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伏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