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暗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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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暗卫
咸阳宫。
入夜时分，咸阳宫早早就点上了宫灯。
嬴政与甘罗共进夕食，甘罗的伤口才堪堪愈合，因此桌上的饭菜还是以清淡为主。
甘罗看着黍臛，开口道：“大王想来喜羊肉，怎么没叫人上炮羔？”
“你若想吃羊肉，下次我让太官做。眼下你未痊愈，饮食还是清淡为主。”
??“但是大王……”
“无妨，寡人也很久没和人一起用膳了，吃什么倒在其次。”嬴政打断了甘罗想说的话，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这样和你一起用膳，倒是让寡人想起了当初出游的日子。”只不过那时候还有晶儿、思琴她们，眼下就只有甘罗与自己了。
见嬴政如此，甘罗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用过夕食后，两人又在宫内逛了一会，嬴政又宣了太医令来给甘罗再次把脉，查看伤口。
“你的伤势一直是你师姐玉儿在调理，如今玉儿不在，我让新晋的太医令再给你看看。”
甘罗点了点头，也就同意了。
此次前来的太医令乃是秦子阳。秦子阳已经年近四十了，看上去十分沉稳。甘罗半坐在席上，秦子阳为甘罗仔细把脉后，又开口道：“甘公子可否让我看一下箭伤的伤口？”
甘罗点了点头，伸手将右手的衣裳撩起。无奈伤口在右臂之上，此次的衣裳袖口又太过宽大，左手一时不便，怎么也挽不上去。
“甘公子若是不便，那让我来为甘公子挽袖。”见甘罗与衣裳这样纠缠，秦子阳连忙开口道。
正当甘罗准备同意的时候，一只手盖在了甘罗的左手之上。
“寡人来。”
甘罗一抬头，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嬴政，正低头看着他。而嬴政的手正覆盖在甘罗的手上。
嬴政将甘罗的左手轻轻地移开，然后弯下腰，将甘罗的袖子一点一点挽上去，直到那个伤口呈现在众人面前。
伤口离肩膀三寸左右的右手手臂之上，箭矢由后面射入，几尽入骨，在手臂的后方留下了一个伤疤。
当初玉儿已经将箭矢拔出，故而整个伤口愈合得还算不错。虽然中间因为甘罗与嬴政交手而再次崩裂，但是这段时间的修养，让伤口已经再次全部愈合了，只是那个刚愈合的伤疤还带着猩紫，看上去还是十分可怖。尤其是甘罗的肤色白皙，手臂又修长如玉，这样的伤口在手臂上，就像白玉有瑕，更显狰狞。
秦子阳将手放在了伤疤之上，按在了一旁的骨头上，开口问道：“这样是否还有疼痛？”
甘罗摇了摇头，“没有。”
秦子阳点了点头，对着嬴政行礼道：“甘公子的伤口虽然看起来可怖，但是万幸当初的箭矢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皮外之伤。眼下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只需要静养半月，等到肌肤全部长好，伤疤自行脱落，便可无碍。到时候若是用上楚国的药，自可不留疤痕。至于风寒，已经彻底好了，也不必吃药了。”
“如此说来，甘罗就不必再吃药了？”甘罗听到秦子阳的话，心中一喜，连忙开口问道。师姐走后还留下了好几天的药，他不想吃，但是又怕师姐回来问询，都是忍着吃完。
“是药三分毒，既然已好，自然不用吃了。甘公子若是不放心，我这几日为甘公子针灸一番，自可抵那药物。不过甘公子近日要少动武。你这伤口当初治好又崩裂，如今再治好，如果再崩裂，就要伤到筋，那可就麻烦了。”秦子阳想到此处，连忙嘱咐甘罗。
“秦大夫放心，我自会注意的。”甘罗连连点头保证。
嬴政见状，也说了一句。“寡人会看着甘罗的，秦大夫不必忧心，”
秦子阳为甘罗在伤口针灸一番，甘罗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等到秦子阳退去之后，甘罗才开口道：“这位秦大夫的针灸之法，与师傅说的秦越人的针灸之法好像有点相似。”
“他本就是秦越人的后人，你若是对针灸之法感兴趣，日后自可向他请教。”
“是了，秦越人当初就是奔走到了秦国，他的后人自然在秦国，以秦越人的家传，会成为太医令也是理所当然。”甘罗立刻就想明白了一切，连声道，“若是师傅知道了，那一定很高兴。”
甘罗并不知道，昔年秦越人入秦，因医术高超引起秦国太医令李醯的嫉妒，被其派人刺杀。因此他的后人原本也并不在秦国。
从知道甘罗受伤开始，嬴政就想到，他需要一个大夫，一个能妙手回春，沉疴顿愈的大夫。甘罗游历七年，只怕身上会有不少他不知道的旧伤，而咸阳宫中的大夫，远达不到他的要求。所以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寻找昔日的秦越人的后人。从找到秦越人的后人，到查清李醯的案子惩戒了李醯的后人，以及让秦子阳入宫为太医令，自然是颇费一番周折，只是这些周折嬴政并不会告诉甘罗。
嬴政见到甘罗高兴的样子，也轻轻一笑，然后慢慢地将甘罗右手的衣袖一层层放下。
“你今日也累了，早点休息，我们明日一起去尉缭府上。”嬴政交代完毕，就起身离开了。
等嬴政回到自己的房间，秦子阳早已经在房内等候。见到嬴政，秦子阳立刻跪下行礼，然后才开口道：“甘公子乃习武之人，体内真气游走，十分康健。只是从脉象来看，甘公子的腰间应该受过伤，气血走到那里的时候有迟缓。，应该是外伤，虽已经痊愈，但是因为伤到了肺腑，所以留下了沉疴，此处需要调理。其他暂无发现什么不足。”
“等右臂的伤口彻底痊愈之后，我会安排你为他调理此处旧疾，下去吧。”嬴政一挥手，秦子阳连忙起身退下了。
嬴政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透过窗户，他看到甘罗所在的房间熄了灯，陷入了黑暗。居然是这么深的伤口，他本以为甘罗有的只是一个小伤口，他还是对芈十下手太轻了，只是甘罗既然提了放过对方，那便算了。
再次见面交手的时候，甘罗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宁可冒着伤口崩裂也要与我打一场，是不是你也在怀念我们的过去？残月如钩，月华照在了咸阳宫的地砖之上，流光皎洁。
翌日，嬴政早早下了朝，带着甘罗去了尉缭的府上。上次尉缭出逃之后，嬴政抓他回来，不仅没有惩处他，反而赐给了他一座府邸。本来尉缭一直居住在蒙恬家中，有了自己的府邸之后，这一次尉缭再次被抓回来，就是送回了自己的府邸。
见到嬴政带着甘罗到访，尉缭倒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露出了一种本该如此的神情。见到甘罗，尉缭便对着甘罗仔细地观看了许久，才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我倒因何生变，原来是因你。”尉缭今年已经四十有七，对着甘罗这样的少年，不免多了几分惜才之心。
甘罗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尉缭，又转头望向嬴政。尉缭见状，便对着甘罗说道：“上一次我出逃秦国，秦王对我礼遇非常，我心中便有疑惑。等到我再次出逃，秦王依旧礼遇非常，我心中疑惑更甚。直到此次出逃，秦王带来了你，我才明白这一切缘由。秦王少恩而虎狼心，若非有人劝解，岂能如此？”
“尉先生此言差矣。”甘罗听得尉缭此言，立刻出言反驳，“大王乃是仁义之人，只是他做为君王，要有君王之威，故而众人才觉得严苛。若非大王心中仁义，又爱才惜才，只凭在下轻易一劝，他怎能改变主意？”
嬴政本听得尉缭此言，心中有一丝不喜，但是他明白此等人才恃才傲物，倒也平常，故而也不在意。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甘罗反而十分在意，一心为他与尉缭辩驳，连那一丝不喜也就消散了。
“如此口才，如此风貌，如此年纪，想来你便是昔日十二为相的甘罗吧。”尉缭看着甘罗，语气倒是温和了不少。
“甘罗拜见尉缭先生，一时情急出言不逊，还望先生谅解。”甘罗见对方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对着尉缭行了一礼。
“你今日来，是为了替秦王劝老夫的？”尉缭看着甘罗，开口问道。
“非也，甘罗今日前来，不为劝解，只为来做一次长短说。”甘罗看了一眼嬴政，嬴政低头一笑，在一旁的席子上坐下，不再言语。
“有趣有趣，你尽可一说。”尉缭没有想到甘罗居然要在他的面前以纵横的长短说来说服自己，心中也有了几分好奇。
“尉先生数年之前，完成《尉缭子》一书，《尉缭子》一书，集法家、兵家之大成，又暗含儒家，诸子百家，尽归于书，由书观人，想来先生的学识必在苏秦、张仪之上。”
“自然。”
“苏秦成六国盟约，佩六国相，张仪连横破纵，都成就了一番事业。先生既然强过这二人，那成就的事业是否也应该在这二人之上？”
“不错。”
“如此比来，是否只有一统六国这样的事业可在二人之上了？那么纵观如今的七国，难道还有比秦国更适合的国家吗？大秦受命于时，秦王受命于天，”甘罗说到此处，转头看向嬴政，见嬴政神色自然，才继续说道，“先生难道还有比秦国更好的去处吗？更何况，先生若非胸有丘壑，又何必从魏国来我秦国？”
“甘公子巧言妙语，果然聪慧，我眼下有两个问题，若甘公子能回答的让我满意，我今后便留在秦国。”尉缭见甘罗侃侃而言，眼中不免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先生请问。”甘罗笑颜以对，丝毫没有担忧之色。
“我所担忧的，并非秦国不能成就伟业，而是秦王得志后轻食人，甘公子对此应该深有体会，我曾听闻，七年之前，秦王曾定你死罪，对此，你作何解？”
尉缭话音一落，一旁的嬴政神色便有了几分变化，嬴政刚想开口说什么，谁知道甘罗却摇了摇头。
“秦国以法家立本，自商鞅变法以来，秦国几代君主筚路蓝缕才有今日之秦国，法度是秦之根本，大王昔日定我之罪，正是不可违背律法，这更说明，大王重视法度，绝非意气之人。而我本身有免死金牌，大王赐罪，一则不违法度，二则不会伤我性命。若是大王真心想要杀我，那我还会再回秦国吗？”
七年前的事情，其实各自都有难处。甘罗事后才想明白，对于那时候的嬴政来说，在经历了雍城之变，在经历了吕不韦的事情后，他已经无人可以信任了，故而对于自己的欺瞒，他才会如此的震怒。可是，也因为嬴政知道那一块玉扣的存在，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地定下死罪。嬴政，自始至终，并没有真的想要杀死自己，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再回到秦国，见这一位故人。
“原来如此。小小甘罗果然厉害，老夫看来是真的要被你说服了。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能猜出老夫师承何处吗？若是猜得出，老夫便留在秦国了。”
甘罗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思索了许久，才开口道：“尉先生学识渊博，既会兵法谋略，又擅观人心，还会占卜看相。纵观诸子百家，唯有鬼谷一派的纵横家，方有此才能。想来先生和昔日的苏秦、张仪师出同门，同为鬼谷一派。”
“好好好，若非你早有师承，像你这样的人才，我还真想收你入我鬼谷一门。”尉缭哈哈大笑，喜悦之情言于表。
甘罗见状，走到嬴政身边，扯了一下嬴政的袖子。嬴政立刻起身，朝着尉缭行了一礼，道：“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如今时机已到，望先生助我大秦。”
尉缭连忙上前扶起了嬴政，开口道：“大王厚待，草民感恩于心。”
嬴政和甘罗与尉缭用过午膳，正欲离开的时候，尉缭忽然叫住了甘罗，让他随自己到后院一趟，有一本书简要送给甘罗。
甘罗跟着尉缭去了后院。尉缭将一本书简交给甘罗，“此书是我老师所著，你带回去看看无妨。”
甘罗连忙双手接过书简，“多谢尉先生。”
见甘罗接过书简，尉缭又状似无意地问道：“既然大王心胸开阔，为何又在你的身边安排了暗卫？我原以为那几位是大王的暗卫，谁知道你跟我到了后院，他们也随之而来了。”
四个暗卫的身手并不低，不然甘罗也不会这么久了也没发现，只不过尉缭乃鬼谷传人，有望气之能，故而一进后院就发现了。
甘罗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抬起右手说道：“我前段时日被人射伤，右臂受了伤，故而大王派几个暗卫随时保护我，此事我早已知晓，倒是忘记跟先生提一嘴了。”
“原来如此，如此看来，大王到的确是仁义之人。”
甘罗微笑点头，心中却已经对这几个暗卫有了打算。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暗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