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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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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教学楼走廊的声控灯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华锦被江阮挽着胳膊往教室走,帆布鞋碾过瓷砖缝隙里的灰,听着好友絮絮叨叨说着隔壁班男生送的草莓熊挂件。"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挑我最喜欢的粉色?"江阮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却像隔着层毛玻璃钻进华锦耳朵。
物理晚自习的习题还在脑子里打转,突然,对面涌来的人群出现骚动。章言卿单手插兜,卫衣帽子半垮在脑后,正和陈宇勾肩搭背朝这边晃过来。他脚下踢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矿泉水瓶,塑料撞击地面的声响混着哄笑刺破走廊的喧闹。
华锦下意识收紧挽着江阮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少年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来,两人隔着攒动的人头短暂对视。她喉咙发紧,慌忙转头盯着江阮新买的帆布鞋,鞋带上挂着的小铃铛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擦肩而过的瞬间,章言卿晃荡的右手突然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背。那触感像被羽毛轻轻撩拨,又似星火燎过冰层,温热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口迅速蔓延。华锦的睫毛剧烈颤动,连江阮说到"后来他约我周末看电影"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暮春的风裹挟着紫藤花香掠过走廊,华锦抱着习题集疾步转弯,发梢却还是扫过身后人的校服拉链。这已经是本周第七次"偶遇",章言卿松垮的白衬衫下摆总会在擦身时带起细碎的风,她甚至能数清他校服第二颗纽扣边缘的磨损痕迹。
"华锦!等等我!"花稚灵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华锦攥紧书包带,刻意加快脚步,帆布鞋踏在瓷砖上的声响急促得像心跳。转角处突然响起游戏音效,她猛地刹住脚,正撞见章言卿倚着窗台低头打手游,阳光将他睫毛的影子投在手机屏幕上,随着指尖滑动轻轻颤动。
数学自习课的班班通循环播放着周杰伦的老歌,粉笔灰在斜射进教室的夕阳里浮沉。华锦趴在课桌上打盹,半梦半醒间听见后排男生的哄笑,还有前排女生偷传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花稚灵戳了戳她肩膀:"快下课了,食堂今天有糖醋小排!"
铃声骤响时,华锦揉着眼睛起身,刚迈出两步,后脚跟突然一沉。帆布鞋被踩得趿拉在脚上,她转身正要开口,却撞进一双带着困意的眼睛。章言卿歪靠在门框上,额发凌乱地翘起,嘴角还留着枕在手臂上压出的红痕,校服松松垮在小臂,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
"走路不长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少年垂眸看她的样子,竟像只刚睡醒的金毛犬,连说话都带着鼻音:"借过。"他侧身时带起的柠檬草香裹着体温扑面而来,华锦感觉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花稚灵在旁边小声惊呼:"他校服扣子系错了!"
章言卿似乎这才察觉,单手胡乱调整纽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他忽然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说:"梦游呢?"不等华锦反应,已经大踏步走出教室,卫衣下摆扫过她发烫的手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缠住她慌乱后退的脚步。
她惊愕地转身,只看见少年挺括的后背没入拐角。深灰色卫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华锦?你怎么了?"江阮疑惑的声音传来,她勉强扯出笑容,却在余光瞥见章言卿在三步开外骤然回头。
走廊尽头的落日余晖恰好倾洒在他脸上,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映着她怔愣的模样,像是要将这惊鸿一瞥刻进暮色里。华锦感觉心脏快要冲破胸腔,而少年只是勾起唇角,转眼消失在楼梯转角,徒留她站在原地,手背上残留的温度迟迟不肯消散。
浴室喷头的冷水砸在肩背上,华锦却感觉皮肤下仍有电流乱窜。章言卿歪头系错纽扣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蒸腾的水雾里,他带着笑意的"梦游呢?"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她把水温调到最冷,水流冲刷着泛红的耳尖,直到手指被冻得发僵,心跳依然快得离谱。
第二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华锦数着课间操队伍里的后脑勺,却始终没找到那顶总也戴不正的棒球帽。午休时经过篮球场,空荡的篮板在烈日下泛着白光,她攥着冰美式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塑料杯壁凝结的水珠滴在校服裙摆,洇出深色的痕迹。
傍晚的热浪裹着塑胶跑道的气味,华锦跟着花稚灵挪向食堂。篮球场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她瞥见人群中跃动的蓝色球衣,脚步突然顿住。章言卿单脚起跳,篮球擦过指尖划出漂亮的弧线,落地时扬起的灰尘在夕阳里翻涌。
"好球!"围观的人群炸开欢呼。华锦眯起眼,看着少年抬手擦汗的瞬间,目光突然越过半个球场直直撞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他微喘的胸膛,发梢滴落的汗珠,连同身后燃烧的晚霞,全都烙进她骤然加速的心跳里。
"华锦?该往前走了。"花稚灵拽了拽她的袖口。食堂铁门缓缓拉开,值周生的哨声刺破喧闹,华锦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极了自己慌乱的呼吸。
几天后放月假了,返校那天的阳光把校门口的柏油路晒得发软,华锦拖着行李箱正要往宿舍走,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初中同学林小棠像只花蝴蝶似的扑过来,粉色防晒衣下摆沾满细碎的亮片,"锦锦!居然在这儿遇见你!"不等她回应,手腕已经被拽着拐进了校外超市。
冰柜冷气扑面而来,林小棠踮脚拿了两瓶桃子味汽水,指甲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个不停:"我跟你说,我这次追隔壁体校的学长又失败了!"吸管戳进汽水瓶的瞬间,她忽然凑近,睫毛上的亮片扫过华锦脸颊,"欸,你老实交代,高中有没有偷偷喜欢的人?"
华锦攥着可乐瓶的手指骤然收紧,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货架后方传来薯片袋窸窣的声响,她强迫自己笑了笑:"哪有,我天天就知道做题。"林小棠却不依不饶,把人按在奶茶店的卡座里,草莓奶盖沾在嘴角:"少骗人!你初中看见篮球队学长都会脸红!"
暮色从奶茶店的玻璃幕墙漫进来,华锦盯着杯底沉底的珍珠,喉咙发紧。林小棠的手机突然响起,她起身去接电话时,带翻的吸管在桌面上滚了两圈。隔壁桌传来熟悉的游戏音效,华锦猛地抬头——陈宇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蓝光映得他表情格外清晰。
"快说嘛!"林小棠的撒娇声把她拽回现实。华锦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好吧,我......"话音未落,陈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他慌乱捡手机时,目光与华锦相撞,嘴角还沾着没擦净的薯片碎屑。
奶茶店的空调突然嗡鸣作响,华锦感觉后背渗出冷汗。陈宇抓起外套落荒而逃,玻璃门被撞得哐当作响。林小棠挂了电话回来,疑惑地戳了戳她僵硬的肩膀:"你脸色好白,中暑了?"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华锦望着杯口渐渐融化的奶盖,听见自己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蝉鸣声顺着教室的缝隙钻进来,搅得人心烦意乱。华锦攥着自动铅笔的手微微发抖,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被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自从那天在奶茶店后,教室里总飘着细碎的议论,像柳絮般粘在她的衣领上。
"华锦,听说你......"后排男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她猛地转身,撞进对方探究的目光里。教室里的喧闹声突然变得模糊,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没有。"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男生狐疑地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真的假的?我还以为......"话音未落,上课铃骤然响起,男生耸耸肩回到座位,留下华锦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桌上掐出的月牙形红痕。
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阳光透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华锦望着黑板上的板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不敢抬头,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目光刺在背上,连花稚灵关切的询问都显得格外刺耳。
夜幕降临时,华锦缩在宿舍被窝里,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班级群里的消息不断弹出,有人发了张偷拍的照片——章言卿倚在走廊栏杆上,逆光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她慌忙退出群聊,把脸埋进枕头,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底的慌乱。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议论声终于像退潮般渐渐平息。华锦望着倒计时牌上"14天"的数字,把自己埋进成堆的复习资料里。只是每当经过篮球场,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还是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任由晚风将心底的悸动吹得七零八落。
九月的夜风裹着桂花香灌进走廊,华锦把校服外套拉紧了些,和花稚灵并肩往宿舍走。教学楼后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光斑,时不时掠过几对十指相扣的身影,窸窸窣窣的私语声混着秋虫鸣叫,在暮色里织成张暧昧的网。
"走走走,去看看新晋校园情侣!"花稚灵突然拽住她手腕,指甲上的亮片在路灯下一闪。华锦刚要开口拒绝,就被扯着拐进了教室后门的阴影。这里向来是情侣们的秘密基地,爬满爬山虎的墙根处,几对身影在昏暗中交叠。
呼吸突然凝滞在喉间。月光透过斑驳的叶隙洒落,章言卿的黑色卫衣帽子歪在脑后,他的手轻轻托着女生的后脑,指尖埋进对方栗色的长发里。女生踮着脚,睫毛颤动的弧度和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那年校庆,他也是这样仰头找风筝,阳光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
花稚灵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格外清晰。华锦感觉胸腔里有什么轰然坍塌,像冬夜里突然熄灭的炉火,只剩零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她听见自己机械地说"走吧",声音冷得连自己都陌生。转身时,帆布鞋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惊飞了墙根处的蟋蟀。
高三的晨光比往日更早漫进教室。华锦戴上耳塞,把一摞五三模拟卷推到桌前,红笔在"函数极值"的标题上重重顿出墨点。后排传来嬉闹声,混着章言卿熟悉的笑声,她垂眸继续演算,任由公式和数字填满整个世界。窗外的银杏叶开始泛黄,一片叶子飘进教室,落在她摊开的错题本上,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从此山水不相逢。"
高三下学期的晨光总是裹挟着油墨味。张青争抱着一摞试卷踹开教室门,粉笔灰簌簌落在他发灰的西装肩上:"最后冲刺!今天两套理综!"前排同学哀嚎着把脑袋埋进臂弯,后排男生偷偷把游戏机塞进桌洞时,被粉笔头精准击中手背。华锦低头翻着错题本,钢笔尖划过"电磁感应"的批注,忽然听见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章言卿歪头和新女友说着什么,女生指尖绕着他校服纽扣,笑得露出虎牙。华锦睫毛颤了颤,用红笔重重圈住错题,墨痕在纸页上晕开,像滴落在雪地里的血。花稚灵戳了戳她胳膊:"要去小卖部吗?我请你喝草莓牛奶。"她摇头时,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不用,我再刷道导数题。"
刷题的日子漫长得像永无尽头。窗外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又落满积雪,模考成绩在年级前十的榜单上起起落落。某次月考后,张青争把她叫到办公室,老花镜滑到鼻尖:"华锦,你最近状态不对。"她盯着老师茶杯里浮沉着的枸杞,轻声说:"我没事,就是想考A大。"
高考前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华锦攥着准考证冲进考场时,雨水顺着伞骨浇湿了裤脚。考场上此起彼伏的翻卷声里,她忽然想起章言卿转笔的声音——曾经觉得刺耳的响动,如今竟成了遥远的回声。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她望着窗外倾泻的雨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准考证边缘被捏皱的棱角。
散场的人群如同退潮的海水。华锦站在空荡的教室前,望着满地狼藉的草稿纸和撕碎的试卷,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闷头刷题的自己。她弯腰捡起一摞书,蓝白相间的笔记本从夹层滑落,巴掌大的封面上,卡通小猫的图案已经褪色——那是章言卿初二时随手送她的,说"学霸就该配可爱本子"。
手指抚过微微泛黄的纸页,数学公式、英语单词、偶尔画的简笔画......直到一张照片轻飘飘落下来。照片里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仰头张望,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镜头外的人。华锦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照片上他翘起的发梢,喉咙突然被什么东西哽住。雨滴砸在走廊铁皮棚上的声响愈发密集,混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声,她终于放任自己蜷缩在墙角,任由泪水滴落在照片边缘。
再回到教室时,暮色已经漫过窗台。同学们忙着收拾行李,笑声和告别声此起彼伏。花稚灵抱着一摞复习资料经过,突然停下脚步:"华锦,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她别过脸,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可能是刚才收拾书迷了眼睛。"转身时,她把照片小心塞进笔记本内页,和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一起,永远封存在这个潮湿的夏日里。
散场的班会课像被搅乱的沙丁鱼罐头,桌椅挪动声、同学告别声混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高考加油"。华锦把最后一本错题集塞进行李箱,拉链咬合的声响在逐渐空荡的教室格外清晰。花稚灵从身后扑过来,香橙味的护手霜气息裹着温热的拥抱:"记得发消息!暑假咱们去游乐园!"
校门口的积水倒映着灰沉沉的天空,大巴车的鸣笛声穿透雨幕。华锦撑开透明雨伞,行李箱滚轮碾过青砖路面的纹路。她下意识回头,看见章言卿单手拖着黑色拉杆箱走出校门,深红色短袖被雨水洇得发暗,校裤裤脚沾着泥点。他低头调整伞骨的瞬间,腕间银色的手链晃出冷光——那是圣诞节时,他新女友亲手编织的礼物。
四目相撞的刹那,华锦感觉胸腔里漏了一拍。雨水顺着伞骨滑成珠帘,模糊了少年睫毛上的水珠。这一次,她没有像过去千百次那样别开眼,而是直直迎上那道熟悉的目光。章言卿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伞柄的指节泛起苍白,喉结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在下一秒被远处的呼唤打断。
"言卿!"甜美的女声穿透雨幕。穿着邻校蓝白校服的女生小跑着穿过马路,高马尾随着步伐晃动,米色帆布包上挂着的小熊挂件沾着雨珠。她气喘吁吁地停在章言卿身侧,伸手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等很久了吗?我给你带了热可可。"
华锦看着章言卿唇角扬起熟悉的弧度,那笑容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如今却落在别人眼底。"怎么不打伞?"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伸手接过女生递来的保温杯,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女生娇嗔地跺脚:"还不是怕你淋湿!"两人并肩走向公交站时,他自然地将伞倾向她那边,自己大半个肩膀暴露在雨里。
人群突然如潮水般涌来,几个抱着书本的男生打闹着从华锦身边掠过,撞得她后退半步。等她重新站稳,那抹深红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雾中。她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大巴,金属拉杆被雨水浸得冰凉。车窗上的雨痕扭曲了街景,恍惚间,她又看见章言卿笑着揉女生的头,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大巴启动的轰鸣声里,华锦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校门。三年的时光在眼前走马灯般闪过:课桌下偷偷传递的笔记、运动会上他递来的矿泉水、还有那个雪夜,他把伞塞给她时说"女孩子别淋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她摸出校服口袋里的照片,指腹抚过少年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轮廓,轻声说了句"再见"。
当大巴驶入高速公路,窗外的雨幕化作流动的银纱。华锦将照片轻轻塞进笔记本,和那些未寄出的情书、被橡皮擦破的草稿纸一起,沉入记忆深处。远处的天际裂开一道闪电,照亮了她泛红却平静的眼眶——有些故事,终究会在雨季的末尾,画上句点。
大巴车碾过积水的路面,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华锦蜷缩在靠窗的座位上,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喉咙像是被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她机械地摸着校服口袋,指尖触到那张边角已经磨得发毛的照片,塑料膜外凝结的水雾沾湿了指腹。
邻座阿姨关切地递来纸巾:"姑娘,是不是晕车?"她摇摇头,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将玻璃上的雨痕划成凌乱的弧线,像极了她此刻破碎的思绪。章言卿最后转身时发梢滴落的雨珠、替女生撑伞时倾斜的伞骨、还有那抹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笑意,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下车时暴雨如注,泥水溅湿了裤脚。华锦站在公交站台的阴影里,颤抖着抽出照片。少年仰头张望的模样在雨水中微微发亮,阳光似乎穿透了三年的时光,刺痛她酸涩的眼眶。"说好忘了的......"她对着照片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像沸腾的岩浆,却怎么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
撕碎照片的瞬间,塑料膜发出细微的脆响。纸片在雨中打着旋儿,沾着泥水跌进垃圾桶。华锦盯着那些碎片,突然想起高二那年他塞给她的薄荷糖,包装纸也是这样轻飘飘地落进风里。雨水顺着伞骨浇下来,混着睫毛上的水珠,她分不清此刻脸上究竟是雨还是泪。
此后的日子,那张照片成了心底隐秘的伤口。某个加班的深夜,写字楼外的霓虹突然让她想起他校服上的反光条;地铁里擦肩而过的柠檬草香水味,能让她在人群中怔愣许久;甚至街角音像店传来周杰伦的老歌,都会让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地翻涌——他低头解错纽扣时泛红的耳尖、篮球赛获胜后朝她晃的奖杯、还有最后那场雨里,他转身时溅起的水花。
这些碎片总是在不经意间掠过脑海,像流星般短暂而灼人。华锦知道,有些遗憾早已刻进青春的年轮,就像撕碎的照片永远拼不回完整的模样。但那些酸涩与心动交织的时光,终究成了独属于她的勋章,在往后无数个寂静的夜晚,轻轻叩响回忆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