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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祭品1 山谷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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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底部的厮杀,因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山谷上方那两道突兀出现的身影上——一个是被他们视为“祭品”和“祸端”的京城太子爷,衣衫褴褛,却眼神凶狠,手中还握着另一根削尖的树枝;另一个,则是他们曾经敬畏、如今却欲除之而后快的八公子蚩阙,银发染血,脸色苍白,倚树而立,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和指尖闪烁的幽光,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蚩……蚩阙?!你还没死?!”刀疤队长脸上闪过一丝惊骇,随即化为更深的狰狞,“正好!连同你这个叛徒一起解决!”
而被围困中心的蚩晌,在看清来人时,熔金般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夹杂着浓烈的担忧和一丝绝处逢生的悸动。“小八!你……”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蚩阙苍白的面色和不自然的站姿,心猛地一沉。
尚逢春没空理会下面的反应,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刚才那一下几乎是超常发挥,现在手臂还在发麻。他压低声音对蚩阙道:“喂!死银毛!接下来怎么办?你那骨刺……够用吗?”
蚩阙墨绿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下方的刀疤队长,声音低沉而冷静:“擒贼先擒王。”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几枚幽光骨刺已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分取刀疤队长的面门、咽喉和心口!速度快得只留下几道残影!
刀疤队长脸色剧变,他深知蚩阙蛊术的厉害,不敢硬接,猛地向侧后方翻滚躲避!同时厉声吼道:“放箭!先杀蚩阙!”
几名手持吹箭的苗人立刻抬起吹管,瞄准了上方的蚩阙!
“小心!”尚逢春瞳孔一缩,想也不想,猛地将手中另一根树枝朝着最近的一个吹箭手掷去!同时身体向前一扑,想要将蚩阙推开!
然而,蚩阙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吹箭即将发出的瞬间,蚩阙那只未受伤的手猛地一挥!一股无形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嗡嗡嗡——!
无数只潜伏在周围树叶、草丛中的、仅有米粒大小的黑色飞虫,如同被惊动的黑色烟云,骤然升起,精准地扑向了那几个吹箭手!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滚开!”
惨叫声顿时响起!那些黑色飞虫极其刁钻,专攻人的眼耳口鼻等脆弱部位,细密的口器疯狂叮咬,带来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吹箭手们瞬间乱了阵脚,吹出的毒箭也歪歪斜斜,失去了准头。
趁此机会,蚩阙强提一口气,忍着腿伤和腹部的剧痛,猛地从山谷边缘一跃而下!动作竟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厉和流畅!他目标明确,直扑刚刚站稳身形的刀疤队长!
“保护队长!”其他苗人反应过来,纷纷挥舞弯刀冲向蚩阙!
“妈的!拼了!”尚逢春看得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危险,手脚并用地从陡峭的山坡上往下滑,捡起地上一把不知哪个死人掉落的弯刀,大吼着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苗人!
他哪里学过什么刀法,全凭一股狠劲和街头打架的本能,胡乱地劈砍格挡!好在对方也被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一时间竟被他缠住了。
山谷底部,瞬间陷入了更加混乱的混战!
蚩晌压力骤减,熔金眼眸中厉芒一闪,手中骨刃挥舞得更加凌厉,幽蓝磷火如同有生命般缠绕而上,瞬间将两个靠近的苗人烧得惨叫后退。她趁机一把拉起几乎脱力的程忱,将她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岩石后。“待着别动!”
程忱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看着眼前这血腥而混乱的场面,看着那个她曾经算计、厌恶的尚逢春,此刻正为了救她们像个野人一样拼命;看着那个囚禁她、却又在危险中一次次护住她的红发女人,如同火焰战神般厮杀……她紧握着那块尖锐石头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另一边,蚩阙与刀疤队长的战斗更是凶险万分。
刀疤队长身手矫健,力量惊人,弯刀挥舞间带着呼呼风声,显然是寨子里的好手。而蚩阙重伤在身,行动受限,只能依靠精妙的蛊术和灵活的身法周旋。他指尖不时弹出细小的骨刺或洒出不知名的粉末,逼得刀疤队长狼狈不堪,但想要短时间内拿下对方,也极为困难。
“蚩阙!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垂死挣扎!”刀疤队长狞笑着,一刀劈向蚩阙受伤的左腿,“乖乖受死,还能少受点苦楚!”
蚩阙侧身险险避开,墨绿色的眼眸中冰冷一片,他并未答话,只是瞅准一个空档,猛地张口,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如同闪电般射向刀疤队长的面门!
刀疤队长大惊,慌忙偏头躲避,那银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他惊魂未定,却见蚩阙因为强行催动蛊术,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哈哈哈!果然不行了吧!”刀疤队长见状,心中大定,攻势更加凶猛!
就在这时!
“死变态!低头!”
一声熟悉的、带着焦急的吼声从侧面传来!
蚩阙几乎是本能地、毫不犹豫地猛地低下头!
一道身影如同炮弹般从侧面撞来!是尚逢春!他不知何时摆脱了那个苗人,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双目赤红,手中弯刀不管不顾地,朝着刀疤队长的后心狠狠捅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粹是搏命!刀疤队长所有注意力都在蚩阙身上,根本没料到背后会突然杀出一个人,而且如此不要命!
“噗嗤——!”
弯刀精准地从他后背刺入,穿透前胸!
刀疤队长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冒出的、沾满鲜血的刀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蚩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强忍着翻涌的气血,手中最后两枚骨刺如同毒牙,瞬间没入了刀疤队长的双眼!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
刀疤队长如同被抽掉了骨头,重重地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首领毙命,剩下的苗人士气大挫,又被蚩晌趁机斩杀两人,顿时作鸟兽散,惊恐地逃入了密林深处。
战斗,骤然停止。
山谷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粗重的喘息声。
尚逢春脱力地松开握着弯刀的手,看着地上刀疤队长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杀了人……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尚逢春猛地转头,对上蚩阙那双近在咫尺的墨绿色眼眸。那里面没有了杀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没事了。”蚩阙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尚逢春看着他苍白脸上溅到的血点,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心口那“情花蛊”传来一阵紧密的、同步的悸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刻,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
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却强行忍住,只是别扭地转过头,哑声道:“……谁要你安慰。”
蚩阙没有计较他的嘴硬,目光转向另一边。
蚩晌正扶着岩石,剧烈地咳嗽着,熔金般的眼眸也黯淡了不少,左臂软软垂着。程忱站在她身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四人在这弥漫着血腥气的山谷中重逢,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蚩晌先打破了沉默,她看向蚩阙,声音带着疲惫:“小八,你的伤……”
“无碍。”蚩阙打断她,目光扫过程忱,最后落回蚩晌身上,“二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寨子……”
提到寨子,蚩晌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寨子……已经没了。父亲和神婆……他们选择了向外面的人屈服,把我们当成了换取‘和平’的筹码。”她冷笑一声,“可惜,外面的饿狼,从来就没想过给他们留活路。我们逃出来时,尚家和程家的人,已经开始清洗寨子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证实,蚩阙的身体还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眸中一片死寂的冰冷。
尚逢春的心也沉了下去。他父亲……竟然真的做得如此决绝。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蚩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这里不安全,追兵可能随时会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去哪里?”蚩晌问。
蚩阙的目光投向丛林更深、更险峻的方向:“我知道一个地方,是历代寨主闭关的禁地,外人绝难找到。那里……或许能让我们暂时喘息。”
没有人反对。此刻,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尚逢春默默走到蚩阙身边,再次架起他的手臂。蚩晌也强撑着站直身体,示意程忱跟上。
程忱看着眼前这三个伤痕累累、却仿佛有着无形纽带连接在一起的人,又看了看四周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四人小队,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沉重的心情,互相搀扶着,再次隐入了浓密而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向着那未知的、或许是他们最后希望的“禁地”跋涉而去。
夕阳的余晖穿过层叠的树叶,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