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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贪恋 岩洞里的日 ...

  •   岩洞里的日子,在伤痛的折磨和微妙的情愫交织中,缓慢而坚定地流淌。蚩阙的伤势在尚逢春笨拙却精心的照料,以及他自身那些神秘草药和顽强意志的作用下,终于有了起色。虽然左腿依旧无法承重,腰腹间的伤口也还需时日愈合,但至少高烧退了,气息也一日比一日平稳强健。

      尚逢春自己身上的那些皮外伤和淤青,也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心口那枚“情花蛊”,非但没有因为两人关系的缓和而消停,反而越发“活跃”。它不再仅仅是传递痛苦或情绪的链接,更像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存在的“共感器”。

      比如现在。

      蚩阙正靠坐在岩壁旁,闭目凝神,似乎在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蛊力,温养受损的经脉。尚逢春百无聊赖地坐在他对面,啃着一个酸涩的野果,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蚩阙身上。

      他看着蚩阙微微蹙起的眉头,感受着心口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暖流运转般的麻痒感——那是蚩阙在引导蛊力。他看着蚩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自己竟也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发热。甚至当蚩阙因为某个关隘不通而气息微微一滞时,尚逢春的心跳也会跟着漏跳半拍。

      “操……”尚逢春低骂一声,烦躁地扔掉果核。这种感觉太诡异了,仿佛他的身体和情绪,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他就像个提线木偶,线的另一端牢牢攥在蚩阙手里,或者说,攥在那该死的“情花蛊”里。

      他想反抗,想把这诡异的链接撕碎,可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有一丝……贪恋?贪恋这种无时无刻的“感知”,贪恋这种仿佛与另一个人灵魂紧密相依的……错觉?

      “静心。”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尚逢春的胡思乱想。

      尚逢春抬头,对上蚩阙不知何时睁开的墨绿色眼眸。那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运功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谁……谁不静心了!”尚逢春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脸上有些发烫。

      蚩阙没有戳穿他,只是目光落在他心口的位置,那里,粉紫色的“花蕾”正因为主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加速搏动。“情花蛊,感知相通。你心绪不宁,于我疗伤无益。”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尚逢春却莫名听出了一丝……无奈?甚至是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纵容的味道?

      这死银毛……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尚逢春憋着一口气,想怼回去,可看着蚩阙依旧苍白的脸色和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墨绿色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悻悻地挪开视线,咕哝道:“……知道了,啰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着蚩阙的样子,背靠岩壁,闭上眼睛,努力放空大脑。然而,心口那同步的、平稳的搏动,蚩阙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独属于对方的冰冷药草气息,都像无形的蛛网,将他温柔地包裹。

      反抗无效。
      那就……接受?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尚逢春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也逃不掉,打不过,还不如……省点力气。

      他悄悄睁开一条眼缝,偷瞄对面的蚩阙。见他似乎又重新进入了凝神状态,眉宇间一片沉静,银色的长发在幽蓝苔藓光芒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不知怎的,尚逢春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好像……这样也不错?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蚩阙终于尝试着,在尚逢春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尚逢春身上,左腿依旧虚软,但至少,他能站立了。

      “能行吗?”尚逢春紧张地问,手臂紧紧环住蚩阙的腰,生怕他摔着。

      蚩阙额角沁出冷汗,嘴唇抿得发白,却坚定地点了点头。“必须行。”他墨绿色的眼眸望向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的曙光,“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再次取出那个皮质囊袋,感应着“子母蛊”的动静。

      “二姐的位置……清晰了一些。”他眉头紧锁,“还在移动,但速度慢了很多,而且……气息更弱了。她可能受伤了,或者在刻意隐藏。”

      尚逢春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蚩晌虽然看起来强大又危险,但毕竟是蚩阙的姐姐,而且……程忱可能还和她在一起。

      “我们怎么找?”尚逢春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我们”。

      蚩阙看了他一眼,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靠它。”他指了指尚逢春的心口。

      尚逢春一愣:“情花蛊?”

      “嗯。”蚩阙解释道,“子母蛊与情花蛊,同出一源,皆是依托心神链接。我虽无法精准定位二姐,但可以通过情花蛊,放大我对子蛊的感应。只是……”他顿了顿,看向尚逢春,“这需要你完全放开戒备,引导我的意识……进入你的心神。”

      引导意识进入心神?!
      这听起来比身体上的亲密接触更让人毛骨悚然!那岂不是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脆弱和不堪,都会暴露在这个银发恶魔面前?!

      尚逢春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不行!”

      蚩阙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神色平静:“这是最快的方法。否则,在这茫茫山林,找到她们无异于大海捞针。二姐等不起,程忱……恐怕也等不起。”

      提到程忱,尚逢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个毒妇,他固然恨之入骨,但……若她真的死了,京城那边,父亲和程万山恐怕更不会善罢甘休,苗寨乃至蚩阙,都会面临更疯狂的报复。

      而且……他看着蚩阙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担忧和坚决,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来吧!快点!”

      蚩阙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睫毛颤抖的样子,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了尚逢春心口那枚搏动的“花蕾”上。

      嗡——!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深邃的链接感,瞬间建立!

      尚逢春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牵引,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流动的“光”之中。那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像是回归了母体,安全,宁静。他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属于蚩阙的记忆碎片——冰冷的祭坛、无尽的毒虫、孤独的修炼、还有……一双总是带着审视和冷漠的、属于寨主父亲的眼睛。

      而蚩阙,也在这心神交融的瞬间,触碰到了尚逢春的意识之海。他看到了京城的繁华与虚伪,看到了尚逢春隐藏在纨绔外表下的孤独与不被理解的苦闷,看到了他对家族安排的抗拒,对程忱的厌恶,还有……一些关于自己的、混乱而强烈的情绪——愤怒、恐惧、屈辱,以及那悄然滋生、连主人都不愿承认的……在意与悸动。

      两人都在这场短暂的心神交汇中,窥见了彼此内心深处,最不设防的角落。

      片刻之后,链接断开。

      尚逢春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躲闪,不敢看蚩阙。太……太羞耻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是不是都被看到了?!

      蚩阙的耳根也泛着可疑的淡红,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墨绿色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看向尚逢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了然和一种更加沉静的温柔。

      “……东南方向。”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距离不远,但路径复杂,有瘴气屏障。”

      尚逢春胡乱地点点头,还在为刚才的心神交汇而心慌意乱。

      “走了。”蚩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尚逢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架起蚩阙的手臂,将他大部分的重量承担在自己身上。

      “妈的……重死了……”他习惯性地抱怨,手臂却收得更紧。

      两人互相搀扶着,如同连体婴般,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栖身多日的岩洞,一头扎进了危机四伏、浓雾弥漫的原始丛林。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找到蚩晌和程忱。

      丛林里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湿滑的苔藓、盘根错节的藤蔓、神出鬼没的毒虫,以及蚩阙所说的、那些颜色诡异、带着致幻或腐蚀性的瘴气,都成了巨大的阻碍。

      尚逢春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支撑着蚩阙,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手臂和肩膀被压得生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蚩阙虽然重伤未愈,但丰富的丛林经验和对蛊虫的精准操控,帮了大忙。他能提前感知到危险的瘴气区域,指挥尚逢春绕行;他能驱使一些弱小的、无害的蛊虫在前方探路,避开潜藏的毒蛇猛兽;他甚至能辨认出一些可食用的菌类和块茎,勉强果腹。

      一路上,两人默契无间。

      当尚逢春差点滑倒时,蚩阙会及时伸手拉住他。
      当蚩阙因腿伤无法通过某些险峻地段时,尚逢春会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将他背过去。
      当夜晚降临,寒冷刺骨时,两人会紧紧靠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争吵和辱骂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扶持,是偶尔交汇时心照不宣的眼神,是心口那“情花蛊”传来的、越来越同步、越来越温暖的搏动。

      在一次避开一片剧毒瘴气后,两人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休息。尚逢春累得几乎虚脱,大口喘着气。

      蚩阙看着他汗湿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臂,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谢谢。”

      尚逢春一愣,转过头,对上他墨绿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以往的冰冷,只有一片清晰的、带着温度的……感激,或许,还有更多。

      尚逢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别扭地转过头,哼了一声:“谢什么……老子是怕你死了连累我……”

      话虽如此,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蚩阙看着他那别扭又可爱的样子,墨绿色的眼底,也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休息片刻后,蚩阙再次感应“子母蛊”。

      “很近了。”他神色凝重起来,“就在前面那片山谷里。但是……有血腥味。还有……很多陌生的气息。”

      尚逢春的心也提了起来。他握紧了路上捡来防身的一根粗壮树枝,眼神变得锐利。

      “走。”他架起蚩阙,两人如同潜行的猎豹,小心翼翼地朝着山谷方向摸去。

      越靠近山谷,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还夹杂着硝烟和……某种焦糊的气味。隐约的厮杀声和怒吼声,也从山谷深处传来。

      当他们终于潜行到山谷边缘,拨开浓密的灌木丛向下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缩!

      山谷底部,一片狼藉!

      几具穿着迷彩服的尸体散落在各处,死状凄惨。而更多的,是穿着苗寨服饰的人,正围成一个圈,疯狂地攻击着中心区域的两个人!

      被围困的,正是蚩晌和程忱!

      蚩晌一身暗红色皮甲多处破损,沾满血污,熔金般的眼眸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疲惫,她手中握着一柄弯曲的骨刃,挥舞间带起道道凌厉的幽蓝磷火,将靠近的苗人逼退,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垂落着,似乎受了伤。

      而程忱则被她护在身后,脸色惨白如纸,昂贵的冲锋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擦伤和淤青,她手中紧紧握着一块尖锐的石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依旧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狠戾,死死盯着围攻她们的人。

      围攻她们的苗人,大约有十几个,个个眼神凶狠,带着一种被洗脑般的狂热。为首的一人,赫然是之前那个巡山队的刀疤队长!

      “蚩晌!别再负隅顽抗了!”刀疤队长狞笑着,手中的弯刀指向她们,“寨主和神婆有令,尔等叛徒,格杀勿论!束手就擒,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叛徒?”蚩晌啐出一口血沫,熔金眼眸中满是讥讽,“到底谁是叛徒?!引狼入室,出卖同族!你们才是苗寨的罪人!”

      “罪人?哈哈哈!”刀疤队长狂笑,“只要能保全寨子,牺牲你们两个‘异端’算什么?!等尚家和程家的大人们清剿完毕,我们苗寨自会得到庇护,延续香火!”

      “庇护?”蚩晌声音冰冷,“你们以为交出我们,外面那些饿狼就会放过苗寨?天真!他们只会榨干寨子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将其彻底抹去!”

      “少废话!受死吧!”刀疤队长显然不愿再多说,厉喝一声,带头冲了上来!他身后的苗人也纷纷举起弯刀和吹箭,发动了最后的围攻!

      蚩晌咬牙,将程忱往身后更深处推去,熔金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就要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根削尖的、带着迅猛力道的树枝,如同标枪般,从山谷上方疾射而下!精准无比地,瞬间洞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苗人的咽喉!

      那苗人动作猛地一滞,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身体软软地栽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围攻者都是一愣!

      刀疤队长猛地抬头,看向树枝射来的方向!

      只见山谷上方,尚逢春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大口喘着气,脸上还带着一丝紧张和后怕,但眼神却异常凶狠明亮!而在他身边,蚩阙正单手扶着一棵树干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扣住了几枚闪烁着幽光的细小骨刺,墨绿色的眼眸如同最冷的寒冰,死死锁定下方的刀疤队长,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谁?!”刀疤队长又惊又怒。

      蚩阙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扣着骨刺的手,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

      “动我姐姐,谁都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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