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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入寨 “秃鹫”队 ...

  •   “秃鹫”队长巴克手里的热成像仪屏幕,在踏入“鬼哭坳”浓稠瘴气的瞬间,爆开一片刺眼的雪花噪点。

      “艹!仪器失灵!”巴克狠狠拍打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屏幕上扭曲跳动的色块如同垂死挣扎的幽灵,最终彻底归于一片死寂的灰白。浓稠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灰白色瘴气,带着浓重的腐殖质和某种奇异甜腥的气息,像活物般缠绕上来,粘腻地附着在皮肤上,隔绝了所有现代科技的窥探。

      “保持队形!三点钟方向!交替掩护前进!”巴克低吼着,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向导老头。老头踉跄着摔倒在湿滑的腐叶上,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指着前方翻滚的雾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忱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昂贵的香水味早已被这令人作呕的瘴气淹没。冲锋衣的防水面料也挡不住那股阴冷的湿气,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紧握着手里的□□,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依靠。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即将接近猎物的兴奋和一种被未知环境压抑的烦躁。

      “尚逢春……你最好还活着……”她眼中闪烁着狠戾的光,“老娘要亲手……”

      话音未落!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队伍右翼响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汉斯?!”巴克反应极快,枪口瞬间转向惨叫来源!只见一个端着突击步枪的雇佣兵,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身体诡异地向上弓起,双脚离地!他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痛苦,眼球暴突,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缠绕着看不见的绳索!

      嗤啦——!

      令人牙酸的、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汉斯厚实的迷彩作战服连同里面的防弹背心,如同被无数细密的、锋利的刀刃划过,瞬间裂开无数道口子!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那些细密的伤口中飙射而出!下一秒,汉斯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软软地瘫倒下去,砸在厚厚的腐叶上,鲜血迅速洇开一片暗红,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濒死声响。他裸露的皮肤上,赫然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被极细金属丝切割过的血痕!

      “敌袭!隐蔽!!”巴克的怒吼撕破了死寂!训练有素的“秃鹫”成员瞬间散开,依托粗大的树干和嶙峋的怪石,枪口紧张地指向四面八方!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刺入浓雾,却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翻滚的灰白,和同伴溅在树干上、兀自温热的鲜血。

      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浓雾缓慢流动的、令人窒息的沙沙声。

      “什么东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雇佣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枪口疯狂地扫视着周围的浓雾。

      “不知道!看不见!”另一个声音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汉斯……像是被……被细线勒死的?还是……”

      “线?”程忱背靠着一棵三人合抱的巨树,冰冷的树干抵着她的背脊。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汉斯倒毙的地方。除了鲜血和破碎的衣物,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绊索,没有陷阱的痕迹!仿佛死神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无数细小的、坚硬的节肢刮擦着树叶和泥土的声音!密集,迅捷,如同潮水般涌来!

      “地上!看地上!!”一个眼尖的雇佣兵惊恐地嘶吼起来!

      强光手电的光柱猛地向下扫去!

      只见众人脚下厚厚的、湿漉漉的腐叶层,此刻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地翻涌起来!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硬壳甲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腐叶下钻出!它们数量多到难以计数,瞬间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所有地面!它们移动速度极快,细密的步足刮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无数双冰冷的复眼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幽绿的光芒,齐刷刷地锁定在活人身上!

      “开火。”巴克睚眦欲裂,率先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撕裂了丛林的死寂!火舌喷吐!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倾泻向地面那汹涌的黑色虫潮!

      子弹轻易地穿透了那些黑色甲虫脆弱的甲壳,爆开一蓬蓬粘稠的、暗绿色的汁液!腥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虫潮被狂暴的火力撕开一道道缺口,无数甲虫被撕成碎片!

      然而,更多的甲虫悍不畏死地从腐叶下、从树根缝隙里涌出!如同无穷无尽!它们顶着枪林弹雨,速度丝毫不减,疯狂地涌向最近的活人!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打爆的甲虫尸体溅射出的暗绿色汁液,落在雇佣兵的靴子、裤腿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出缕缕刺鼻的白烟!

      “啊!我的腿!!”一个雇佣兵惨叫起来!他躲闪不及,裤腿被几滴汁液溅到,布料瞬间被腐蚀出几个洞,下面的皮肤立刻红肿溃烂,传来钻心的灼痛!

      “小心汁液!有腐蚀性!”巴克厉声提醒,一边疯狂扫射,一边快速更换弹夹。但虫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如同黑色的死亡地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手雷!用火!”程忱尖声叫道,她也被几只冲上来的甲虫逼得连连后退,□□喷吐着火舌,将靠近的虫子打成碎片,溅起的汁液让她心惊肉跳!

      一个雇佣兵闻言,立刻从腰间拔出一枚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销,狠狠砸向虫潮最密集的区域!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密闭的山坳里回荡!火光冲天!冲击波裹挟着泥土、腐叶和无数虫尸碎片四散飞溅!爆炸中心被清空了一大片!

      “有效!”雇佣兵们精神一振!

      然而,爆炸的火光还未完全熄灭,浓雾深处,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鸣声骤然响起!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冰冷的愤怒和指令!

      随着这声嘶鸣,那些被爆炸暂时阻隔的虫潮,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进攻方式瞬间改变!它们不再无脑冲锋,而是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一部分疯狂地涌向爆炸点,用身体去扑灭残存的火焰,发出“噼啪”的爆响!另一部分则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分成数股细流,沿着树干、藤蔓,甚至贴着地面阴影,以更加刁钻、更加迅捷的速度,从各个方向包抄而上!它们的目标,赫然是所有人的脖颈、面门等裸露部位!

      “后面!树上也有!”一个雇佣兵惊恐地指着上方!只见粗大的树干上,密密麻麻的黑甲虫正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啊——!”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雇佣兵被几只甲虫突破了火力网,瞬间爬上了他的脖子!他疯狂地拍打抓挠,但那些虫子如同跗骨之蛆,尖锐的口器轻易刺破皮肤!暗绿色的汁液混合着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更多的虫子瞬间将他淹没!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密的啃噬声!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训练有素的亡命徒,在面对这超出认知、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虫海战术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

      “撤退!交替掩护!撤出山坳!”巴克当机立断,嘶声吼道!他知道,再耗下去,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队伍开始艰难地向来路且战且退。枪声、爆炸声、惨叫声、虫群的沙沙声和尖锐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血腥的丛林死亡乐章。不断有人被突破防线的虫群扑倒,发出绝望的哀嚎后被黑色的潮水淹没。

      程忱脸色惨白,咬着牙跟在队伍后面,□□的枪管已经发烫。她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雇佣兵,看着那汹涌的、仿佛杀之不尽的虫潮,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根本不是什么寻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这个鬼地方……比传说中更恐怖!

      就在队伍即将退到山坳入口,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的、脸上有刀疤的雇佣兵,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根细长的、通体漆黑、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骨刺?如同毒蛇的獠牙,洞穿了他厚实的防弹背心,精准地钉在了他的心脏位置!伤口没有流多少血,只有一点暗红色迅速在迷彩服上晕开。

      “呃……”刀疤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狙击手?!隐蔽!”巴克瞳孔骤缩,厉声嘶吼!所有人瞬间扑倒在地,寻找掩体,紧张地望向骨刺射来的方向——浓雾弥漫的山坳深处!

      然而,预想中的后续攻击并未到来。只有那翻滚的浓雾,和脚下依旧蠢蠢欲动的虫群。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韵律的脚步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哒…哒…哒…

      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一个高挑的身影,在浓雾的掩映下,缓缓浮现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

      极高,身量几乎与蚩阙不相上下。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褐色长发,没有像蚩阙那样披散,而是用几根不知名的兽骨和色彩斑斓的毒虫甲壳,在脑后高高束起一个凌厉的发髻,几缕发丝垂落在线条冷硬的脸颊旁。她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在昏暗中泛着如同上好蜜蜡般的光泽。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削薄,紧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和……野性。

      她穿着一身紧束的暗红色皮甲,样式古老而充满力量感,上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扭曲盘绕的火焰图腾,图腾中心隐约可见狰狞的虫豸形态。皮甲勾勒出她起伏的、充满爆发力的身体曲线,裸露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如同猎豹般蕴含着可怕的力量。她的腰间缠着一条镶嵌着尖锐兽牙的皮质腰带,上面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囊袋和几柄造型奇特的骨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狭长而锐利的眼眸!瞳孔深处仿佛跳动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目光扫过之处,带着一种灼人的侵略性和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这双眼睛,比蚩阙的墨绿深潭少了几分死寂,多了几分焚尽一切的酷烈!

      她如同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女战神,又像是掌控着火焰与毒虫的丛林女王。她赤着双脚,踩在布满腐叶和虫尸的泥泞地面上,却如同走在华贵的地毯上,步履沉稳而充满力量感。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色甲虫,在她脚边如同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发出敬畏的窸窣声,不敢靠近分毫。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火焰长鞭,瞬间锁定了狼狈不堪、背靠巨树、枪口下意识指向她的程忱。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询问,只有赤裸裸的、如同看待闯入领地的猎物般的冰冷审视,和一种……仿佛穿透了皮囊、直视灵魂本质的洞悉感。

      程忱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瞬间停滞!她从未被如此具有压迫感的目光注视过!那目光,比父亲审视商业对手时更冰冷,比尚逢春厌恶她时更锐利,带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力量!她引以为傲的狠戾和心机,在这双熔金般的眼眸前,仿佛成了可笑的装饰品。

      “外来者。” 女人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上好的丝绸摩擦,却裹挟着浓重的杀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苗语口音?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人的耳膜上,“踏足圣地,屠戮圣虫。你们……想怎么死?”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臂。那只手同样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小麦色的皮肤上,从指尖到小臂,缠绕着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暗红色诡异纹路,散发出淡淡的灼热气息。随着她手臂抬起,周围空气中漂浮的磷火蛊虫瞬间躁动起来!它们不再是无序地飞舞,而是如同受到召唤的士兵,迅速在她抬起的掌心上方汇聚!

      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亮起,如同点燃的冰冷火种。紧接着,周围无数的磷火蛊虫如同飞蛾扑火般疯狂涌入那点光芒之中!

      嗡——!!!

      光芒骤然暴涨!瞬间化作一团剧烈燃烧的、足有篮球大小的幽蓝色火球!火焰无声地跳跃、翻滚,散发出冰冷刺骨却又灼热焚魂的诡异气息!跳跃的火焰映照着女人熔金般的眼眸和冷硬的面容,在她身后拖曳出摇曳不定的巨大阴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火焰魔神!

      那幽蓝火焰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巴克等幸存的雇佣兵感到灵魂都在颤栗!他们手中的枪械,在这非自然的火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开……开火!!”巴克嘶声力竭地吼叫,试图用怒吼驱散心头的恐惧!他手中的突击步枪率先喷吐出火舌!

      哒哒哒——!

      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撕裂浓雾,射向那团悬浮在女人掌心的幽蓝火球!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在射入火球范围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灼热的墙壁!子弹的金属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软化、扭曲!最终,在距离火球本体还有半米多远的地方,就彻底熔化成了一滴滴赤红的铁水,如同燃烧的泪珠般滴落在地面的腐叶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将腐叶烧穿,腾起刺鼻的白烟!

      可是所有的攻击,在这幽蓝的火焰面前,都成了徒劳的挣扎!

      女人熔金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她看着程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残忍的弧度。

      “该我了。”

      话音未落,她托着那团剧烈燃烧的幽蓝火球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那团幽蓝火球并未直接砸向人群,而是在空中骤然爆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如同流星般的幽蓝火线!这些火线如同拥有生命,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精准地射向每一个还站着的雇佣兵!速度快如闪电!
      “不——!”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雇佣兵被幽蓝火线击中胸口,火焰瞬间蔓延全身!没有高温灼烧的焦糊味,只有一种极致的、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冰冷!他的身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幽蓝色的冰晶,动作瞬间僵硬,保持着惊骇的表情,如同冰雕般凝固在原地,只有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另一个雇佣兵试图翻滚躲避,火线击中他的手臂!整条手臂瞬间被幽蓝色的冰焰覆盖,血肉在冰与火的诡异交织下迅速枯萎碳化,变成一截焦黑的枯枝!他抱着断臂,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幽蓝的死亡之雨在狭窄的山坳入口肆虐!巴克疯狂地翻滚躲避,但一道火线还是擦着他的大腿飞过!冰冷的灼痛瞬间传来,他低头一看,大腿外侧的皮肉如同被强酸腐蚀,瞬间焦黑碳化,露出森森白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栽倒在地!

      仅仅数息之间。

      除了程忱背靠的那棵巨树区域,巴克小队所有还能喘气的雇佣兵,要么变成了冒着寒气的冰雕,要么肢体残缺地倒在地上痛苦哀嚎,要么已经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焦炭!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磷火燃烧的冰冷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味道!

      程忱背靠着冰冷的树干,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微微颤抖。她手中的□□枪口低垂,指尖冰凉。她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如同火焰魔神般的女人,一步步向她走来。赤脚踩在血泊和焦黑的尸体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女人在距离程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熔金般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如同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战利品。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硝烟、奇异药草和火焰灼烧的气息扑面而来,霸道地侵占了程忱所有的感官。

      “你,”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和他们不一样。” 她的目光扫过程忱身上被刮破的昂贵冲锋衣,落在她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双即使在这种绝境下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带着狠戾余光的眼睛。“你的眼睛……很漂亮。”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一根羽毛搔刮着程忱紧绷的神经,“像……被逼到绝境,还想咬人的……小母狼。”

      程忱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女人……这评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冒犯却又无法反驳的羞恼!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尽管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发颤:“你……你是谁?!想干什么?!我们是来找人的!找一个叫尚逢春的男人!”

      “尚逢春?”女人熔金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了然,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她微微歪了歪头,红褐色的发髻在幽蓝的磷火光芒下跳跃着火焰般的光泽。“原来……是冲着祭品来的。”

      祭品?程忱心头一跳!尚逢春果然在这里!而且……成了祭品?!

      女人向前逼近一步,那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程忱脸上。她伸出手,那缠绕着暗红色诡异纹路、仿佛带着火焰温度的手指,轻轻抚过程忱因为冷汗而贴在脸颊的一缕黑发。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我是蚩晌。”女人的声音如同低沉的火焰燃烧,“蚩阙的姐姐。这片土地的主人之一。”她的指尖顺着程忱的头发滑下,带着灼热的触感,轻轻抬起了程忱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那双熔金般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眼眸。

      “至于你……”蚩晌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充满侵略性的弧度,熔金的眼眸深处,一丝奇异的光闪过,仿佛穿透了程忱强装的狠戾,看到了她内心深处某些连她自己都未曾正视的角落。“一个满心算计、浑身是刺、却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小东西。”

      她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如同实质般落在程忱的脸上、颈间、起伏的胸口,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仿佛剥开所有伪装的审视。程忱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的心机、伪装,在这个女人面前都无所遁形。一种被看穿、被掌控的强烈羞耻感和一种奇异的、被强大力量吸引的战栗感,同时席卷了她。

      “跟我走。”蚩晌的命令简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的手指依旧捏着程忱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程忱动弹不得。

      “你休想!”程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闪过狠色,猛地抬起手中的□□,枪口对准蚩晌近在咫尺的小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

      蚩晌的另一只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不是去夺枪,而是快如鬼魅地屈指一弹!

      嗤!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流光,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没入了程忱持枪的手腕!

      “啊!”程忱只觉得手腕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一股灼热的麻痹感瞬间席卷整条手臂!手指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啪嗒”一声掉落在沾满血污的腐叶上。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洪流,顺着那被刺入的伤口,疯狂涌入她的四肢百骸!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燥热!如同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啃噬!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一股陌生的、令人羞耻的空虚感,从身体最深处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程忱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

      蚩晌熔金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冰冷笑意,那笑容带着一种掌控猎物的残酷美感。“一点……让你乖乖听话的小东西。”她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在程忱的耳廓,声音低沉如同魔咒,“‘情火蛊’的引子……它会帮你,看清你自己……心底真正燃烧的……是什么。”

      她松开捏着程忱下巴的手,那缠绕暗红纹路的手指,却顺势滑下,带着灼热的触感,如同烙铁般,轻轻按在了程忱剧烈起伏的心口位置!隔着冲锋衣的布料,那滚烫的触感却无比清晰!

      嗡——!!!

      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洪流瞬间从接触点炸开!席卷程忱全身!她眼前一黑,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抗意志、所有的算计狠戾,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霸道而诡异的灼热焚烧殆尽!身体深处那股陌生的空虚感瞬间被点燃、放大,化为一种难以启齿的、如同深渊般的渴望!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甜腻的呻吟,身体彻底软倒下去。

      蚩晌手臂一揽,稳稳地将程忱瘫软无力的身体接住。程忱浑身滚烫,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呼吸急促,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软软地靠在蚩晌坚实而充满力量的怀抱里,那身昂贵的冲锋衣被汗水浸透,勾勒出诱人的曲线。蚩晌熔金般的眼眸低垂,看着怀中猎物迷离失神、任人采撷的模样,冰冷的面容上,那抹残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看来,效果不错。”她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磁性。她不再看满地狼藉的战场和那些哀嚎的残兵,打横抱起浑身滚烫、意识模糊的程忱,如同扛着一件珍贵的战利品,转身,赤脚踏过血泊和焦土,向着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苗寨深处走去。幽蓝的磷火蛊虫如同忠诚的卫队,无声地环绕在她们周围,照亮前路。

      那个向导老头,早已在最初的虫潮袭击时就吓得肝胆俱裂,口吐白沫,昏死在一丛腥臭的蘑菇旁。

      血腥的山坳入口,只剩下浓雾、硝烟、死亡的气息,以及巴克抱着焦黑的断腿,在血泊中痛苦而绝望地呻吟。他看着那红发女人抱着程忱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碾压的绝望。这个鬼地方……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拿着枪的“文明人”能够踏足的领域。

      ---
      里寨,蚩阙的吊脚楼囚室。
      沉重的木门被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撞击在墙上发出巨响。

      蚩阙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走廊昏黄摇曳的油灯光芒。他银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粘在苍白汗湿的额角,靛蓝色的粗布衣襟上,赫然沾染着大片新鲜的血迹!那血迹暗红,尚未完全干涸,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墨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未散的杀意和一种强行压制的疲惫。

      他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一场在寨子外围、针对另一股闯入者的阻击和屠杀。血腥味还萦绕在鼻尖,反噬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

      而囚室里,尚逢春的状况同样糟糕。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心口蛊虫剧烈的反噬而间歇性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痛苦的闷哼。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蚩晌操控虫群和磷火蛊引发的力量波动,以及程忱濒死时的强烈情绪,如同无形的浪潮,通过共生链接狠狠冲击着他,让他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当蚩阙沾满鲜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尚逢君正经历着一波强烈的反噬高峰。心口那粉紫色的“花蕾”疯狂搏动,光芒明灭不定,带来一阵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冰冷的麻痹感!他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满是血腥味,才勉强没有惨叫出声。

      蚩阙的目光落在尚逢春身上,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冰冷的审视,有被牵累的不耐,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对方痛苦所引发的细微波动?他胸口那同样的烙印也因尚逢春的痛苦而隐隐作痛。

      “废物!”蚩阙的声音冰冷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毫不掩饰的鄙夷,“隔着这么远,一点余波都受不了?”他迈步走了进来,那股混合着血腥和浓烈药草味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尚逢春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蚩阙衣襟上的大片血迹,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充满恶意的笑容,声音嘶哑:“咳……死……死银毛……杀人了?……宰了几个?……血……还是热的吧?……味道……怎么样?”

      蚩阙的眉头狠狠一蹙!尚逢君这充满挑衅和恶毒的话语,像一根针狠狠刺入他紧绷的神经。胸口的烙印和蛊虫链接同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猛地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尚逢春的脖颈,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尚逢君瞬间窒息,双脚离地乱蹬,脸色由白转紫!

      “再多说一个字,”蚩阙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墨绿色的眼眸里杀意凛然,“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外面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没空听你在这里像条疯狗一样吠叫!”

      他强忍着心口因暴怒而加剧的反噬剧痛,手臂一甩!

      噗通!

      尚逢春像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咳得天昏地暗。

      “咳咳……操……”尚逢君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喘息,心口和摔伤的地方都疼得要命。但他看着蚩阙那同样不好受、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更加灰败的样子,一种扭曲的快意涌了上来。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喘着粗气,嘶哑地笑道:“哈……哈哈……急了?……外面……来的是谁?……找我……灭口的?……还是……救我的?……不管是谁……都比你……这个不敢反抗……只敢拿老子……当替死鬼的……孬种强!”

      “替死鬼”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蚩阙最敏感的神经上!他猛地转身,墨绿色的眼眸瞬间燃起疯狂的怒火!一股更加狂暴的威压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压向尚逢春!他胸口那粉紫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你!找!死!” 蚩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那只沾着血迹的苍白手掌再次抬起,无形的力量再次扼向尚逢春的咽喉!这一次,杀意更加凝实!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声沉闷如同滚雷般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吊脚楼外面、寨子深处的方向传来!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如同发生了地震!吊脚楼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蚩阙的动作猛地一滞!墨绿色的眼眸中,那疯狂的杀意瞬间被震惊和一丝不祥的预感所取代!他猛地转头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尚逢君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他趁机大口喘气,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

      “万蛊窟……”蚩阙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方向?神婆?!”

      ---
      寨子深处,万蛊窟入口。
      那是一座依着陡峭山壁开凿出的巨大洞窟入口,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洞口边缘布满了狰狞的虫豸浮雕,散发着古老而邪恶的气息。洞口上方,嶙峋的岩石如同魔鬼的獠牙。此刻,洞窟入口附近一片狼藉!

      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裂开一道长达数米的、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缝!裂缝边缘焦黑一片,冒着缕缕刺鼻的青烟!几块巨大的岩石从山壁上崩落下来,砸在洞窟入口附近,碎石飞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岩石粉尘和……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腥甜药草味!

      寨主蚩隆灰头土脸,被两个强壮的苗人护卫搀扶着,嘴角挂着血迹,显然被刚才的爆炸冲击波及。他威严的脸上充满了惊怒和后怕,死死盯着那幽深的洞窟入口。

      洞窟入口处,神婆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她身上那件繁复古老的祭袍沾满了灰尘和碎石屑,手中那根缠绕着毒蛇干尸的木杖顶端,那条干瘪的蛇头竟然被炸飞了半截!她那张如同树皮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严重冒犯的、近乎癫狂的怨毒!

      “是谁?!!”神婆嘶哑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在空旷的洞窟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她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怨毒的火焰,扫视着周围惊魂未定的苗人护卫和寨主蚩隆。“谁胆敢惊扰蛊神沉睡之地?!谁在破坏大祭?!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亵渎者揪出来!我要把他炼成最下等的尸蛊!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洞窟入口那道恐怖的裂缝上,眼神深处,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仿佛那洞窟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让她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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