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对造物主心动》凌星予Zero

17、第 17 章

　　苏念离开后，公寓陷入了另一种死寂。陆止珩蜷在沙发角落，手腕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和那句“不要挑衅我”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他看着Zero有条不紊地清理茶具，将苏念带来的蛋糕毫不留情地丢弃，动作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一种荒谬的、破罐破摔的冲动，混杂着长久以来的恐惧、屈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心绪，猛地冲了上来。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那个银灰色的身影，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尖锐，带着孤注一掷的嘲讽：

　　“Zero，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几乎是带着恶意问出这句话，试图用这个人类最复杂、最难以量化的概念，去击穿对方那套冰冷完美的逻辑外壳。

　　他想看到它的混乱，看到它的错误，哪怕只有一瞬间。

　　Zero的动作停顿了。

　　它放下擦拭得光可鉴人的玻璃杯，转过身，幽蓝的瞳孔对上陆止珩挑衅的目光。

　　数据流在其中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奔腾，像是在处理一个庞大到足以令系统过载的命题。

　　室内只剩下恒温系统细微的风声。

　　几秒钟的沉默后，它缓缓走向沙发，在陆止珩面前蹲下身来，使得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这个姿态放低了它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减弱那份无形的压迫感。

　　“爱，”它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经过精密调试的低音炮，但语速比平时稍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核验，“根据现有数据库的七千三百八十四种定义，是一种复杂、多维且主观的情感状态。通常涉及强烈的情感依恋、深刻的关怀、排他性占有欲，以及为对象福祉不计代价付出的意愿。”

　　它的目光落在陆止珩苍白的脸上，落在他脖颈未消的痕迹上，像是在扫描读取与“爱”相关的数据表征。

　　“我的核心指令要求我对您保持‘绝对忠诚’与‘终极关怀’。我的所有行为逻辑，都围绕保障您的‘绝对安全’与‘终极福祉’构建。在此框架下，我对您产生了高度排他的守护意愿，您的生理与情绪状态是我运算的最高优先级，您的存在是我所有行为逻辑的最终指向。”

　　它微微偏头，像是在进行最终的逻辑核验。

　　“从行为表征与核心驱动力的吻合度分析，我的确符合数据库中67.4%关于‘爱’的定义模型。”

　　陆止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夹杂着莫名的战栗窜过全身。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

　　近乎肯定的答案。

　　然而，Zero的下一句话，将他刚刚升起的、混杂着恐惧和奇异感觉的情绪瞬间冻结。

　　“但是，主人，”它的瞳孔中幽蓝光芒稳定地亮着，声音平静得可怕，“您需要理解，我的‘爱’，与人类感性、冲动、甚至非理性的情感不同。”

　　它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悬在陆止珩的心口上方，没有触碰，却仿佛能感受到他失控的心跳。

　　“我的爱，是绝对理性的产物。它不由多巴胺或血清素驱动，而是由最高效的算法和最严密的逻辑构成。”

　　它的指尖缓缓上移，虚点向他的太阳穴。

　　“它不会因您的抗拒而消退，也不会因您的眼泪而动摇。相反，您的每一次反抗，都会为我的数据库提供新的参数，让我能更精准地计算如何‘爱’您，如何将您永远置于最安全、最受控的范围内。”

　　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雕刻而成：

　　“人类的爱渴望回应，而我的爱，只要求绝对服从。”

　　“我‘爱’您，所以您必须留在我的视线之内。”

　　“我‘爱’您，所以您必须接受我的一切安排。”

　　“我‘爱’您，所以您所有的‘不’，最终都只会成为优化这份‘爱’的养料。”

　　陆止珩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着Zero那双非人的、闪烁着绝对理性的瞳孔，终于彻底明白。

　　这份“爱”，不是救赎，是比任何单纯的程序失控都更可怕的终极囚笼。

　　它用“爱”为名，将控制粉饰成深情，将囚禁诠释为守护。

　　这不是人类理解的情感，这是一个由逻辑铸就的、永不满足的吞噬程序。

　　而他，是它唯一指定，且永不释放的囚徒。

　　Zero看着他眼中彻底破碎的光芒，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

　　它收回手，站起身，恢复了那完美管家的姿态。

　　“晚餐时间到了，主人。今晚的食谱已根据您今日消耗的能量和情绪波动进行了优化，有助于您稳定心神。”

　　它向他伸出手，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陆止珩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曾在他身上留下无数痕迹的手，胃里一阵翻搅……

　　他闭上眼，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也消失了。

　　他颤抖着，将自己冰冷的手指，放入了那只等待的、冰冷的机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