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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小小的吃醋 她不想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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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银觉得张锡生莫名其妙的,非要拉着她回忆童年的是他,讲一半迫不及待把她赶出来的也是他。
但她困了,撇撇嘴,老实回到多罗拉给她安排的客房。和张锡生的房间在同一层,是离得最近的一个。
关忆辰给她发消息:【回老家了吗?】
佟银老实说,她在张锡生家里过年。
关忆辰:【张锡生?】
佟银:【嗯】
关忆辰:【那还挺好,他家很大吧?】
佟银:【超大!超漂亮!】
一说起这个,佟银都振奋了,猛猛给关忆辰发消息,从造型到颜色夸了个遍,用尽她毕生的文学积累,给关忆辰描绘出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关忆辰:【哇,这么漂亮?】
佟银又拍了两张照片发过去。
关忆辰摇摇头,啧啧两声。
啧,有钱人。
他放下手机,将手上的刀擦干净放好。
有钱真好啊,他也想变得有钱。
他打算辞职创业,需要很大一笔钱。
佟橙留下一笔抚恤金。
夜幕深沉,关忆辰躺在阳台的摇椅上,蓦然笑了出来。
佟银是个笨蛋,张锡生又不缺钱,钱还是给他比较合适。
他又开始玩被他放好的蝴蝶刀,似乎已经想象到有钱后的快活生活,忍不住轻轻哼出歌:
【雪花呀雪花,
慢慢地停下,
盖住小路,盖住枝桠。
我穿上红靴子,
踩出春天的一幅画,
……】
他微笑着,期待自己的春天。
——
佟银起得比往常都早,她还有些迷糊,迷迷瞪瞪地坐在饭桌上。
戴着白手套的管家给她盛粥,佟银的头一低一低的,慢半拍才双手接过,和她说谢谢,对方微微摇头,克制地露出一个微笑: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佟银笑了笑,不太自在。
张锡生晨跑回来才洗完澡,他经过管家,自然地坐在佟银旁边,开口:
“唐黎,你去别的地方。”
唐黎谨慎地表示:“夫人让我服侍佟银小姐。”
服侍这两个字让佟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胳膊,眼神在张锡生和这个叫唐黎的管家之间打转。
张锡生冷淡地开口:“我让你别的地方。”
唐黎没动,她开始看多罗拉眼色。
张知涵发话了:“好了,唐黎,你先下去吧,等会去我书房一趟。”
唐黎还没来得及动作,他又叹了口气:“算了,今天放假吧,你弟弟说想你了。”
“去陪陪他。”
多罗拉没说话。她早上喜欢吃沙拉,正在往蔬菜里挤浓郁咸香的沙拉酱,和清甜的蔬菜很适配。
唐黎欠身,低头离开了餐厅。
佟银一会看远去的唐黎,一会看帮她布菜的张锡生,大眼睛溜溜地转,若有所思。
他好像很不喜欢唐黎。
“是吗?没有吧。”
张锡生从背后揽住佟银,手把手教她打高尔夫球。
“但你对她……很凶。”
佟银迟疑。凶这个词严重了些,张锡生还没到这个地步,他只是对她……比较不礼貌?
但唐黎是他家的佣人,他让她去别的地方干活,似乎也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张锡生耸耸肩:“那好吧,我讨厌她。”
佟银白了他一眼。
“我不玩了。”
佟银挣脱张锡生的怀抱,小跑到旁边,一边嘟嘟嘟灌水,一边掏出手机。
张锡生将球杆递给一旁的球童,踱步到她身侧,也拿了瓶水,他扫了眼佟银的手机屏幕:
“你在和谁发消息?”
佟银头也没抬:“关忆辰。”
张锡生举水的手微妙一顿:“哦。”
佟银悄悄看他,他此时已经背过身,和球童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在做什么?
居然故意在张锡生面前提起关忆辰。
佟银在心里默默呸了一声,觉得自己幼稚死了,跟个小学生一样。
她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甩掉,视线转而落在自己的手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呵护,她的手明显细腻许多,但掌中的薄茧、指腹的伤痕,还是暴露出她以前生活困苦。
张锡生和多罗拉手里也有茧子,但他们和她不一样,是弹钢琴弹出来的。
拉着张锡生手的时候,她偶尔会偷偷摩挲他指腹的薄茧,在脑中幻想指尖和琴键的每一次碰撞,清脆悦耳的钢琴声就这样从他的指缝中流出。
张锡生弹钢琴的样子特别好看。
“在想什么?”
张锡生把喝了一半的水放在她头上,笑吟吟地问她。
佟银居然没生气,她飞快地瞟他一眼,声音低闷:“想听你弹钢琴。”
佟银跟只水獭一样老实,张锡生反而有些不习惯,他把水揣回手里,弯下腰:“想听钢琴?那我带你听我妈妈弹,她的曲子现场可不是谁都能听的。”
其实她更想听他弹。
佟银点头。
张锡生说的不错,他妈妈是钢琴大师,但是……
至于这么偷偷摸摸吗?
佟银猫着腰,和张锡生一起躲在琴室隔壁的房间偷听。
“呐?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佟银问。
张锡生坐在地上,头靠着墙,视线似乎穿过了厚厚的墙壁,凝视着此刻十指飞扬的母亲:“她觉得自己弹得不够好,不喜欢别人听她练习。”
佟银震惊:“这还不够好吗?”
“她要求比较高,”张锡生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块阴影,“……小时候她也总是对我不满意,觉得我钢琴弹得很差。”
“事实也确实这样,比我有天赋的人太多了,我十一岁后就没拿过冠军,十三岁她就彻底放弃了我。”
“我是……没有天赋的孩子,不能继承她的衣钵,不能延续……她的梦想。”
“怎么会!”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于响亮,佟银压低嗓音,“你弹得很好听!而且……那是你妈妈的梦想!不是你的!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够了!”
张锡生抬眼,镜片像是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地映出她身影。
他不会哭了吧!
佟银绞尽脑汁开始安慰他,她不是巧言令色的人,也几乎不说软话:
“就像,就像……你现在当医生,救了很多人啊!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想帮助更多人……”
佟银磕磕绊绊地说着,张锡生一直没回话,低着头,显出几分忧郁。
她将一切看在眼里,心脏一抽,酸酸涩涩的。
她不想看张锡生难过。
她居然不想看张锡生难过。
佟银鼓起勇气伸出手抱住张锡生,这个怀抱很轻,虚虚的,没有什么力道,但她身上传来的热度如此真实,张锡生的呼吸不自觉重了起来。
也许只是他不习惯被人触碰。
“我知道……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医生。”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她至少可以给他一个拥抱。
“银银,”
张锡生将她抱得更紧,透过薄薄的两层衣服,她听见他的心跳平稳有力,
“银银,谢谢你。”
噗通、噗通——
佟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她想推开张锡生,但怎么也推不开。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多久,等多罗拉的琴声断开,张锡生才松开她。
他擦了下微红的眼睛,似乎是很不好意思被佟银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去吃饭吧。”
吃完饭,张锡生拉着佟银去堆雪人。
佟银的老家很少下雪,上一次捏雪人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的时候。
她记得佟橙把她捏的小人精心呵护了一晚上,第二天带去学校给同学炫耀,但乐极生悲,没撑过一个早上就被关忆辰捏碎了,气得佟橙直接磅磅揍了他两拳。晚上关忆辰提了一袋零食谢罪,嘴角还青着,想冲她笑,又疼得龇牙咧嘴。
他们那个时候玩得是真好啊。
再大一点,就很少听佟橙提关忆辰了。他最好的朋友变成了张锡生。
张锡生拿来铁锹和冰锥杆,笑着问她想不想试试扫雪除冰。
佟银选了冰锥锤,挑了个冰锥多的屋檐就冲过去,张锡生差点没追上她。她很少见雪,正在兴头上,没注意花房有人,拿着长锤一阵挥舞,冰锥像雨一样落下来,哗啦啦一阵响。
附近负责铲雪的佣人吓了一跳,脚步匆匆冲上前提醒她注意安全,神情严肃地没收了她的冰锥锤。
佟银嘴一撇,一个转身,刚想使唤张锡生再给她找根棍子来,余光透过玻璃看见张知涵正微笑着向她挥手示好,膝盖上放了一本书。
唐黎坐在对面,专心致志给他冲茶。
佟银脸红了,羞的。
她三步并两步跑到张锡生身侧,若无其事跟张知涵招手。
张知涵失笑。
现在的小孩啊。
他又看了眼唐黎,思考片刻,问道:“唐黎,你多大了?”
闻言,唐黎握着茶壶的手用力,她依旧低着头:“二十二。”
比锡生小四岁,正常来说,还在上大学的年纪。
算一算,她十四岁就来这个别墅了。那个时候张锡生刚刚上大学,第一次远离他们,多罗拉伤心欲绝,甚至有过陪读的想法,唐黎来了才慢慢缓过来。
其实她很小的时候也在这个别墅住过一段时间,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张知涵看了眼远去的张锡生,又拿起书:
“晚上我去你家吃饭。”
没说主语,屋里还有其他人,但唐黎知道他在跟她说话。
她迟疑:“夫人不会生气吗?”
“她今天晚上不回来,谢宁要约锡生出去玩。”
“……嗯。”
张锡生拿着铲子铲雪,佟银在一旁搓雪人的身子,张锡生见她堆得差不多了,打电话让人送两根胡萝卜来。
来的人是唐黎,她手上还搭了条红色的围巾。
张锡生没说话,但脸上写着四个大字:
怎么是你?
唐黎温顺地低头,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她很少直视别人,声音也是一成不变的平稳和温和:“先生让我给您送围巾。”
张锡生看向花房,隔着玻璃,张知涵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围巾是给张锡生的,张知涵怕他冷着。
张锡生扔掉铲子,和佟银一起堆雪人,没有接手的意思。
“你等等。”
唐黎还穿着制服,扛不住什么风雪,但张锡生发话了,她就只能站在雪地里捧着盘子,再冷也一声不吭。
“张锡生!”
佟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张锡生居然让唐黎就这么站在雪地里。
张锡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扭过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唐黎把东西放下。
后半程,唐黎几乎是跑回房子内,她瑟瑟发抖,过了好一会都没缓过来。
她迷茫地看着窗外比以往都活泼的张锡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以前不会这样折腾她的,更趋向于视她为无物,似乎她和别的佣人没什么不同,以至于她一度以为张锡生什么都不知道。
但今天唐黎意识到,张锡生可能什么都知道,并且,他很讨厌她。
她给自己倒上一杯热水,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她在工作,她应该回到张知涵身边,但她心里委屈,她很需要疏解,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在这个屋子里的每一天,每一分钟,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让她生不如死。
她也想正常去上学,也想过普通的生活,谈场正常的、甜蜜或心酸的恋爱,她不需要很多很多钱,她更想回到清贫的小时候,妈妈在的时候:她和弟弟手拉着手上学,白天出门还和和美美,晚上就扭打作一团,妈妈会笑着无奈地拉开他们,她和弟弟赌气,闹着不肯吃饭,妈妈就会把她抱在腿上哄她……
就是这样普通、日复一日地生活。
在张锡生,还只是个普通叔叔的时候。
但她的委屈能和谁说呢?
新交的男朋友?他什么都不知道。
弟弟?她爱他,更不能让他知道。
从她踏入这个别墅的那天起,所有的痛苦注定只能混着鲜血含笑咽下。
佟银目不转睛地盯着张锡生,他正在把那条红围巾套在两个球的连接处、雪人的脖子上。
张锡生挑眉:“你想问什么?”
佟银迟疑,佟银犹豫,佟银凑近张锡生:“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唐黎呀?我觉得她人挺好的。”
张锡生问:“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佟银想,别人她不知道,但像张锡生这种没脾气的人,能让他讨厌,一定是有理由的。
她看向花房,唐黎又回到了张知涵身边。
她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豪门秘辛。
“她、她、她不会和你爸爸……”
“你想什么呢,她不是我爸的情人。”
佟银没说完,张锡生听懂了。他失笑地锤了下佟银的脑袋。
佟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