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冬》谭大大

50、第 50 章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早自习，教室里乱哄哄的。
　　黎昭昭抱着她那本浅蓝色封面的日记本走进后门时，正好听见唐筠逸那群哥们儿围在教室后排起哄。
　　"唐哥可以啊，听说你和咱们班学委好上了？"一个男生勾着唐筠逸的肩膀，嗓门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
　　"人家都给你送感冒药了，这要是不成都说不过去。"另一个男生跟着起哄，还夸张地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黎昭昭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日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个本子里记录着她对唐筠逸暗恋的秘密，从初次见面到现在。
　　她看见唐筠逸被围在中间，校服领口微微敞着，脸上带着惯常的懒散笑容。
　　他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推了那个起哄的男生一把。
　　这个反应让黎昭昭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把日记本塞进抽屉最里层。
　　早读课开始了，班长在前面领读英语单词，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课间操的时候，黎昭昭透过窗户看见唐筠逸和学习委员站在操场边上说话。
　　女生扎着高马尾，正笑着递给唐筠逸什么东西。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黎昭昭收回目光，翻开日记本最新的一页。
　　钢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只写道：10月8日，阴天。
　　——原来我的喜欢，终究只能藏在这日记本里了。
　　——唐筠逸，我以为我有机会的，可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无数次幻想能站在你身边，可现在看来，那只是遥不可及的梦。
　　——我看着你被众人围绕，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抱有期待。
　　——我不敢表白，只能默默关注你，现在连这份默默的喜欢，好像都成了一种奢望。
　　——我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而你，大概也会成为我青春里永远的遗憾吧。
　　——我会试着放下，放下这份没有结果的喜欢，就当是给自己一个解脱。
　　——希望以后的你，能幸福，即便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写完，黎昭昭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黎昭昭把日记本放进书包，抬头看见唐筠逸从操场回来了。
　　他额头上带着汗珠，校服袖子卷到手肘。
　　经过她座位时，他放下一瓶矿泉水。
　　"看你脸色不太好，"他语气平常："身体不舒服？"
　　黎昭昭愣住了。
　　矿泉水瓶上凝结的水珠滚到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圆点。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筠逸似乎也没等她的回答，已经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的哥们儿立刻围上去，有人吹了声口哨。
　　黎昭昭听见学习委员在教室门口喊唐筠逸的名字。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粉笔灰簌簌落下。
　　黎昭昭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斜后方的座位。
　　唐筠逸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看起来心不在焉。
　　放学铃响起时，天空开始下雨。
　　黎昭昭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她这一次又没带伞。
　　"要一起走吗？"
　　唐筠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形成一个小水洼。
　　"不用了。"黎昭昭往后退了半步："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唐筠逸皱了皱眉："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往前一步，伞面倾向她这边，"我送你到公交站。"
　　雨声突然变大，淹没了黎昭昭的拒绝。
　　他们沉默地走在雨中，肩膀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伞不算大，唐筠逸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公交站牌下，雨水落在站牌顶上，“嗒嗒”作响，黎昭昭终于开口："你和学委......"
　　"什么？"唐筠逸转过头，雨声太大，他没听清，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下来。
　　"没什么。"黎昭昭摇摇头："车来了，谢谢你的伞。"
　　她快步走上公交车，透过雨水模糊的车窗，看见唐筠逸还站在原地。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回到家，黎昭昭把湿透的鞋子放在门口。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没好气道："怎么淋成这样？学习不行也就算了，生活常识都不行，没见过这么笨的，不知道等雨停啊？。"
　　黎昭昭没吭声，她走进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
　　日记本从没拉好的拉链里滑出来，掉在地板弹到了角落里，黎昭昭没注意到。
　　晚饭时，爸爸问起月考成绩。
　　黎昭昭低头扒饭："下周才出成绩。"
　　母亲坐在餐桌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道："我看这次考试也不会好到哪去，等转学手续一办好，立刻就走。"
　　黎昭昭低头扒拉着碗里的菜，没接话。
　　母亲看她这副样子，火气更大了："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半天不吭声，这脾气到底像谁？"
　　"我看就是跟你妈学的。"母亲斜眼看向旁边的丈夫，把话头转向他。
　　父亲放下筷子，声音提高了："像我妈怎么了？像我妈总比像你好。"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你这种凶婆娘脾气，当初要不是媒婆瞎说，鬼才娶你！"
　　母亲"啪"地拍桌站起来："现在倒怨起我来了？"
　　她伸手就要掀桌子，被父亲一把拉住胳膊。
　　黎昭昭赶紧端起饭碗往自己房间走。
　　客厅里传来"哐当"一声响，接着是父亲压低声音的吼叫和母亲尖利的反驳。
　　她关上门，把争吵声关在了外面。
　　——
　　11月月考成绩出来了。
　　黎昭昭还是排在年级第2名，和第一名就相差零点五分。
　　黎母把成绩单拍在餐桌上："这就是你半学期学的？"
　　"妈，我已经进步了。"黎昭昭小声说。
　　只是她的妈妈，不会知道她在南一中这所出现许多优秀人才的重点高中里，她能拿到年级第二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要的是第一名！"黎母拍桌："下周我再去学校找校长！"
　　在黎母每天打电话和到学校的催问下，学校终于同意下个月给她办转学手续。
　　黎母这才消停，但每天都会检查黎昭昭的作业。
　　程思虞是黎昭昭唯一的朋友，最近总请假。
　　黎昭昭好几次想找她说心里话，都找不到人。
　　今天早自习，程思虞终于回来了。
　　她走进教室时，黎昭昭正在擦黑板。
　　"你眼圈怎么这么黑？"程思虞问。
　　"没睡好。"黎昭昭低头继续擦黑板。
　　其实她想说自己可能要转学了，还想说唐筠逸和学习委员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课间操时，黎昭昭看见程思虞站在走廊。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面教学楼有个男生在朝这边挥手。
　　黎昭昭收回视线没再看。
　　但目光刚移开，她就又看见唐筠逸和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学习委员在旁边递水。
　　中午，黎昭昭在食堂排队时听见有人议论："唐筠逸和学委真是天生一对......"
　　她端着餐盘默默走开，找了个角落坐下。
　　回到教室后，黎昭昭拿出新买的日记本。
　　蓝色封皮和以前那本一样，但里面一个字都没写。
　　她写下"唐筠逸"三个字，笔尖在纸上划出很深的痕迹。
　　为什么还要写？
　　她问自己。
　　最终她又在名字的后面加了一句：再见了，我那青春期里窥见不得光的秘密。
　　放学时，她在走廊看到了唐筠逸，对方正朝自己走来。
　　突然，她听见身后传来学委的声音："唐筠逸，这道题......"
　　黎昭昭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走到校门口时，她摸到书包里的日记本。
　　这次，她真的决定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