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冬》谭大大

45、第 45 章

　　黎昭昭提着水壶走到病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她停下脚步，站在门外听着。
　　病房里，工头张德发正对着躺在病床上的黎建国大声训斥。
　　张德发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穿着沾满水泥灰的工装。
　　他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黎建国，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一直以为你就是爱喝点小酒、偶尔赌两把。"张德发的声音里充满失望，"没想到你现在连讹人的事都干得出来！"
　　黎建国低着头不说话，右手打着石膏，脸上还有几处擦伤。
　　"王老板平时对我们多好？工资从不拖欠，天热还给发降温费。"张德发越说越激动，"你倒好，自己喝醉酒摔伤，还想让老板给你出医药费？"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都往这边看。
　　护士站的护士探头张望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我替你垫了一半医药费，是看在你干活还算卖力。"张德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收据摔在床头柜上，"现在我才知道，你就是个白眼狼！"
　　黎建国终于抬起头，眼神闪烁："老张，我这不是...手头紧嘛..."
　　"手头紧？"张德发冷笑一声，"上个月发工资那天你去哪了？赌场是吧？我早就该看出来！"
　　黎昭昭站在门外，手里的水杯微微发抖。
　　她看到父亲缩着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从今天起，你别来上工了。"张德发转身要走，"我丢不起这个人。"
　　"老张！"黎建国急忙想下床，却因为手臂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你再给我次机会..."
　　张德发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的黎昭昭。
　　他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昭昭啊...你劝劝你爸吧。"
　　黎昭昭点点头，看着张德发大步离开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病房，把水壶放在床头柜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黎建国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黎昭昭看着父亲，心中五味杂陈。
　　她倒了杯水递给父亲。
　　黎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水。
　　黎昭昭在病床边坐下，轻声说：“爸，张叔说得对，咱不能干这种事。”
　　不知道黎建国究竟是因为觉得被女儿说教让自己颜面尽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只见他突然情绪异常激动起来，手臂猛地一挥，将手中的水杯狠狠地甩了出去。
　　那水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黎建国的脸色也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女儿。
　　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也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有些发颤：“我是你老子，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我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面对父亲的斥责，女儿并没有退缩，她毫不示弱地直视着黎建国的眼睛，语气坚定地回应道：“你要不是我爸，我才懒得管你呢！”
　　黎建国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右腿的疼痛又跌坐回床上。
　　"你懂什么？"他喘着粗气说："家里欠了那么多债，你奶奶看病要钱，你上学也要钱！"
　　黎昭昭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动作很慢。
　　"我知道家里困难，"她平静地说："但这不是骗人的理由。"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护士走过来，皱着眉头说："请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黎建国压低声音："你以为我想这样？唐老板那么有钱，这点医药费对他来说算什么？"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黎昭昭把碎片扔进垃圾桶，"这是做人的底线。"
　　黎建国突然冷笑一声："底线？你奶奶生病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们讲底线？"
　　黎昭昭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最爱她的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爸，"她抬起头，"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我可以去打工，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够了！"黎建国打断她："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好好上你的学就行。"
　　黎昭昭看着父亲倔强的侧脸，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
　　她拿起书包，转身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黎建国在后面问。
　　"回家。"黎昭昭头也不回地说："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走出医院大门，黎昭昭深吸了一口气。
　　夜色已深，路灯照在地上，拉长她的影子。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张叔叔"的名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昭昭？"张德发的声音传来。
　　"张叔，"黎昭昭说："我想跟您谈谈。"
　　——
　　早晨，黎昭昭吃完饭就去了便利店，开始整理收银台。
　　店里的空调嗡嗡作响，但室外的高温还是透过玻璃门渗进来。
　　上午十点多，客人陆续进店。
　　他们大多是来买冰镇饮料的。
　　这家便利店开在网吧、桌球室和麻将馆中间，旁边还有家补习班。
　　中午十二点，黎昭昭站在收银台后，开始给顾客结账。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她扫码的动作有些生疏。
　　老板站在旁边指导："先扫商品条形码，再点确认收款。"
　　下午四点过后，店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来买东西的有刚下补习班的学生，也有准备去娱乐场所的人。
　　黎昭昭的额头上冒出汗珠，她边操作边对等待的顾客说："对不起，我还不熟练，请稍等。"
　　顾客们大多表示理解。
　　有个穿校服的男生笑着说："没关系，每个都有第一次不熟悉的事儿。"
　　老板继续指导："不要急，慢慢来。"
　　黎昭昭点点头，继续用有些发抖的手扫码商品。
　　下午五点，店里迎来客流高峰。
　　黎昭昭的收银台前排起了三四个人的队伍。
　　网吧的常客阿强买了两瓶冰红茶，扫码时机器突然卡住了。
　　黎昭昭紧张地按重启键，额头渗出汗珠。
　　"我来吧。"老板快步走过来接手操作。
　　阿强摆摆手："不着急，我反正要等朋友开机子。"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继续站着玩手机。
　　补习班下课的学生们挤在冰柜前挑选雪糕。
　　两个女生选了同款冰淇淋，结账时发现条形码位置不同。
　　黎昭昭反复扫描都失败，最后手动输入价格才完成交易。
　　晚上七点，老板让黎昭昭先吃饭休息。
　　她坐在员工休息区扒拉几口盒饭，听见前台传来硬币掉落的声音。
　　起身时看见老板正在给一位老顾客找零，对方坚持要用现金付款。
　　九点打烊前，黎昭昭清点收银机里的钞票。
　　老板对照着收银系统检查："今天总共收了2864元，和系统对得上。"
　　黎昭昭擦掉收银台上的胶带痕迹，把零钱盒归位。
　　关灯时，隔壁桌球馆的霓虹灯正好亮起。
　　黎昭昭走向回家的路，手机弹出老板发来的消息："明天记得早点来，早上要补货。"
　　黎昭昭回到家，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今天在便利店的忙碌场景。
　　她知道，只有努力工作多赚些钱，才能帮家里减轻负担。
　　第二天一早，黎昭昭准时来到便利店。
　　她和老板一起开始补货，将新到的饮料、零食等商品整齐地摆上货架。
　　就在她搬着一箱方便面往货架走去时，门口的迎客铃突然响了起来。
　　黎昭昭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走进来的是一位少年。
　　这位少年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气质出尘，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径直走向冰柜，拿出一瓶矿泉水，然后走到收银台前。
　　黎昭昭注意到他的手白皙修长，像是从未干过粗活。
　　少年把水放在台上，眼神却落在黎昭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昨天看你忙了一天，还习惯这份工作吗？”
　　黎昭昭一愣，没想到对方还认得自己。
　　“还……还行，就是还不够熟练。”黎昭昭有些羞涩地回答。
　　少年付完钱，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收银台上，仰头大口地喝着水。
　　不一会儿，大半瓶水就被他一饮而尽。
　　他满足地打了个嗝，然后潇洒地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一抹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笑容：“嘿，认识一下，我叫唐筠逸，你叫什么？”
　　黎昭昭站在一旁，看着唐筠逸这一系列动作，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地回答道：“黎……黎昭昭。”
　　说完，还抬起眼睑偷偷瞄了一眼唐筠逸的反应。
　　她发现唐筠逸似乎愣了一下。
　　不过，这个愣神只是一瞬间，很快唐筠逸就恢复了笑容，并且友善地说道：“黎…昭昭你好啊，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
　　黎昭昭连忙点了点头，却没有把唐筠逸的话太当回事儿。
　　她心里很清楚，唐筠逸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受他父母所托来照顾自己。
　　而且，那件事情本来就不是唐筠逸父母的错，所以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唐筠逸做到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