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冬》谭大大

44、第 44 章

　　黎昭昭以为不会再遇到那位少年了，没想到命运又让他们重逢了。
　　那天下午，黎昭昭正在家里复习功课。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桌上，她专注地做着数学题。
　　突然，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喂，您好。"黎昭昭放下笔，接起电话。
　　"请问是黎先生的家属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您父亲在工地意外受伤了，现在正在市第一医院急诊科。"
　　黎昭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她快步走向客厅。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妈，爸受伤了，现在在医院。"黎昭昭尽量平静地说。
　　母亲头也没抬，冷笑一声："又来了，这次又是什么把戏？上次不就是为了躲债装病吗？"
　　"这次是真的，医院打来的电话。"黎昭昭解释道。
　　"活该！"母亲猛地放下茶杯："整天就知道喝酒赌博，现在遭报应了吧？"
　　黎昭昭沉默地站在一旁。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从她上小学开始，父母就经常为钱的事情吵架，后来发展到动手。
　　有时候是父亲喝醉了打母亲，有时候是母亲拿着扫把追打父亲。
　　她记得最严重的一次，父亲用酒瓶砸破了母亲的头，母亲则用水果刀划伤了父亲的手臂。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叫骂声和打砸声，直到警察来把他们分开。
　　但奇怪的是，他们从来没有提过离婚。
　　母亲常说："我就是死也要拖着他一起。"
　　父亲则说："想甩开我？没门。"
　　"你还站着干什么？"母亲的声音把黎昭昭拉回现实："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没空管他的破事。"
　　黎昭昭点点头，转身回房间拿外套和钱包。
　　经过客厅时，她听见母亲又补充了一句："记得让他把上个月的抚养费补上。"
　　走出家门时，黎昭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家庭，习惯了父母的互相折磨，也习惯了自己的麻木。

　　黎昭昭快步走向公交车站。
　　七月的太阳很毒，柏油马路上升腾着热气。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医院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公交车迟迟不来，她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转入语音信箱。
　　她抿了抿嘴，把手机塞回口袋。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终于到站。
　　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发呆。
　　父亲这次受伤严重吗？
　　医药费怎么办？
　　家里已经欠了不少债，母亲肯定不会出钱……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黎昭昭径直走向急诊科，护士台的护士低头翻着登记表，头也不抬地问："找谁？"
　　"黎建国，刚才送来的。"
　　护士查了下电脑："三楼，骨科302。"
　　黎昭昭道了声谢，快步走向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答声。
　　她走到302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父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脸上有几处擦伤，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正和隔壁床的病友聊天。
　　她松了口气，推门进去。父亲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怎么来了？"
　　"医院打电话说你受伤了。"黎昭昭走到床边，看了眼他的腿："严重吗？"
　　"小伤，摔了一跤，骨头裂了点，养几天就好。"父亲摆摆手，语气不耐烦："你妈呢？"
　　"她没来。"
　　父亲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黎昭昭没接话，只是问："医药费交了吗？"
　　"工头垫了一部分，剩下的……"父亲顿了顿："你回去跟你妈说，让她拿钱。"
　　黎昭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不会给的。"
　　父亲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说话，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两位中年人推门走进病房。
　　那位阿姨先开口："黎先生，工地出事到现在才过来看您，实在抱歉。"
　　"医药费我们出，您安心养伤。"唐叔补充道，"房子还等着您建呢。"
　　黎建国挠了挠头："老板，老板娘，这多不好意思。"
　　"应该的。"老板娘微笑着说："我们先去交费，您好好休息。"
　　两人走后，黎建国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黎昭昭看着父亲，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医生拿着病历本走进来："黎建国，去做检查。"
　　黎昭昭为了不妨碍父亲做检查，她拿着保温壶去走廊尽头接水。
　　水房门口排着队，她站在最后。
　　等得不耐烦时，她看向走廊尽头的玻璃窗。
　　楼下是医院的院子，那对夫妻正在说什么话。
　　老板娘似乎生气了，背过身子不理人。
　　老板见状连忙上前抱住她，老板娘假装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和丈夫相拥而笑。
　　站在人群中的黎昭昭看到这一幕，不禁想起自己的父母。
　　她垂下眼睛，默默离开了人群。
　　那对夫妻已经走出一段距离，黎昭昭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叔叔阿姨！"她叫住他们。
　　夫妻俩闻声回头。黎昭昭走到他们面前，有些紧张地说："你们好，我是黎建国的女儿。"
　　老板娘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好啊。是你爸爸有什么事吗？"
　　"不是的。"黎昭昭摇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垫付的医药费，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
　　"这钱本来就应该我们出。"老板娘轻声说，"你现在还小，专心读书就好，别想这些事。"
　　“爸妈！”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
　　看到来人，黎昭昭瞬间愣住了——是那个在网吧帮过她的少年。
　　她赶紧躲到旁边的角落里。
　　少年跑到父母跟前，气喘吁吁地问："你们怎么来医院了？"
　　他语气有些焦急、也有些关切。
　　"我们来看看你爸的下属，他受伤了。"老板娘说着，突然发现黎昭昭不见了，"咦？那个小姑娘呢？她是你爸下属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说不定还是你同学呢。以后在学校见到要多照顾她，那孩子挺不容易的。"
　　三人边说边离开。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啊？”少年一脸好奇地问道。
　　父母两人对视一眼，母亲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回答道：“这我们倒是没有特意去问呢，只知道她姓黎，她爸叫黎建国。”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这个姓氏没什么印象。
　　他沉默片刻，然后说：“好的，我知道了。我都会好好照顾她的。”
　　躲在角落的黎昭昭望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羡慕。
　　那天遇到的少年，就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