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受伤的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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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玩城里一片喧嚣。
霓虹的血管在黑暗里跳动，电玩城的空气像被塞进一台老旧的压缩机，挤满了廉价香精和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拳皇97》的机台屏幕泛着黄，摇杆上黏着前一个玩家留下的薯片渣。
店内冷气开得很足，所以有很多人都爱来避避暑。为了不被赶出去，常常是几个人共同玩一台机子，冷饮更是一个瓶子八个人喝。
“哥。”
大狗抬头，看见隔壁初中的黄毛小子带着几个人光顾。
“换十五个币，钱等会儿喝完水一块儿结。”
大狗笑了笑，把一个红色的小筐拿到台子上：“自己数。”
黄毛笑着和大狗打趣，边上的几个人也时不时咯咯笑。从冰柜里拿出了三瓶汽水，几个人便跑到游戏机前攒动起来。
“诶呦，怎么老抓不上！”几个女生在抓娃娃机前嘀咕了半天，有一个高马尾的女生转过头来叫到，“老板啊，你这爪子糊弄人的吧！”
大狗把手机扔在柜台上，径直走了过去。“挑啥刺。”
他从兜里掏出两个币扑腾扑腾扔进投币口，然后利落地抓了一个歪嘴的小羊上来。他微微一笑，把小羊扔了过去：“看技术，练去吧。”
他在众女生的议论中走开了，谁也没看见他嘴角有些许自豪的微笑。其实他也不敢打包票能夹上来，只不过手感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他漫无目的的在游戏厅里穿梭，随便走到一台机子前坐了下来。冷风阵阵，他觉得有些困乏，闭上了眼睛。
“妈的，那个臭/婊/子。”
有几个人在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大狗正好听到了。他皱了皱眉头。
“现在倒是学乖了，成天动不动就是玩失踪。”男生灌了一口汽水，打了个嗝，继续道，“成天跟同学鬼混……”
大狗不悦地睁眼，寻找声音的来源。不料小芳走了过来，递来了一瓶冰水：“热吧？我请你喝。”
大狗见到来人是小芳，便微笑着接过水，亲了一口小芳的手背。小芳害羞地推开大狗，对着他说：“你在这歇会吧，我去替你看店。”
大狗点点头，目光又开始扫动。他看见一个个头不高的男生，身边围着几个也不高的……狐朋狗友。
“就应该□□死在床上，哪都去不了。”
“我就说嘛，这他妈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一套。这小子怎么不认命呢？”
“我们家炀炀，”为首的男生又喝了一口汽水……不，是酒，“什么时候开始学坏的。”
炀炀？
大狗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耳熟。
“男的干起来真的那么爽吗？”
“那是一种……”男生抿了抿嘴唇，“一种无法比拟的，欲生欲死的感觉。只可惜他在二中上课，不经常看见他了。”
“他上高一嘛，正常。”
大狗瞬间觉得头皮发麻。脑海里浮现了那个人的面貌，可他摇了摇头，心道一定是错觉。
那人却好像故意让别人猜到似的，一直“炀炀”个不停。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男生微笑着，缓慢地念出了这句诗词。
大狗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可他却动弹不得。他在内心平复了心情，猛灌了一口水。
“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把他打得从床/上起都起不来。”
几人还哄笑着说了什么，可大狗再也听不进去了。
蝉鸣不止。
殷炀最近隔三差五的请假，尹冬一放学也时不时去医院。景芳偶尔来大狗家帮忙，二人也没再见到过那个人。
“热爆了。”
尹冬一把外套往身上一甩，满脸写着烦躁。
“你吃饱了撑得来打球。”大狗瞥了一眼尹冬一。
“你丫会不会说话。”尹冬一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连带着头发一块捋到脑后，“去你家店玩会。”
“行。”大狗点点头，低着头思忖了半天才开口，“跟你说个事，你冷静点。”
尹冬一挑了挑眉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我前两天吧，在店里忙。”大狗斟酌了半天，“有个小子，跟殷炀长得挺像的，我就留意了一下。他说……唉，靠。”
“说什么？”
“殷炀……哎我去，我/操/了！殷炀被他妈那小子/上了/！”
“卧槽？”尹冬一赶紧压低了声音，“他是……”
“不是，至少我听起来不是。”大狗不走了，摇摇头，“是强/迫。而且……已经持续很久了。”
“你他/妈！”尹冬一一听到这话，骂了一句脏话，“卧/槽！卧/槽！！”
“你小点声。”大狗扫了一眼周围好奇的目光。
“不是，我/靠！”尹冬一满嘴胡话一般，说不出别的来，“他就没想过……什么反击？”
“我原话跟你说吧。”大狗的声音和那人重叠，连语气都相似极了。尹冬一愣了愣，然后转身，摸了一下兜又掏了出来。他扯起肩上的衣服就重重砸到了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你，松，手。”
彼时正值傍晚，阳光毒辣不减，二人身上的汗水浸透了上衣。
“你给我冷静。”
大狗显然比尹冬一更胜一筹，一只手握住尹冬一领子，给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握着拳，一副要揍的姿势。
“我说了，你他/妈给我松手！”
大狗不再理会，把尹冬一掉了个个儿，反身按在地上，整个动作干净又利索。
尹冬一猛喘了几下，也把手伸出来要招呼上去。大狗不给他反应机会，将他手双双反剪。尹冬一鲤鱼打挺，腿狠狠踹到大狗肚子上。大狗咬了咬牙，空出一只手来却没握拳，而是狠狠地，狠狠地甩了尹冬一一个大嘴巴。
尹冬一显然被扇懵了，手渐渐脱力。
大狗恐怕尹冬一再使劲，虽然他能接招，可他余光一瞟，四周已经有围观的人了。况且自己被踹了一脚，胃里有些不适。想到这，他估摸着力道，又在尹冬一的另一半脸上打了一巴掌。
尹冬一彻底没了力气，眼神空洞，不知道聚焦在哪。
“打傻了。”大狗缓缓站起身，胃部一阵剧痛。他咬咬牙，吐了口唾沫。
“你……吐血了……”
尹冬一把头偏了过去，看着地上，却依旧是木木的神情。
“靠。”大狗扶着电线杆，“给我打个车，赶紧。我胃出血了。”
“冬一哥……”景芳拍了拍尹冬一，“你去洗洗脸吧。他我来照顾就行了，不要紧。”
尹冬一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景芳的手里握着钱包，手心里微微沁出汗。
他没能给景芳什么反应，垂下眼径直离开了。路上有人投来目光，他却完全不在乎。洗手间内，他打开水龙头。
心里像有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的情感。自己竟然犯浑对兄弟大打出手了……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狠狠啐了一口。
冷静下来，他走出医院，到附近商店买了包烟。他不喜欢抽烟，对于这件事也仅仅只有会抽的程度。他急切地需要什么东西来弥补自己痛苦无助的内心。他的手有点发抖，打火机差点没有拿住。
烟雾被吸进口里，又缓缓吐了出来。一颗烟下去，尼古丁让他的神经稍微冷静了下来。
他摸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掏了出来。犹豫了片刻，他拨通了电话。
“喂，爸。”
“嗯，我……跟同学打架了。提前预支点，我给人赔礼道歉去。”
“没事，我不要紧。都给人打趴下了，我能有什么事？”
“啊，吵起来了，然后就……动手了。嗯，我也是那么想的。”
“没。没抽。你什么时候见我抽烟了。”
尹冬一没有太多精力闲扯，连解释都是只言片语。
“行，挂了。”
他把烟重新咬住。
天快黑了。
银行卡……银行卡……
放哪去了。
尹冬一在家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到。抬头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么晚再去叨扰恐怕不太合适了，他深深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再去。
可是这么长的夜晚，怎么捱过去？他躺在床上，又不可控制地想起那个人。
殷炀。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他不是不相干的人。
可是这种事他无法接受。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他/妈该死的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宁愿今天什么都没听见。
再一睁眼，天已经大亮了。他猛地爬起身，想把钱送过去。他还是没找到银行卡，干脆把存折本里夹着的几张钱，沙发缝里藏的，还有自己钱包里和各种包里的现金都抖搂出来，大概六百块多点。他又出门买了一个低调的果篮，坐着车去了医院。
他觉得现在真的太诡异了，穿着二中的校服，抱着一个不算惹眼但真的很奇怪的果篮，钱包鼓鼓囊囊地揣在兜里，蓬头垢面且浑身伤疤，活脱脱一个社会流氓。他瞥了一眼周遭，收回了目光。
操。
丢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