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青春》墨诗砚

8、第八章 我来看你了

　　我自出生起，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的亲人之爱。并非父母家人对我不佳，而是我从这种关系中察觉到了一丝丝微妙的“距离感”。
　　小的时候，摔伤，磕碰，父母总是很着急，手忙脚乱。我常常被他们这种程度的慌张吓到，为什么如此之着急？初为父母都是这样的吗？这样想，我就不会哭，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简单处理我的伤口，然后带着我去附近的诊所包扎。
　　我胆子有些小，晚上想和他们一起睡觉。我开口的话，他们会没有推脱的同意，我在他们算是温柔的身躯间酣眠。但是他们好像不太愿意和我一起睡觉……至少我没有记得他们主动和我睡觉。我偶尔会哭，奶奶就会来哄我，我大部分时间都和奶奶一同生活。
　　我问过几次，关于我的父母。奶奶也不太想说这些事，但是她会讲一些我父母年轻时相爱的事。好吧，时至现在我也觉得记忆里的他们没有变老。
　　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眼泪并不会经常和我为伴，但也不算很少。基本上，处于一个正常的平衡状态吧。我更倾向于用来宣泄和助眠。
　　后来……后来就发生了很多事。
　　我不愿下笔，这种东西会玷污文字。

　　殷炀睁开眼，太阳光从窗帘缝隙透了过来，刺眼。
　　怎么又梦到这些了？
　　坐起身，挠挠睡乱的头发，穿上有些发旧但整洁的拖鞋，洗漱。
　　“怎么能睡成这样？”
　　殷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声。松松垮垮的睡衣，下巴有些发青，嘴边的牙膏沫还没擦干净。

　　门外是熙熙攘攘，门内是冰冷安静。
　　“钱。”
　　尹冬一关上门，屋内只有大狗一人。
　　“嗯。”大狗哼了一声，没了下文。
　　“那个……”
　　尹冬一实在觉得尴尬，没了犯浑的劲儿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你先给景芳安顿吧，买点吃的，定个房间。这几天最受累的人是她。”
　　尹冬一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想起这钱都是搜刮来的，又楞在了原地。
　　“靠。”大狗捂着肚子撑起身子，点点桌上的钱，“拿钱滚。”
　　尹冬一本想拿着钱赶紧逃离这个尴尬又缺心眼的对话，但是鬼使神差地他冒出来一句：“下次我会轻点打你的。”
　　大狗呆了，看上去要抽尹冬一。他顺手抄起一个苹果，朝尹冬一砸了过去。

　　“喂哪位？啊，我靠，我跟医院呢，甭找我了，卧/槽不是我没病！”
　　尹冬一夹着手机，正给超市店员交钱，手点来点去也没点出个所以然。
　　“不是我，大狗，我给人打残了。你今天跟哪呆着都行，我家钥匙在地毯下面你自己开吧，我这还忙着呢你给电话挂了吧！”
　　尹冬一放下手机，终于在店员宛如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里交完了钱。
　　出店门之后，尹冬一给大狗打了个电话，让他告诉景芳酒店的位置和房间号。他定了一星期的房间，客房服务像免费一样全都加了上去。至于为什么这么阔绰，完全是因为父亲回来了。
　　男人的眼神没什么起伏，好像为儿子处理这些事都理所当然。
　　“爸，银行卡我找不到了。”尹冬一嗫嚅。
　　男人看着儿子有些局促的样子，把烟掐掉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尹冬一：“为什么和同学打架？”
　　“他说我同学坏话……”尹冬一扶着头，“不对，他只是告诉我关于朋友的……坏事。”
　　“你无法接受？”
　　“嗯。”
　　尹父摸了摸儿子的头，没再多说。尹冬一知道，这带着一丝微妙的责怪意味。后来回到家，他发现银行卡在桌上摆着。

　　这样无波无澜的生活殷炀努力地持续了很久。
　　他不愿意对上那个人的眼睛，也不愿想起那个人的面容。是谁？他心里没底。
　　他没去尹冬一家，也没在阿狗家待着。他拿了把伞，漫步在街头，那么安静，那么单纯。
　　他看见路边有芬芳，有柔美无垠的画卷，上面星星点点染着墨痕。向远处眺望，天地没有缝隙，默默融为一色。沿途景色变化，最终停留在熟悉的一处建筑前。房屋已经很老旧了。
　　“我来看您了。”殷炀笑着收了伞，走进屋内。室内空气不太新鲜，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他看见自己和家人在这生活过的痕迹，回忆萦绕在眼前。
　　“您好久都没来看过我了。”
　　殷炀拿了一块布，拿水打湿后擦拭着家具。不但感觉不到累，反而很轻松，很舒服。他笑着说，我来看您们了，要保佑我继续平安哦。
　　殷炀开心地笑，发自肺腑地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万一呢，万一有一天他们就会回来呢？看到家里又脏又乱肯定会怪自己的。他要仔细地打扫干净，不放过一个角落。
　　他又一次小心地打开盒子，看到稚嫩的自己的照片。父母给他拍的，那时候他还小。这是父母唯一一次在照片中留下痕迹，一人一只手。母亲的手在帮他擦掉嘴角泪水和食物的痕迹，父亲的手则是不小心挡住了相机的一角才入了镜。这张照片是为了凑整才洗出来的，背面还写着洗出的日期。他笑着拂过上面的灰尘，轻轻捂热这尚且存留的温热，他内心脆弱而柔软的净土。
　　其实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答案，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承认。
　　孤独地摇曳在尘世间，还有谁会予我一处港湾？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已经不能用决堤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一个霹雳破开天空，大雨从那处争先溢出。这里没有人，他可以尽情哭泣，尽情呐喊。邻居早已搬迁，街坊早已随着儿女搬到了大城市，就连自己也寄人篱下离开了这里。好像已经很少有人想起这里了。
　　没有人听见他痛彻心扉的呐喊，也没有人会理睬安慰。没有人会嘲笑他，也没有人会同情他。天地混沌之下还有谁在暗处露出奸邪的笑？
　　哭累了，他蜷缩着睡去。躺在冰凉的地上，他已经什么都感知不到了。麻木又席卷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

　　旭日东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摇曳的影。飞鸟扑朔朔地掠过晴空，不留下一点痕迹。
　　新的一天，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