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秋名山车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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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太热太热了。殷炀几乎不记得感受夏天的清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
清凉的味道，就是由薄荷，水，树叶和书籍混合的味道。他喜欢冬天，喜欢无比刺骨凛冽的冬天，每到这个时候，他就要围上那条洗了又洗甚至走形的白色围巾，到雪中尽情漫步。白色的雪像雨一样倾盆，白色的天看不到一点颜色，周遭目及全是花白的一片。起初殷炀会觉得很冷，可是走着走着他竟然会觉得大汗淋漓。北风总是识趣地呼啸，即使吹散了雨。他会忽然笑出来，又会忽然哭出声，总之他觉得很自由。白色的世界里看不到一个人，只有他自己，可他也见不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拼命奔跑，回头看向被一点点覆盖的，他存在的痕迹。
有声音传来，白色的世界顷刻崩塌。
“我非常爱你。”
他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也听不清是从谁嘴里发出的声音，他只是发着抖。说话的人似乎没有什么文凭，或者说文化程度不高，词藻很生涩。他觉得是那个人。那个他终生无法原谅的人。
“我爱你。”
他只觉得那个人很悲伤，语气里全是痛苦和不舍。他想从这里出去。
“不……”
“不要……”
水流像纱一样缓缓略过殷炀的身体，让他觉得有些痒。他想触摸，却摸不到。
“醒了？”
殷炀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坐着的尹冬一。少年一只胳膊抱着曲起的双腿，另一只手握着矿泉水，目光沉重深邃。朝时的阳光洒在他退却稚嫩的脸上，勾勒出水彩一样的线条。
“嗯……”殷炀爬起身，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六点。”尹冬一把水递了过来，“渴吗？”
“谢谢。”殷炀借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昨天……昨天是怎么睡下的？殷炀仔细回想了一下。
“炀炀，你看，萤火虫。”
殷炀正在拿着手电筒读书，含糊地嗯了一句。
尹冬一却有些烦闷，“别看了别看了，再看眼睛要瞎了！”说罢，一骨碌跑过来抽走了书。
“怎么了？”殷炀这才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尹冬一。尹冬一却是一副神秘的模样，伸出了握着拳的左手。
殷炀知道他可能抓到了萤火虫，却依然一副好奇的样子：“什么东西？”
尹冬一有些得意地摊开手，是一只很小的萤火虫。小小的生命一动不动，尾部的亮光很微弱。殷炀把脸轻轻凑了过去，仔细地盯着看。
尹冬一则直直地站着，没有一点声响，生怕打扰了他。殷炀看得入迷，尹冬一也看得入迷。
夜色笼罩了二人不宣的心事，竟然把心跳和呼吸都放大，谱成一段柔美的夜曲。
半晌，殷炀抬起头，轻轻地笑道：“谢谢你。”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一瞬间更唯美，更浓郁了。殷炀的笑脸在他心头久久无法挥去。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殷炀只记得自己就那样困倦……
“我昨天……”
“睡相很差劲。”尹冬一没看他，接过了水，拧紧了瓶盖，“又做梦。”
殷炀有些脸红，也有一点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尹冬一却没当回事，摆摆手，开始收拾一地狼藉。殷炀见状，也想爬起来帮忙。不料发现……
殷炀脸更红了，朝尹冬一背影喊了一句就猫腰跑开了。
尹冬一没有回应，直到殷炀跑开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有些湿润的褥铺。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了起来。
殷炀躲到尹冬一看不见的地方，才安静地放了水。他的脸依然很红，不禁开始回想尹冬一刚刚的种种。他……是不是早就看见了？
越想越觉得丢人，他匆匆结束就往回跑，不料路上摔了一跤，手肘和小腿都擦伤了一大片。
尹冬一看见来人血淋淋的样子，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殷炀身上满是泥水草叶，应该是摔到了。
“我不要紧……先收拾吧。”
“不赶紧处理一下会发炎的。”尹冬一说着，拿出了没喝完的酒，“有点疼。”
说着，就把酒倒在了殷炀还在冒血的伤口上。殷炀痛得咬紧嘴唇，不肯出声。片刻过后，尹冬一拿出半瓶水，也一股脑倒了上去。殷炀只感觉胳膊都麻木了。
“我也没带纱布……你等下。”尹冬一掀起衣服叼在嘴里，手一使劲就撕下一块布。他稍稍有点用力的给殷炀包扎，嘴里说着忍一忍之类的话。
二人狼狈地收拾完把车往出推，尹冬一一着急还踏在泥地里崴了一下。不过此时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着急地带着殷炀快马加鞭地赶回了镇子。
“我说啊——”殷炀在背后喊到，“不是回学校吗——”
“你都成这样了还回什么学校！”尹冬一微微侧头喊了回去。
殷炀心里只惦记着考试，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停下来。他着急地左顾右盼，最后做出了一个危险的决定。
他解开了头盔，风立马在耳边呼啸。尹冬一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不顾一切地大喊：“你疯了！殷炀！你给我带上——”
还没等他说完，殷炀狠狠地在尹冬一肩头上咬了一口。尹冬一吃痛，嗷嗷地叫了两声，却依然没停下。殷炀却不吱声了，愣愣地看着刚刚咬过的地方。深色的静脉血在尹冬一的校服肩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印记。
“哥们，”尹冬一搀着殷炀，“甭扛着了，我背你上去吧。”
“我还好。”殷炀摇摇头。
尹冬一觉得殷炀真是太有意思了，脾气像倔驴不说，还死鸭子嘴硬。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先斩后奏这招比较好用。他稍微打量了一下殷炀，然后攻其不备，打横抱了起来。
“喂……喂！”殷炀被吓了一跳，挣扎了两下，“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能走！”
尹冬一笑着，凑近说：“你再闹下去，大家可都看你了。”
殷炀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已经有一些目光汇聚过来。他不再挣扎，也不说话，双手捂住了脸。
尹冬一看见他耳朵红了一片，不再说话。
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医院内，殷炀侧过头不说话，尹冬一则是红着脸低着头，数着瓷砖上的缝隙。
“同学，我看你们还是学生吧？还穿着校服。卫生老师说没说过先用流动水冲洗再用酒精消毒？不仅搞错顺序，还用力过猛，伤口都被水冲烂了。”
尹冬一和殷炀都不说话，也没敢抬头看对方。殷炀忍着痛等待医生处理，尹冬一则是一身大汗，站在空调底下直吹。
医生觉得这两个问题少年无药可治，又叮嘱了几句，开了一个一周的假条就放他们走了。
知道这个时候，殷炀才想起来尹冬一肩膀上的伤。他急忙去看，却发现尹冬一身上只有一个红红的牙印，根本没有血。他这才后知后觉，是自己咬嘴唇咬出血了，才莫名其妙地造成了这种情况。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尹冬一的脸，却发现尹冬一的表情似乎不太对。
殷炀本来是没想坐那个倒霉催的轮椅的。
“哎哎，你就这么去也不是个事啊？”尹冬一装模作样地张望四周，发现有护工推着老人走，赶紧跑过去问了两句就跑开了，殷炀只好在原地等着。没过一会儿，尹冬一推着一辆轮椅飞奔而出，直冲着殷炀。
殷炀只觉得脸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半晌，他在众人探询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殷炀太后悔这个决定了。
不然怎么会有尹冬一这个深井冰推着一架轮椅在人行道斑马线以及众多自行车行人讶异的目光中猛跑，还带着一个秒杀众人的漂移。
殷炀觉得上周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老师我说的是实话，真的，您看这人都坐在轮椅上了，铁证如山啊！”
尹冬一和殷炀被班主任揪到办公室，不过中年女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给他们好脸色：“……再怎么说也要有个度啊，你和你家长一个字都没跟我说，殷炀没法及时联系我我能理解，你在这逞什么英雄？万一在校外出事了谁担责？”
尹冬一看着殷炀难看的脸色，没跟老师多说，只是嗯嗯哦哦的点着头。
老师见尹冬一没有狡辩的意思，也放轻了语气，又强调了几句就放他走了。正当他要给殷炀推走的时候，女人面无表情地让他自己回去，殷炀留下。
殷炀喝了几口办公室的水，感觉舒服了许多。他朝老师投过探询的目光，老师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殷炀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忽然要投以这种怜悯。
“你的难处老师们都理解，你也很乖，很听话，不用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老师把手轻轻搭在殷炀握着纸杯的手上，“多试着和同学们相处吧，大家都很看好你。”
老师没有多言，可是殷炀却从这段话中汲取了力量。他点点头，投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