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主要是回忆 ...
-
殷炀坐着老旧的面包车，窗户被完全摇了下来。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转瞬即逝，心里漾起一股泉水。正值盛夏，蝉鸣不息。
“炀炀。”
男人的声音传来。
“想不想给爸爸妈妈赚点钱？”
殷炀想起父母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投去了探询的目光。
“你爸爸妈妈生了点病，现在在医院。如果你答应我，我每次给你爸爸妈妈汇五百元。”
殷炀一惊，接过后视镜里男人的目光。
“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刚刚被薄荷烟呛得咳嗽，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道：“工地里有点小磕小碰。”
殷炀不再说话了。他思忖着。
“五百块，你爸妈就能多活一天。”
“如果把你比作夏天，你比任何的夏天都要可爱，比任何的日子都要温柔，不管多粗/暴的风雨晃动着可爱的花/蕾，这个夏天太过短暂。”——《莎士比亚的罗朱》
阴暗潮湿的粮仓里，殷炀躺在麦粒上。很痛，但是没有他现在所遭受的更痛。前所未有的干/涩与痛楚深深碾/磨他的神经，他死命咬住手背，牙齿嵌入骨骼缝隙的皮肤中。眼前模糊一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其他的东西。
“真乖。”男人轻轻拍了拍殷炀的脸，“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
说罢，男人就离开了粮仓。铁门被打开又关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幸好有黑色笼罩，才不至于让他的丑态毕露。他轻轻抹去了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长久的寂静后，室内爆发出了一阵哭声。
他/脏/了。他深切的明白。那个人以为他还小，不懂事。可是他明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胡乱地扇着自己巴掌，直到脸火辣辣的痛。脚腕也湿乎乎的，还有一个柔软的东西在盘旋。他吓了一跳，只听见有耗子吱吱两声就消失了踪影。空气里弥漫着臭味，还有铁锈的味道。他深深地呼吸，想把这一切都刻在脑子里。他的父母为了他在外拼搏，他为了父母放弃了自己的纯/洁。对，父母，殷炀想，我是为了父母。想到这，他又觉得不那么难过了。他忘记问男人有没有兑现诺言。他轻轻将十指相扣，祈祷父母平安无事。
在面包车的后备箱里。在医院废弃的楼道里。甚至在学校后面的空场里。不过男人最喜欢的还是粮仓。他觉得粮仓对于这个孩子有不一样的感受，他的身体会更美味，更新鲜。
殷炀每一次都不会反抗，到最后甚至已经不会在结束时自己一个人哭泣了，他只是喘/息片刻，然后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男人说，如果能不用措/施，可以给两倍。殷炀现在有一点后悔，但更多的是为父母担心。他们已经两年没有回家了。
如果自己放弃一点点利益，是不是可以获得父母多几天的寿命？
他捧着男人亲笔写的欠条，竟然笑了。
“恭喜你啊，炀炀。”
男人笑着拍了拍殷炀的肩，“考上了高中。”
“谢谢叔叔。”殷炀笑了一下。
“这样，明天庆祝一下，咱们一家人去吃饭吧。”
殷炀被那两个字吸引了。会去饭店吗？
他在夜晚轻轻阖上眼睛，嘴角依旧挂着笑。
第二天一早他就醒了。简单洗漱过后，就在房间里等待。他知道不该这么期待，可是他是平生第一次去饭店。外面客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兴奋地把门打开了一个缝。
“真是不幸。”男人的声音传来。
“唉……小小年纪的。那后事怎么办？”
“再说吧。告诉那孩子吗？”
“……不了。”
明明已经过了立秋，可是天气依然很热。殷炀抬手，遮住太阳的一角。
“大狗，叫爸爸就给你喝。”少年和朋友嬉闹追逐。刚刚进行完篮球赛，殷炀所在的班级获得了不错的成绩。他盯着少年。
“滚！快给老子喝一口，我要渴死了！”
“不行，叫爸爸！”
“士可杀！……也可以辱！但我宁死不屈！”
“……”
汗味在空气中弥漫。男人俊美的脸十分惹人注目，殷炀环顾四周才发现有许多女生都或远或近地偷看。
他长得很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他不同于其他人。男生为了好看，都把刘海留长了，两个鬓角剃得直直的。很多人喜欢周杰伦，还经常带着鸭舌帽。尹冬一却是有些柔美的长发，汗水把他的头发粘成一绺一绺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冬一哥！”
有一个剃着短发的同学叫着尹冬一，跑过去递了一瓶水。
“啊，小叶！你怎么来了？”
“我下课了，来看你啊！怎么，不允许吗？”
“我是见到稀客了。”尹冬一笑着拍了拍那人的后背，接过水猛灌了一口。
“职高又不忙，有什么不行的。”那人悄悄凑了过去，“哎，好多女生看你啊。”
“哥的帅气你不懂。”尹冬一把那人的衣服往自己肩上一搭，“走吧，感谢你请我喝水，想吃什么？”
“我去，哥你好帅啊！”那人嘿嘿一笑，“坐我摩托车！我新提的！”
“……”
殷炀注视着二人远去。他摸了摸自己自然生长的头发，心里盘算起了念头。
理发店内，各色人等都有。女孩子们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斜刘海，偶尔也有几个杀马特。殷炀有些羡慕。他的头发……恐怕不能自己做主。
“同学，想剪什么样的？”店员正忙着给客人吹头发，“墙上有几样流行的，门口的册子里也有，你先翻翻看。”
殷炀点点头，自己端详了起来。染发、烫发各色花样都有，他轻轻地抚触着册子里为了展示用的假发。最后，他看中了一款和尹冬一有些相似的发型。
如果能和他相似一点，是不是也可以受欢迎一点？
他的头发被轻轻剪去，现在的样子有些好笑。头发被理发师用夹子夹成一块一块的，活像炸毛的海胆。旁边有几个女生似乎是模仿了李宇春的发型，清爽又不失可爱。她们凑在一起，说两句话就轻轻地笑了。
“看那个帅哥！怎么有这么可爱的男孩纸！”
“谁敢要他的□□？”
“……”
殷炀面色不动，心里却有些开心。如果自己还能有勇气的话……
“好了，小帅哥！”理发师拍了拍殷炀。
殷炀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觉得自己和尹冬一有一点神似。他高兴地把零钱放在柜台，走出了店铺。
日光很美，也很温柔。他从未觉得天地这般清新。
然后殷炀就被揍了。
他知道自己没权利做主。男人喜欢的不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逼仄狭小的室内有剧烈的喘/息声。
殷炀忍不住传出一阵闷/哼，男人就狠狠地扇他一巴掌。到最后，脸已经麻木了，殷炀不再有反应，把头偏到一边任人宰割。
男人手写的欠条塞到了殷炀身/体/里，他不做声，也不去看。
门又被关上了。殷炀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很整洁，家具也很少。床边放着一摞书，很多书本的封皮都掉了色。简单的桌子上放着几根笔，还有一些草稿纸。
这就是这间屋子的全貌了。殷炀想，我的一生是不是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他慢慢坐起身来，可是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湿了眼睛。他愤恨地抽出欠条，狠狠地摔倒了地上。
慢慢地，他闭上眼睛，止不住地抽泣。
自己像女昌/女支一样被凌/辱，父母还生死未卜，殷炀绝望地站起身，不再理会疼痛，径直走向门外。阿狗此时正要回家，看到殷炀，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正眼都没看就走开了。
殷炀不理睬男孩，踩着楼梯走上了顶层。
天台依旧很闷，像是大雨之前的闷热。他本以为会有风吹一吹冷静一下。可惜老天从来不站在他这一边。
他走到栏杆边，生锈的栏杆吱呀作响。他朝下望去。
楼不算高，为了不装电梯没有盖到七层。他心里有点发毛，不再向下看。
天很闷，非常闷。世界寂静又喧闹，可这一切都与殷炀无关。忽地有阵强风呼啸而至，卷起层层云涌，尔后闷雷劈开了天地。没过多久，地面上闪着斑驳的点。
下雨了。
可殷炀不想回家，他尽情地享受着雨水的浇灌。此刻，他觉得自己很自由，天下无人能比他自由了。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晃荡颤抖。
传言马上就要到末日了。殷炀开心地想。如果真的有末日，他希望自己能身处其中。
第二天，他发现同桌来得很早。那人的长发依然那么温润又不失骨/感。
“今天来的好早。大狗，接着！”
他很羡慕如此仗义又大方的尹冬一。他身上穿着质量上好的衣装，用的铅笔和钢笔还有碳素笔都是他在小卖部里没有看见过的。他借用过一次，手感和他以前用过的都不太一样。
也对，他的家里一定非富即贵，自己有什么资格和他比较？可他很想靠近他一点，让自己哪怕受欢迎那么一点点。
他使了坏心眼，骗他这是阿狗扇的，没想到他竟然信以为真，还帮他出了头。殷炀心里有些不安，也有些庆幸。他家里果然很有钱，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其实尹冬一做的菜他也会，可是偶尔寄人篱下一次好像也不错。
他一直沉浸在这种不可多得的甜蜜中，知道看见了尹冬一的父亲。
男人身材高大，身上有淡淡的高级香味。这种味道他知道，第一次闻到是考试成绩出来的第二天早上。因为他的出现，殷炀失去了在饭店吃饭的资格。
“炀炀。”男人把殷炀叫到了面前，“你心里一直都很爱爸爸妈妈对不对？”
殷炀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太乖了这孩子。”男人抽着薄荷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爸爸妈妈也很爱你，希望你过得好。”
男人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殷炀听着浑身发冷。他明白，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宣告着父母的离别。殷炀有些不稳，最后竟眼前发黑，栽倒在地。
混沌中，他梦到了父母。他们还是那么精神，那么硬朗，只是看他的眼神不再温暖。他叫着爸爸妈妈，可是他们仿佛置若不闻，身影越来越远。
殷炀流着泪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