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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食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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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精力透支太多,温祈昏昏沉沉睡了一夜,直到被村子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惊醒。
生命值骤降的后遗症到现在才算彻底显露。
全身都酸痛得厉害,眼前更是一阵天旋地转。肺部像被用力攫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与之相对的,则是渗入四肢百骸的阵阵恶寒,让她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几乎完全没办法动弹。
好在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疼痛像是一场警告意味十足的示威,来得突然,消退得也突然。取而代之的,是从细胞深处弥漫出来的极端疲惫。
温祈汗涔涔地躺倒在地上,竭力喘息着,恍惚了许久,才终于找回一丝清明。
系统弹窗卒然亮起。
【宿主当前生命值:25(一步三喘的病弱女子)。】
【请尽快前往激活支线任务。】
“……”
温祈抬手盖住双眼,无声地骂了一通。又过了好半天,总算等到力气重新积攒回来,她这才踉踉跄跄地翻身爬起。
段文君还没醒,裹着她的长毛大氅团在角落里,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是个人。
谢迎依旧躺得很安详,也没发高烧,与最初相比,脸上好歹能勉强看出点血色。
温祈不抱什么期望地瞄了眼系统界面,他的生命值果然还没突破个位,只有小数点后的尾数偶尔半死不活地跳动一下,证明人还有救。
也算积分没白花。
她苦中作乐地想着,她蹲下来,泄愤般戳了戳谢迎的脸。
“狗谢迎。”
“欠我条命,你就等着倾家荡产赔给我吧。”
*
钻出窝棚,温祈才发现,时间比她想象得要早。
晨光熹微,按理说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候,可村里的狗还在不停地叫嚷,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然后似乎是有村民同样被惊醒,依稀能听到几声似是而非的呵斥,狗吠声随即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
一道变了调的嘶哑惊呼声,划破天际。
“啊——!!!”
“死人!!又死人了!!!”
“是食心魔!食心魔又出现了!!!”
兵荒马乱中,又听到有人模糊不清地喊了句什么。没过一会儿,温祈便远远地看到有村民往义庄跑来。
“秋婆婆,秋婆婆!”
那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仓促望了温祈一眼,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便用力叩响门板:“秋婆婆!”他扯着嗓子叫嚷道,“秋婆婆你在吗?!”
“又出事了!村长请你快去!”
他把门敲得山响,连段文君都被惊动了,睡眼惺忪地探出半个脑袋:“大早上的,怎么啦?”
却见敲门的村民没得到回应,着急忙慌地向两人反问:“你们昨夜都在这儿么?秋婆婆她人呢?!”
“啊?不知道啊。”段文君满脸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刚准备劝他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还没来得及说,便听到吱呀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只见秋婆婆背着一只红棕色的旧木箱,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村民的胳膊尚且还悬在半空,陡然顿住,紧接着他满脸尴尬地往旁边靠了靠,不自然地错开视线。
“秋,秋婆婆。”他扭捏开口,“村里,村里又出事了,村长让我来请你验……”
“验尸是吧。”秋婆婆看都没看他一眼,冷然打断道。
随即抬手取下门边挂着的那只白纸灯笼,自顾自往村子里走去。
村民愣了愣,连忙小跑着跟上去,态度殷勤地介绍起情况。
他们速度太快,温祈来得及没听完整,只依稀捕捉到几个字眼,大概是说又有人被食心魔挖了心。
然后便听系统提示音迫不及待地响起。
【支线任务“食心魔”已开启,任务奖励:吃瓜指数20点,已自动接取。】
秋婆婆走得仓促,甚至全程都没在意过,现场还有温祈和段文君两人。
段文君倒是早已习惯了她的态度,还不忘向温祈解释:“别看她那样,其实很容易心软的,只是不太喜欢跟别人接触而已,你不要介意啊。”
相较于这些细枝末节,温祈倒是更好奇其他事情。
“她是仵作?”
“对!据说之前是白水城的仵作,在整个永宁郡都有名气呢!”段文君说着,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前两天的时候,也是有人来请她验尸,我就悄悄打听了一下。”
“你猜她为什么离开府衙,又偏偏不进村,反而住在村外的破土地庙里?”
温祈知道她在故意卖关子,配合地顺着她的意思问:“这么古怪吗?”
“就是这么古怪!”情绪价值拉满,段文君心满意足地继续道,“你不知道,她丈夫便是槐村的人,曾经也在白水城当差,后来在擒贼时断了条腿。秋婆婆不愿放弃仵作之职,两人大吵了一场,最后她的丈夫便独自带儿子回了槐村。”
“后来又过了两年,秋婆婆不知道怎么就想通了。可回到村子后,才听说……”
“早在大半年前,她的丈夫和儿子便因染上瘟疫,双双病故了。”
“那场瘟疫来得突然,可偏偏只死了他们父子二人。后来村里便有些流言,说是因为她常年与死尸打交道,染了晦气,克夫克子。”
“从那以后,秋婆婆就搬来了这里,又把土地庙改成义庄,帮忙处理村里的丧事。”
温祈挑眉:“只死两个人的瘟疫?”
“听他们的描述,其实应该算不上瘟疫,顶多是范围稍广的急症,如果治得及时,应当不会有事。”段文君无奈叹气,惋惜道,“可惜此地偏远,怕是难得遇到靠谱的郎中。后来应当是有人去城里求来了药吧,这才控制住病情。”
有着这种遭遇,秋婆婆养成如今的性格,倒也不足为奇。
“那食心魔呢?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吧……我还真不清楚。”段文君面露尴尬,“村里人一看就不愿意说,问秋婆婆那更不可能了,况且……”
“况且看他们神神叨叨的,我也有点害怕来着。”
她胆子其实很小,不然也不至于大热天的打扮成那样。
温祈表示理解,要不是因为系统,自己也绝对不会一天到晚绕着命案折腾。
“那,既然这里是义庄,秋婆婆又要验尸,她会把尸体带回来么?”
“啊?”
段文君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被她问得一懵,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吓得哭腔都出来了:“还会把尸体带回来吗?”
“我,我不知道啊,我就蹲在窝棚里不咋出来的。我以为秋婆婆自己就住这儿,外头又没有放尸体的地方,应该,应该不至于……”
温祈不问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我就是随口一提,秋婆婆不是背着木箱去的么,肯定直接就地验尸了。况且贸然搬运尸体,很容易会造成污染或者破坏,反倒影响验尸结果。她是个专业的仵作,不会这么做的。”
“而等验完尸,该下葬就下葬,该入土就入土,自然有家人操持,犯不着让仵作插手。”
“……真的?”段文君信了,没忍住往那扇半敞的门里瞄去,仓促一眼,紧接着便忙不迭地挪开视线,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会扑出来。
沉默半晌,她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狐疑地看向温祈。
“不对,验尸什么的,你怎么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温祈:“……”
好问题。
她难掩幽怨地戳了戳系统。
“或许,我也勉强能算半个仵作吧。”
话音落下,却见段文君的眼神陡然充斥着崇拜与激动:“真的吗?这么厉害!”她满是探求欲地追问,“你不会害怕吗?连我都练了好久才不怕见血,可还是怕死人,怕黑,怕鬼……”
温祈想了想:“可能,因为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吧。”
段文君又没听懂,满脸茫然:“啊?”
“咳,我是说。”温祈继续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死人在活着的时候也是活人。”
“跟我们一样,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
正如温祈所说,秋婆婆是个专业的仵作,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贸然移动尸体。
但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太正常。
段文君用长毛大氅裹住自己,弱小无助地缩在温祈身后,皱巴着脸,就差当场哭出来了。
“带,带,带回来了啊!!!”她捂着眼睛无声呐喊,“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把尸体往里面搬吗?!!!”
温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拍拍她,然后顺手把人往窝棚里一塞。
瞬间就清净了。
她揉了揉被段文君捏得生疼的胳膊,看那几个壮年村民,有些吃力地抬着一具盖了半截白布的尸体,在秋婆婆的默认下,往土地庙的正殿走去。
死者是个中年男子,身材矮胖,白布正好搭到胸口,偏左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透过晃动间的缝隙,能看到下方被遮盖住的一大团红褐色血迹。
裸露在外的脖颈上,几道古怪的撕裂伤横亘左右,边缘并不齐整,有些类似于兽类的抓痕。
与其惨烈死状相对应的,死者的表情扭曲异常,双目暴突,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温祈下意识地靠近几步,算好距离,准备开启系统的关键物检测功能。
就在这时,一道阴涔涔的声音几乎紧贴着她的后背响起。
“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