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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就事论事,可她惊了我的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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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祈骤然一惊,猛地回头,正对上秋婆婆面无表情的脸。
“你在看什么?”没等她回答,秋婆婆再度冷声质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记得只收留你一夜,天亮了,你该走了。”
没想到会被抓包,也没想到秋婆婆会直接赶人,温祈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几度欲言又止。
窝棚里的段文君听到动静,连忙钻出个脑袋,可怜兮兮地开口求情:“秋婆婆,她不是要捣乱!她也是仵作,也会验尸,她能帮你的!”
秋婆婆闻言面色稍缓,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温祈一番。
“你?帮我?”
她语气里多少带着些讥诮,然后突然暴怒起来,指着鼻子大骂起来。
“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现在!马上!带着你的死男人和那匹臭马,滚!”然后她仍觉不够出气,又将矛头转向段文君,“还有你!”
“你赖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你也滚!”
她歇斯底里得像个疯子。
段文君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瞬间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温祈也跟着叹了口气。
她不是会死缠烂打的性格,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但。
“抱歉。”她摇头道,“我有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秋婆婆显然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还有人会如此固执。
“你……”
她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霎时间有些哑然,像是在思索要不要继续说些更难听的话。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一块拳头大小的土块突然从天而降,砸落在她背上。
“唔!”秋婆婆被砸了个踉跄,闷哼一声,怒不可遏地猛地回身望去。
却见一位矮胖农妇站在歪脖子树下,叉着腰破口大骂:“你这个瘟神!果真就是晦气玩意儿!就是因为你,才招惹来了食心魔,克夫克子还不够,这次连我弟弟都被你克死了!是不是要全村人都死干净了,你才甘心!”
她的话,让秋婆婆瞬间偃旗息鼓,甚至整个人都变得畏缩起来。
“不是的,我也不想这样。”她小声解释着,但或许连她自己,也本就相信这些说法,这让她的话听起来毫无底气。
看到她的样子,矮胖农妇像打了胜仗一样,越发倨傲地挺直了腰板。唾沫横飞地骂了好一阵子,似乎仍觉得不够过瘾,于是又顺手捞起一块石头,铆足了劲往秋婆婆身上砸去。
“小心!”
温祈呼吸骤然一紧,电光火石间,只来得及抬手够住秋婆婆的胳膊,往后狠命一拽。
秋婆婆反应不及,踉跄着撞在温祈身上。几乎是同一刹那,那块石头堪堪擦着她的额角飞过,咚地一声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不浅的坑。
事发突然,段文君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连忙冲到温祈身边:“温姑娘!”她看着温祈捂着胸口,疼得脸色煞白的样子,没敢贸然上手,“你……你还好吧?”
“没,我没事,用力太猛岔了气。”温祈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秋婆婆呢,没被砸到吧?”
“没呢,差一点。”段文君心有余悸地指了指地上的石头坑,“是碎石砖,真砸到脑袋,指不定就没命了。”
说着,她忿忿地指向早已吓傻在原地的矮胖农妇:“喂!你疯了吗?!你这是在蓄意谋杀!你犯法了知道吗?!”
“我……我……”农妇本能地想要为自己辩驳,但整个人抖若筛糠,连个整句都说不出来。
她原本只为了泄愤,根本没想到,差点真的闹出人命官司。
杀人。
偿命。
脑海里此时只剩下这两个词在来回颠倒,她背后腻满了冷汗,目光仓皇地往四周扫了扫。
搬尸体的村民已经走了,面前的三个老弱病残,绝对追不上自己。
逃回村子,回村子就好了。
没有人会相信这么个瘟神的话。
在意识到这点后,突然如梦初醒般,拔腿便往远处跑去。
“喂!站住!”
段文君急于要讨个说法,刚准备追上去。
陡然间,只听一串短促的马嘶声。那匹枣红马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农妇身侧,打了个愉悦的响鼻,然后撂开后蹄。
又是咚的一声闷响。
农妇直接被踹翻在地,抱着大腿哀嚎两声,便彻底没了动静。
温祈:“……”
段文君:“……”
秋婆婆:“……”
三脸懵逼。
偏偏枣红马还寸步不离地在旁边守着,像是生怕把人给放跑了,整匹马杀气腾腾的样子,连温祈都没敢贸然靠近。
气氛凝滞许久,段文君终于忍不住了,战战巍巍地拽了拽温祈的袖摆:“她,她还活着么。”
温祈思忖片刻。
“都可以。”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活的归你,死了归我。专业对口,管治管埋。”
似乎是听懂了温祈的话,枣红马瞬间变得更加兴奋了,呼哧呼哧地绕着农妇奔腾两圈,然后找准位置,高高扬起前蹄,作势欲踏下。
“啊呀!”
只听一声惊恐至极的高亢呼声,农妇连滚带爬地躲闪到一旁,再抬眼看向温祈他们,当场就哭得涕泗横流。
“我错了,活祖宗,我真错了。我就是,就是一时冲动,我真没胆子杀人,我连只鸡都不敢杀。”
“我就是想着,那个糟心的混球死都死了,丢下一屁股赌债烂账,我还得给他收拾后事。要是能,要是能在这里捞点好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段文君简直难以置信:“那你就这样污蔑秋婆婆?!她还好心替你弟弟验尸!你这个,这个……”她绞尽脑汁都没出来什么恰当的词汇,最后憋红了脸,也只憋出来一句,“你这个毒妇!”
“……行了。”秋婆婆哑着嗓子拦住她。
她看起来身心俱疲的样子,像是被抽干所有的心力,本就佝偻的背几乎已经驼成了直角。
“一报还一报,今日之事便算是过去了。”她摆了摆手,“你走吧。”
农妇没料到她真会如此轻拿轻放,一时呆愣在原地:“什,什么?”
段文君闻言,顿时也急了:“秋婆婆!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她如此作弄你,好歹也要……”
“要怎样呢?”秋婆婆平静地反问道,一双浑浊疲惫的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她,“报官吗?还是接着杀了她呢?我说了,一报还一报,我差点被她砸死,她也差点被马踩死,继续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但是……”
话虽这么说,可段文君还是觉得有些气不过,偏偏又想不出什么更恰当的处理方法。
就在她急得满脑门出汗的时候,却听到温祈在旁边幽幽开口:“就事论事,可她还惊了我的马。”
农妇:???
说清楚到底是谁惊了谁?!
她这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无妄之灾,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偏偏枣红马仍在旁边虎视眈眈,还有意无意地晃荡着马蹄。
“我……我赔!”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只要你愿意放过我,要多少我都认!”
“什么话,我看着像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么。”温祈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竖起三根手指,“三筐豆饼,你喂得它高兴,如何?”
这倒确实不算为难。
农妇面色稍缓:“那,那你牵它去我家,别说是三筐豆饼,它能吃下多少,我喂多少。”
“不对。”温祈纠正道,“它就拴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这怎么行?!”农妇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反驳,“这么个晦气地方!我不……”
话没说完,她看到温祈明明弧度未变,却渐渐冷下去的笑意,莫名地打了个寒战。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低,她缩了缩脖子:“我……我知道了。”
农妇灰溜溜地走了,段文君看看她慌不择路的背影,又转头看看温祈,几度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温祈有些心累地按了按眉心。
“就是,就是刚才。”段文君如实道,“看着不太像你的做事风格。”
不过似乎是察觉到温祈并不想多说,她立刻便换了个话题:“你脸色很差,真的没事么?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修养,如果能有个安稳地方待着的话。”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用余光瞟了瞟秋婆婆,刻意放慢语调,“比如有个好心的秋婆婆愿意收留你,当然也包括我……”
看不懂她明示的是傻子。
秋婆婆冷笑一声,转头就走。
“诶!完全没道理啊!”段文君满脸挫败,“我们明明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同一条绳。”温祈纠正她。
段文君沉默。
段文君恼羞成怒。
“什么时候了!我们要露宿荒郊野岭了!是绳子是船的重要吗!”
她还在不停地叽叽喳喳,秋婆婆显然是被吵到了,猛地停下脚步:“闭嘴。”
世界骤然安静。
段文君捂住嘴,可怜兮兮地望向秋婆婆,企图激起她的半点怜悯之心。
秋婆婆却看都没看她。
“你叫什么?”
“我吗?”温祈愣了愣神,“温,温祈。”
秋婆婆依旧没什么表情,又问:“你懂验尸?”
这次没等温祈回答了,她自顾自地走到正殿殿门旁边,有些吃力地推开另外半扇关着的门板。
“进来吧。”她说,“尸体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