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等我吃瓜破案》烬南书

77、勿扰，活人微死

　　温祈被迫在谢迎怀里埋着头。

　　马的速度很快，那些袭杀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谢迎越发急促的心跳。

　　她不敢贸然出声，生怕干扰到谢迎，直到周围许久都没了动静，马蹄也渐渐慢了下来。

　　“侯爷？”她下意识地揪紧谢迎腰侧的束带，“我们……我们出城了吗？”

　　谢迎像是体力透支，喘息得有些厉害，过了许久才低声应了句。

　　“对。”

　　“京畿卫没追上来吗？还有暗卫和漕帮他们呢？”

　　谢迎沉默一瞬，无奈叹道：“没有，无碍。”

　　听到他的答复，温祈心头稍稍安定，这才有了些死里逃生的实感。

　　她迟疑了下，觉得自己应该再问候下谢迎的状况。

　　但按他们现在的距离……

　　好像不管问些什么，都有些过于尴尬了。

　　可毕竟谢迎才千辛万苦地救回自己一条小命，什么都不问的话，会不会不太礼貌？

　　温祈在心里兀自纠结，却没想到谢迎率先开口了。

　　“阿愿。”

　　他声音贴得极近，同时动作强硬地按住温祈的后颈，制止她抬头的动作。

　　微凉的指节在她鬓边摩挲，紧接着是落在耳尖上，一触即分的温湿触感。

　　像是错觉。

　　温祈不自觉地肩头一颤，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又听谢迎近乎呢喃地轻唤一声。

　　“温祈。”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她突然没来由地有些心慌，嗓子干涩得厉害，直到出声才惊觉，自己连声音都在发颤。

　　“……侯爷？”

　　她僵着身子没敢动弹，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谢迎没有应答。

　　温祈感受到马正在渐渐停下，周围静得只剩下她和谢迎交错的心跳声。

　　她有些慌了，手指不由自主攥得更紧。

　　只听吧嗒一声轻响。

　　有什么黏稠的东西落在她手背上，一滴又一滴，烫得吓人。

　　是血。

　　她不用看就知道了，是血。

　　脑子里瞬间混沌一片，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和魂魄尽数裹成一团，然后湿哒哒地化成一滩水，也开始跟着谢迎的血喷涌而出。

　　啪嗒。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

　　她全身在战栗，她好像说了话，又好像在哭，但她全然察觉不到，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完整喊出谢迎的名字。

　　“……？”

　　是谢迎在说什么吗？

　　他在说什么？

　　一道宛若梦呓的声音落在她耳际，像之前那个同样短促的轻吻，缥缈得如同幻觉。

　　却让温祈瞬间找回了锚点。

　　剥离的感官重新回笼，眼前骤然一亮，她看见谢迎的身体从马背上摔落下去。一支银灰色弩箭深嵌进他的右肩，创口处涌出乌黑的血。

　　他还醒着。

　　温祈想要去扶他，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马背上，立刻忙不迭地翻下来，握住谢迎向自己伸来的手。

　　谢迎的瞳孔开始有些涣散，他看着越来越模糊的温祈，无奈喟叹。

　　他想问温祈会不会骑马，认不认识方向，知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但想来她应该不会愿意听到这些。

　　于是他只再次重复一遍：“别哭。”

　　然后又说：“别怕。”

　　四个字耗尽他最后的力气。

　　谢迎闭上了眼睛。

　　*

　　……死了？

　　死了吗？

　　温祈盯着面前悄无声息的谢迎，恍惚了好一阵子，突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荒谬。

　　“侯爷？”

　　……

　　“谢迎？”

　　……

　　温祈抿了抿唇，又用极尽温柔的语气唤他：“谢辞归。”

　　“别闹了，我不想验你的尸。”

　　她不敢确认呼吸和心跳，甚至都不敢开启系统，生怕突然弹出个什么厉阍侯之死的支线任务。同时自欺欺人地想着，只要未经系统认定，谢迎就有获救的可能。

　　毕竟穿越和系统都有了，还差个从天而降的老神仙么。

　　细思极恐，零个人敢说这世界上没有修仙。

　　况且谢迎一看就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块起死回生的好料子。

　　温祈一阵胡思乱想，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或者说已经疯了，整个人被割裂成两半。一半远飘天际，一半还在理智分析，追兵是不是很快会来，是不是该尽快离开。

　　最后莫名其妙地愉快达成统一。

　　走，赶紧走。

　　此地不宜久留。

　　她用力抹了把脸，先从地上爬起来，垂眼瞅着面前悄无声息的谢迎，学他往常的样子轻嗤一声。

　　“狗谢迎。”她有些吃力地把人拽起来，试着往马背上挪，边挪边骂，“临了还要给我添个累赘。”

　　好在马也通人性，半跪下来，蛄蛹着脖子帮忙，好歹把人驮了起来。

　　然后温祈牵起缰绳，望着四周空旷一片的荒野。

　　“要往哪儿走啊，谢迎。”

　　依旧没有回应。

　　于是她没再说话了，随缘挑了个顺眼的方向往前走。

　　还没走出两步，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叮咚一声。

　　紧接着是十倍放大，几乎挤占了全部视野的猩红色系统弹窗。

　　【恭喜宿主。】

　　【特殊任务奖励加载完成，生命链接功能已激活】

　　【警告，检测到主线任务关键人物生命值过低，宿主是否开启链接？】

　　心脏猛地漏跳一瞬，温祈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弹窗上显示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坏消息，没有起死回生的老神仙。

　　好消息，谢迎还没死透，他有救了。

　　确认了这并非是自己精神失常所产生的幻觉，在短暂的迷茫过后，温祈开始狂喜，是那种恨不得在谢迎坟头蹦完迪，然后把他刨出来做一百八十度托马斯全旋的那种狂喜。

　　她选择性忽视了那一大串的功能详情解读，竭力保持平静地回复系统：“确认链接。”

　　话音落下。

　　系统界面开始疯狂闪烁。

　　【当前剩余吃瓜点数100，可兑换生命值10点。】

　　【已全额兑换，生命链接中。】

　　【当前生命值11……生命值6……生命值1……】

　　【警告！警告！特殊人物生命值下降速度快。】

　　【吃瓜指数不足，检测到待结算支线任务，系统自动结算中。】

　　【当前剩余吃瓜点数60，可兑换生命值6点。】

　　【吃瓜点数已耗尽。】

　　【检测到宿主当前剩余生命值：100/100，是否继续链接？】

　　“确认继续。”温祈几乎是脱口而出。

　　系统界面像是卡顿了一下，然后瞬间清屏。不过转息之间，诺大的系统弹窗上，又重新弹出来两行字，一行赤红得像在滴血，一行洁白得像在发光。

　　【特殊人物当前生命值：1】

　　【宿主当前生命值：100】

　　两行数字此消彼长，飞快跳转着。

　　温祈死死盯着谢迎起起伏伏的生命值。

　　她感觉自己此时冷静得可怕，冷静地感知着气力和体温以秒为计迅速流逝，然后整个人变得衰弱下去，仿佛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直到两个数字都最终定格。

　　【特殊人物当前生命值：1（勿扰，死人微活）】

　　【宿主当前生命值：10（救救我救救我）】

　　【检测到宿主吃瓜点数归零，已锁定支线任务？？？，请宿主尽快前往指定地点激活。】

　　弹窗收拢，相当人性化地留下一个虚拟箭头，直愣愣指向前方。

　　温祈好半天才重新聚拢视线，靠着马身缓了一会儿。

　　“要命，这回真连家底都搭进去了。”她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视线撇向谢迎煞白如初的脸色，迟疑了下，还是凑近了些，屈指去探他的鼻息。

　　或许是太过微弱，又或许是她现在的感官过于迟钝。

　　总之也没探出个所以然来。

　　但系统都说他活了，那必然就是活了。

　　温祈不再纠结，将马的缰绳一圈圈缠绕在手腕上。

　　“走吧。”她轻拍了下马背，“续命去。”

　　*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确实是无限的。

　　温祈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牵着马一路走到天黑，就在她以为自己真要给谢迎陪葬的时候，总算赶到了地方。

　　这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村子，村口种着一棵粗壮槐树，树下立着块长满苔藓的青石，石头上凿着两个大字。

　　槐村。

　　再看系统弹窗，指路的箭头已经消失了，不过支线任务后面还是一串问号，半点提示都没有。

　　好在谢迎的生命值始终锁死在1点，至于她自己的，也零零散散回复到20，脱离了救救我的危险范畴。

　　还好还好，能恢复就行，还以为真要顶着那副破身体做任务呢。

　　虽说还有谢迎这么个无底洞摆在面前，但现在好歹也算有了点指望。

　　温祈稍微松了口气，拍了拍马，刚准备继续往村里走。

　　却听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句：“外来人？”

　　那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性别，像是用指甲划擦过粗粝的树皮，让人不由得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温祈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才发现在不远处的枯木底下，站着个脊背佝偻的老女人。

　　她手里挑着盏白灯笼，借着幽幽烛光，能看到纸面上褪色的“奠”字，还有女人遍布沟壑的脸。

　　平心而论，那张脸只是皱纹多了点，五官却并不难看。

　　惊悚感好歹是稍微削弱了些，温祈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地往她脚下看去。

　　还好还好，有影子。

　　是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