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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认凶 “尸体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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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凶杀人?”
关嘉猛地抬头,脸上露出毫不作为的震惊和困惑。
他的语气有些急迫:“我承认,爆堤一事是我派人做的,可也是情急之下,无奈之举,断无半点贪墨之心,天地可鉴!”
“至于买凶杀人,那更是无稽之谈!且不论我为何要杀人,又要杀何人,若我真能拿出买凶的银子,又何苦与那漕帮勾结,用霉米赈灾?”
这番话落在百姓耳中,顿时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是!狗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也不动脑子想想,大人若真想要谁的命,还至于买凶么?!”
“还郡守一个清白!”
眼看着下面又开始骚动,邓璋用力敲了敲惊堂木:“肃静,都给本官肃静!可知扰乱公堂该当何罪!”
“邓大人,百姓无罪!”关嘉立刻扬声反驳,“而关某,虽是戴罪之身,却也不认那莫须有的罪名!”
随着他再度开口,喧嚣的百姓也不自觉安静下去。
场上只剩下他掷地有声的质问。
“敢问大人,你说关某买凶,死者是谁,凶手又是谁?可有签字画押的口供?可有我同他交易的证据?”
邓璋沉默半晌,用余光瞟了眼台侧的谢迎和温祈,然后抬手一招:“都带上来。”
先是两个小仵作哆哆嗦嗦地上台,随后是老头的尸首,还有他的那包银子。
尸体死状惨烈,画面过于有冲击力,以至于旁边观望的百姓接二连三地干呕起来。
邓璋又敲了敲惊堂木,肃穆道:“你认得他么?”
关嘉没有立刻回答,偏头仔细辨认着那张表情狰狞的脸。
“是他?那个妖道?当初还是我亲自监斩,我自然记得,可为何又……?”
“你不知道?”邓璋眉头一皱,随即也不再绕弯子,直言挑明,“有人给了他三百两卖命钱,他,便是杀了公冶书白的凶手。”
“行凶之后,他又妄图潜逃,好在被及时捉拿归案。可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有人公然投毒灭口。关嘉,老实交代!此事当真与你无关?”
了解过前因后果,关嘉显得越发坦然,挺直了背脊,抬眼直视着他。
“邓大人说笑了。”
“公冶与我情同手足,人尽皆知,我为何要害他?况且事发之时,我早已动身赶赴白水城,直至昨夜才得空返回,又谈何杀人灭口?”
“关某也办过案子,若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只凭这些,还远不足以定罪。”
邓璋被他问得一时哑然,转头看向谢迎,可见他照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能咬咬牙,再次下令:“来人,带……带承钊!”
或许是顾及谢迎的脸面,承钊的待遇倒是比关嘉要好。
没换囚服,甚至还有张矮凳能坐。
邓璋审问的还是那一番话,得到的回答自然也没有任何变化。
温祈在旁边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啊,不是要审关嘉么?怎么莫名其妙的,嫌犯就变成承钊了?”
谢迎倒是半点没有意外。
“承钊抓人,必然先行审过那老头。可若是证明不了他本身的清白,哪怕拿出再多的口供,也都是伪证。”
幕后之人掐准了时机下毒灭口,这本是一步险棋。可这招若用得好,便是一石二鸟之计,甚至还能利用承钊,反给谢迎泼一盆污水。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在于……”温祈思绪飞快运转,“找出真正下毒的人。”
公案前,承钊正按照邓璋的要求,事无巨细地回忆着昨天的一举一动。
温祈跟着他的阐述,逐字逐句地揣度着可能被遗漏的细节。
擒拿,审讯,看守,押送。
老头从头到尾都没有脱离过承钊的视线,也不曾与其他人接触。
如此精准的投毒,一般只有两种途径。
口服。
外伤。
老头腿上确实有伤,是承钊的手笔,但他的弩箭已让人验过,并没有任何毒素残留。至于服毒,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能想到的方式都被排除,那就说明。
一定还有什么被自己忽视了。
温祈按了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地开启了关键物检测功能。
却一无所获。
“莫急。”谢迎突然开口宽慰道,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安定,“纵使今日问不出真相,等他下了狱,也有的是机会。”
温祈闻言微微点头,可眉头却没舒展多少。
关嘉向来擅长诡辩,满城百姓唯他马首是瞻。更何况,他又不是傻子,既然敢堂而皇之地认下爆堤一案,必然还留有后手。
她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反将谢迎置于危险的境地。
那么……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暂时冷静下来。
已知老头不是自杀。
已知承钊不是凶手。
那么排除掉两个错误答案,最后剩下的选项就只有。
——京畿卫。
牵机毒发需要时间,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而在押送途中,承钊的眼皮子底下,凶手想要不引起任何怀疑,就只能将下毒的行为,隐藏在正常举动中。
那他有可能,或者说必然会选择的下毒时机……
水。
温祈灵光一闪,倏地想起老头被带进公堂时,被完全浸湿的前襟。
*
公案前。
承钊委屈巴巴地蜷身坐在矮凳上:“我的天,这同一个问题都问三遍了,还没完啊?邓大人,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要不干脆给我上刑算了。”
审案半天都没有丝毫进展,邓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胡说什么!”他兀自镇定地拍了拍桌子,“本官代天巡狩!岂是那种只知刑讯逼供的庸官?!”
“是,邓大人你肯定不能是庸官。但这都小半个时辰了,要不……您换个人审?”
承钊实在坐不住了,盯着一众京畿卫的凝视,直愣愣地站起来提议:“这不是还关了那么老些京畿卫么,既然都是嫌犯,那必然要一视同仁啊。”
“指不定瞎猫撞到死耗子,下毒的人就在他们……”
话未说完,却听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绝无此种可能!”
“下毒之人,就在京畿卫中!”
邓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神含怒,唰地向温祈刺来。
“你说什么?!”他本来只是想打断承钊的插科打诨,没想到还有个大的,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甚至都忘了表情管理。
“温姑娘!”他拍案而起,“怎敢如此妄言!你可知他们是京畿卫!陛下的亲军!你所见的三百人,本官都亲力亲为地逐一考校过,方敢带出来代天巡狩!”
还不等温祈回应,却听谢迎幽幽开口:“邓大人。”
“代天巡狩,好威风啊。”
“本侯面前,还真当自己是陛下亲临了?”
此言一出,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就连邓璋都不自觉地身体一抖,嘴唇嗡动两下,嗫嚅良久,终究什么都没说,反而有些惶恐不安地错开视线。
谢迎满是戏谑地嗤笑一声。
随即起身,故作亲昵地揽住温祈,柔声道:“阿愿素有审尸之能,你若想查,便尽管去查。本侯倒想看看……”
“有谁敢阻碍本侯的人。”
温祈感受着那道倾覆上来的体温,心头莫名有些发颤。
谢迎的话,无疑是在为她作保。
他把自己立成了靶子,但这对他而言,并没有半点好处,换而言之,这绝不是出于理智的决定。
但谢迎向来是个理智的人。
温祈感觉自己好像隐隐触碰到了什么,思绪不由自主地乱起来。
直到谢迎的声音再度贴着耳畔响起:“阿愿?”
“……我知道了。”温祈理智回笼,暂时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而看向邓璋,笃定道,“请唤人上来吧,邓大人。”
“诚如侯爷所言,我会审尸。”
*
审尸是不可能审的。
老头死状惨烈,看一眼就恶心,更何况系统已经摆明了没有提示。
温祈顶多也就在旁边绕个两圈,装装样子。
不过她到底名声在外,邓璋还真被她唬住了,一本正经地问道:“姑娘,可有所发现?”
“那是自然。”
温祈胸有成竹地点头,学着谢迎的样子,负起双手,缓慢踱步至那一圈京畿卫面前,慢悠悠地环顾一圈,故作高深地开口:“你们可曾听闻,尸体也会说话么?”
京畿卫要被她当众审问,本就心有不忿,当即有人要开口反驳。
却听承钊幸灾乐祸地抢白道:“阿愿姑娘,也让他们这群有眼无珠的,好好涨涨见识!”
温祈但笑不语,视线再度缓慢扫视过每一个人,随即微微偏起脑袋,倒像是真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趴在她耳边低语。
恰有一阵冷风吹过。
画面诡谲,让在场众人都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借着前摇还没结束,温祈又不死心地试了试系统,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果然,靠人靠物都不如靠自己。
她无奈地长叹一声,抬手随意指向其中一个京畿卫,清了清嗓子。
“你。”
“不是凶手。”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排除法,闹得一阵心惊胆战。
好在温祈并没打算卖关子,又接连排除了一大半人。
最后只剩下三个。
面容普通,平平无奇,属于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到的类型。
承钊在旁边看得也莫名紧张,不自觉地攥紧双手,视线随着她摇摆不定的手指而游走。
“一般来说,悬念都会放在最后揭晓,但我不喜欢这样。”
“接下来,不会再玩这种小伎俩了。”
“尸体告诉我,凶手就是……”
温祈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胳膊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看着无比自信,实际在心里默默点兵点将。
她快演不下去了。
能撑到现在,全靠穿越前做记者的时候,积攒下的那些察言观色的职业本能。
前面扯那么多,都是为了铺垫,就赌凶手信了传闻,并会因此漏出马脚。
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微表情大师。
不管了,总归死马当活马医,至少先把承钊和谢迎从这潭浑水里扯出来。
她这么想着,手指的方向缓慢偏移,逐渐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