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见闻 没想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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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预想中顺利，李唯提前一天完成了工作的画稿。沈茵那天满课，抽不出时间陪她一起，索性就把健身房的地址发了过来，让她自己先去体验一下。
健身房在一栋商业建筑的三楼，电梯门一开，清新的原木气息便扑面而来。
整个空间以浅色橡木和白色为主调，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般健身房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器械堆砌和过分热血的标语。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明亮的光斑，显得格外开阔通透。
前台是一个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在得知李唯是熟客介绍来的后，态度愈发亲切。
她熟练地为李唯办理了临时手续，递过来一条崭新的毛巾和储物柜手环，并主动帮忙联系了沈茵的私人教练，朱灵。
李唯被引导至更衣室等待。她一向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但朱教练比她想象中要更温柔一些。
朱灵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合体的米白色运动服，身材匀称，线条流畅，并非那种充满爆发力的肌肉感，而是带着一种柔韧的美感。
“你好，是李唯吗？”朱灵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沈茵提前和我介绍过你啦。我是朱灵，你今天试课课程的教练。”
“你好。”李唯站起身，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朱灵的教学方式和她的为人一样，充满了耐心。她先是仔细询问了李唯的日常作息和运动习惯，得知李唯是插画师后，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今天先从评估和激活开始，不用紧张，就当是来活动一下身体。”
现在是工作日的上午，健身的客人不算太多。朱灵带着李唯来到一块空旷的瑜伽垫区域，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橡胶地垫特有的味道，是属于健身房的独特气息。
整个评估过程，朱灵都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耐心。她没有用那些生僻的专业术语给李唯制造压力，而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来引导。
她纠正动作时，也不是直接上手触碰，而蹲下身放慢速度给李唯做示范，将动作分解成简单的几个部分，没有任何专业人士常有的那种居略带侵略性的审视和指导感，反而像一位亲和的邻家姐姐。
“你这个位置的肌肉非常紧张。”在做一个肩部拉伸动作时，朱灵终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李唯的右肩斜方肌，突如其来的酸胀感，激地李唯缩一下脖子。
看着镜子里被轻轻按压就嘶嘶吸气的李唯，朱灵笑道：“老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学习和工作都不行哦。”
李唯老实地点点头，没吭声。
她的工作性质决定了需要手臂时常会长时间位于一个抬高的位置，拿着画笔在画布前画上一整天，都是家常便饭。
“问题不大，这是很多现代人的通病。”朱灵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收回了手，微笑着鼓励她，“身体是很诚实的，我们一点点来就好。别急着挑战高难度的项目，肌肉也需要慢慢建立起信任的。”
[和肌肉建立信任。]李唯在心里默念，觉得有些新奇。
试课课程过半，在朱灵的指导下，李唯已经顺利完成了一整套针对上半身的激活和基础训练。
她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手臂也有些发酸，但整个人的状态轻松了不少，体验感极好。
她正准备跟着朱灵的指导接着做另一组动作时，健身房大门的方向传来一串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怒气。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小朱教练？”一个听起来就怒气冲冲的女声打破了健身房原有的平静。
李唯循声望去，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但此刻脸上却写满了难以遏制的愤怒。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那个年轻些的女人双手掐腰，语气也夹枪带棒的。
另一个男人则穿着一身商务休闲装，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像是在扮演调解的角色，口中却三句不离“法律手段”和“消费者权益”，不动声色地施加着压力。
整个健身房的氛围瞬间凝固了。
正在指导李唯的朱教练愣了一下，原本为了方便观察李唯动作而半蹲的身体，在听到那些吵闹后，慢慢地站直了，原先脸上一直挂着的温和笑意也逐渐褪去。
“姐，那个教练叫朱灵，我听老头子前段时间念叨过。”那个年轻女人凑到为首的女人身边说着，声音却大得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见。
“朱灵是吧？人呢？！”为首的女人提高了音量，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毫不客气地高声质问，“骗我爸钱的事，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让她滚出来！”
“骗钱？”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眼看事态有了升级的迹象，原本还待在办公室观察事态发展的健身房经理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路小跑着赶了出来，一边安抚前台的三人，一边飞快地朝周围扫视了一圈。
原本还在各自区域训练的会员们，此时已三三两两地停下了动作。有人摘下了耳机，有人从跑步机上下来，边松解着腿部的肌肉边探头打量这边。
“两位姐姐，还有这位大哥！冷静，冷静！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经理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打圆场，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粗暴地打断了。
“弄错？别装蒜了。”年轻女人冷笑了一声，“收钱的时候不说弄错，现在跑来装无辜了？”
说着，她指着教练照片墙，继续发难：“我看到你们这教练里就有叫朱灵的，是不是弄错了，叫来问问不就行了！”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经理忙不迭地接话，姿态放得极低，“几位，咱们有话好好说，去那边办公室里坐下聊吧，您看这儿人多，也影响其他会员训练不是……”
那两个女人原本还想在公众场合继续把事情闹大，给健身房施压。但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金边眼镜男，这时却不紧不慢地拿出了手机，屏幕亮着，开着录音。
他推了推眼镜，说道：“先去里面谈。我这儿开着录音，他们要是想装傻充愣，或是事后不认账，我们也有证据。”
他的话看似公允，实则充满了威胁，彻底断了经理和稀泥的念头。
经理只好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陪着笑赶紧将三人引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但外面的健身的氛围却没有恢复，反而愈发诡异。
没过了一会儿，一个后勤模样的小姑娘低着头，拿着几个水杯，快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她没有第一时间去茶水间，而是先径直走到了朱灵身边。
似乎是怕惹上麻烦，小姑娘全程假装没看见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凑到朱灵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灵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她对那个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李唯抱歉地弯了弯嘴角。
“不好意思，我得过去处理一些事情。”她轻声道，“你先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做一些放松的拉伸活动，不要马上停下来。”
李唯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朱灵转身走向办公室，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在用这种方式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李唯坐在瑜伽垫上，按照教练的嘱咐，慢慢调整着呼吸，做着简单的拉伸动作。但她的注意力，却一直落在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
办公室的门这次没有关严，一阵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从门缝中漏了出来，虽然听不真切，但其中的火药味谁都能感受到。
“……我解释过很多次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有问秦爷爷要过一分钱。”这是朱灵解释的声音。
“你这套说辞能骗谁？一个七八十岁、腿脚都不利索的老人，会无缘无故跑到健身房来，一充就是好几千块的私教课？”尖锐的女声，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秦爷爷他……他只是年纪大了，一个人住，想找个人……不是……是聊天……”
“聊天？哈！”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夸张的嘲讽，“你的意思是我爸花了几千块钱办卡，就为了找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聊天？！你当他是傻子，还是当我们是傻子？！”
争吵声逐渐小了下去，似乎被另一道男声压制住了。
李唯抬头看去，在那道即将被彻底闭合的门缝中，她看到了朱灵站得笔直的身影。她的背脊拉得很紧，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弦。
随着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再次紧闭，四周马上响起来八卦的窃窃私语。
“我就说吧，这事儿肯定不简单。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教练，专门去接近一个孤寡老头，图什么不是明摆着的吗？”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一边举着哑铃，一边对他旁边的朋友说。
“是啊，现在这社会，人心不古。看着挺温柔的一个姑娘，没想到……”
也有人心存善意，一个正在做瑜伽的姐姐听不下去这番言论，小声争辩：“朱教练不像那种人啊，她平时对谁都是客气又温柔的，是那家人太不讲理了！”
“唉，就算她是无辜的又怎么样？这事儿一闹，名声就毁了。你看那家人的架势，摆明了就是要钱。健身房为了息事宁人，最后还不是得牺牲她？”
不论是站在哪一边，也不论是何种观点的看客，大家却统一又默契地认同了一件事——朱灵在健身房的教练工作，是肯定要保不住了。
李唯是少数没有参与讨论的人之一。
她默默地听着周围的议论，拿起水杯，拧开盖子，默默地喝了一大口凉水。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朱灵指导她时的专注和温柔是做不了假的。这样一个耐心温暖的人，真的会去欺骗一个老人吗？
站起身，李唯缓步走向人更少的健身区门边，远远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办公室门终于被再次推开时，是朱灵被单独“请”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有委屈，有不甘，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失落。
最后，这一切都化为了一声又轻又长的叹息。
没多久，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出来了。
从众人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们显然是撇开了朱灵，私下里达成了某些令那家人满意的某种协议。
找事的人心满意足地散了。临走前，为首的女人还回头，用胜利者的姿态，给了朱灵一个夹杂着鄙夷的警告眼神。
经理送走他们后，转过身来，和朱灵说了几句什么，表情既同情，又无奈。
朱灵点点头，然后顶着周围所有人或明或暗、或同情或鄙夷的窥探视线，走到李唯的身边，语带歉意：“不好意思啊，今天的课只能先到这里啦。反正是试课，我就不算你费用了。”
话语里带着作为教练的职业操守，试图将这件事对客户的影响降到最低。
李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那我之后还能不能报你的课？”
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朱灵在短暂的怔愣过后，露出一点真实的错愕。
随即，她像是放下什么似的轻轻地笑了一声，眼角也因此带了点解脱似的弧度：“我还是给你推荐几个很不错的教练吧，明天开始我就不打算干这行啦。”
耸了耸肩，朱灵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回老家啦。”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见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