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改变 生活节奏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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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布上的舞台位于湛蓝如洗的天幕之下。
阳光如同聚光灯一样将金色光束倾泻在舞台中央。穿着华丽演出服的女人，正伸出双臂，做出一个状若拥抱天空的姿态，神情虔诚，就好像在用整个生命去接住太阳慷慨赠予的希望。
下了晚课的沈茵，来到李唯工作室的时候，撞见的正是李唯放下画笔的这个瞬间。
画作的已经完成，厚涂的油彩尚未干透，在灯光下反射着湿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与亚麻籽油混合的独特气息，那是属于创作的、安静而浓烈的味道。
“哇！”
沈茵的惊叹声打破了满室的寂静，她像只发现了宝藏的小松鼠，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画架前，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几乎要贴到画布上去。
“小唯！这幅画的灵感，是不是来自我的舞台剧表演？”她激动地转过头，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还不等李唯回答，她就骄傲地挺起胸膛，两手叉腰，半是自夸半是玩笑：“那我现在算不算是你的缪斯女神了？”
李唯原本想要否认灵感来源的话语，在看到对方那副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样子后，化作了一声无奈又纵容的轻笑。
“你的表演确实很有冲击力。”她顺着沈茵的话夸奖。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解释了，免得让这个阳光般的朋友徒增担忧。
“那是当然的！”沈茵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份赞美，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在画画之外，也来我们剧团试试舞台剧？老蔡你还记得吧？他真的特别希望你能来的！”
“还是不了。”李唯的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画这幅作品是出于某些情绪的沉淀，并不是对舞台表演产生了兴趣。
她抬起眼，对上沈茵眼巴巴的期待，用平静的语气提醒道：“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你不会忘了吧？”
“休假”该结束了。
沈茵的肩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嘴角那灿烂的弧度也跟着收敛，流露出一点失望。
她原以为李唯终于愿意迈出“舒适区”，尝试点不一样的事。
但现在看来，一切似乎又被轻轻地拨回了原点。
不过，她很快又自我安慰起来。
至少不算全无变化。
眼前这幅充满了工作之外的画作，就在无声证明着，一点点的改变正悄然发生。
“那你画完这次的订单，不会又打算无缝衔接下一个吧？”沈茵不太开心地嘀咕。
这句话明明是个问句，可从沈茵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几乎是陈述事实的笃定和抱怨，“你上次就是这样，前一个作品刚结束，后一个合同就签好了。小唯，你是在画画上面有天赋，但你又不是机器。我们还是大学生！这么好的时光，你一定要用工作填满么？”
看着沈茵小河豚似的气鼓鼓的侧脸，听着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关心，李唯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微软了下来。
她想到前几天在和许晓绵的“追逐战”中，自己因为常年不怎么运动，差得离谱的体质。
她清晰地记得，许晓绵离自己越来越近时，自己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的状态。
如果当时凌觉没有及时赶到，她都不敢想象后面该怎么收场。
照目前的情况发展来看，预知梦似乎已经不再是偶然事件了。它更像是某种悄然嵌入她生活的“规律”。
如果下一次预知梦事件里，又有需要体力的场合，她总不能再次因为这差得离谱的身体条件，再次指望别人的救场吧？
既然“规律”无法摆脱，就只能去适应。
“那等画完这一单，我稍微休息一段时间吧。”李唯说，“或许可以试试找个健身房，锻炼一下身体？”
“好好好，锻炼身体是吧，知道了，我跟我爸说……等等？你说什么？你想找找个健身房？”沈茵下意识地接话，等慢半拍的大脑意识到刚刚听到的内容时，整个人瞬间弹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李唯。
“不催着画新单了？”
李唯被她这夸张的反应逗乐了，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了不少。她好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我不能改善一下自己的体质吗？”
“能！当然能！”沈茵的点头如捣蒜，兴奋得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接着，她像是生怕李唯会在下一秒就反悔似的，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当着李唯的面就拨通了自己父亲——缉熙艺术基金会会长沈岱的电话。
电弧一接通，顾不上寒暄的沈茵立刻就对着话筒“宣布”李唯刚刚的决定：“爸！小唯说她这单工作结束之后要休假！不工作了！”
“不是不工作！”眼看沈茵说得离谱，李唯忙一把拉过她举着的手机，凑过去对着话筒又急又无奈地纠正，“沈叔，我的意思是，休息一段时间再接单，或者是接那种——长周期的，不那么紧急的单子！”
“你懂什么。”沈茵凑到李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蛐蛐，“你现在好不容易自己松口决定要停一停了，谁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样的空隙，必须趁热打铁，能多休一会儿是一会儿！”
电话那头的沈岱显然是把两个女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低沉的笑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充满了欣慰与暖意：“小唯愿意主动喘口气，这当然是好事。但也确实也不能一下就把节奏完全卡死。”
他想了想，给出一个建议：“这样，馆里明年开春要主办一个名叫‘心灵之光’的慈善艺术展，规格很高。等小唯画完手头这单后，安心只准备这个。它周期很长，不催稿，能有大把的时间做自己的事。其余的活，我就一概不帮她接了，怎么样？”
这个提议简直完美。既给了李唯休息的空档，又没有让她完全脱离创作，还能让她以一种更从容、更纯粹的心态去面对艺术。
“谢谢沈叔。”李唯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成交！”沈茵替她做了最终决定，然后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立刻就切换到了健身推销员的模式，热情高涨地介绍起来：“我常去的那家健身房就特别好！叫‘力与美’，环境又干净又漂亮，器械都是顶级的。最重要的是，带我的那个私教小姐姐，人超级温柔，耐心也爆棚，绝对不会像那些肌肉男教练一样催命。明天我正好没课，我带你去体验一下？”
李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架旁的工作计划表，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手头这幅画作的剩余工作量。
“周末吧。”她给出了预估的时间，“剩下的收尾工作，加上等油画干透，四天时间，应该足够我交稿了。”
“好！一言为定！”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沈茵终于安心地离开了。工作室的门被她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房间里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李唯却不像她那么轻松。那份雀跃的氛围随着沈茵的离开而消散，一种微妙的、挥之不去的不踏实感，重新笼罩了她的心头。
她将画具一件件收拾好，放回原位，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了一本看着不起眼的本子，是最近的备忘录。
本子被翻开，里面用两种不同颜色的笔，清晰无比地记下了李唯前两回预知梦事件发生的所有细节。
包括每个梦境开始的时间、附身的物品、梦里的视角是听觉还是视觉，以及梦里断断续续听见、看见的所有内容。
这是李唯目前能对抗未知的唯一武器。
她坐在床沿，借着阅读灯的光，试图从这两次支离破碎的经历里，总结出一点可以称之为经验的规律。比如梦境触发的间隔，开始的契机，持续的时间等等。
第一次，是玩具熊事件。从第一个噩梦的片段出现，到她和凌觉一起解开谜团、尘埃落定，总共过了九天的时间。
那之后，她只回归了一天正常睡眠的夜晚。
仅仅隔了一天，第二次的预知梦，也就是关于舞台剧的事件，就开始了。
假定，一次完整的预知梦周期，从开始到结束，再到下一次开始，是十天。
李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
那么，上一个有关舞台剧的预知梦，从第一个梦境片段出现，到调查完成并阻止悲剧发生，再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除了做梦和解谜的两天外，其余的三天，她的睡眠环境都是正常且安稳的。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十日周期”的假设成立，那么现在的自己应该……还有五天的缓冲时间。
……还剩五天么。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贴在了她的心口。
李唯不确定，如果预知梦真的要按照这样高强度、高频率的方式不断触发，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拖入别人即将发生的厄运里，自己会不会因为撑不住这巨大的压力而率先精神崩溃？
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强迫自己合上备忘录，将它塞回抽屉深处。
以后会发生的事，就等以后再说吧。眼下的一切都还只是基于少数样本的猜想，做不得准。
现在最重要、也是她唯一能掌控的，就是先专注完成眼前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