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人皮灯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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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师弟，你……”
谢安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卫璃，又转头看向白泽，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了几番，终究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发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
卫璃几乎是脱口而出，手忙脚乱地松开了攥着白泽腰带的手，像是躲避瘟神一般，猛地跳离白泽三尺远。
他连连摆手辩解，看着谢安阳欲言又止的模样，全然忽略了身旁逐渐变得低气压的大妖。
“不是我想的哪样？”
白泽的声音冷得像冰，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他显然对卫璃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极为不悦，不久前那副微风和煦、眉眼舒展的模样，竟如昙花一现，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转瞬便被刺骨的寒意取代。
“就是……”卫璃眼神闪烁，语塞起来，脸颊也因紧张和无措，渐渐变得苍白。
“就是什么？”
白泽步步紧逼，脚步缓缓向卫璃靠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那双金瞳里满是审视与压迫。
“你不要威胁卫师弟！”
谢安阳见状，猝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卫璃的手，将他稳稳护在自己身后，藏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白泽的目光死死锁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眸底的寒意逐渐变深，连脸上最后一丝虚假的笑意都尽数敛去，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并未分出一丝眼神给谢安阳，仿佛对方只是空气一般，薄唇冷硬地勾起，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卫璃身上：“阿璃，我有威胁你吗？”
空气中硝烟弥漫，气氛一度剑拔弩张，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卫璃咬了咬牙，似破釜沉舟一般抬起头，想要辩解，却在对上白泽那双沉如寒潭的眸子时，所有刚聚起的勇气，刹那间土崩瓦解。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谢师兄不要误会。”他声音微弱，带着几分底气不足。
谢安阳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卫璃，又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白泽。
尽管卫璃和白泽都是他带回浮图峰的，两人相处也才短短月余，但世事难料，这世上没有什么关系是永恒不变的。
尽管如此，看到白泽满心不快的模样，谢安阳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快意，只觉得五脏七窍都处处畅通，连之前的烦躁都消散了大半。
于是，他愈发用力地扣住了卫璃的手，指尖轻轻旋转，变为十指相扣，拇指还故意轻轻捻着卫璃掌下的指背，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谢安阳素来爱让敌人吃瘪，以此为平生最大的乐趣。
果不其然，面前的大妖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眼中的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红，手指关节也因用力而捏得咯吱作响，周身的妖力几乎要失控，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
卫璃虽懵懂，却也能隐隐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让他浑身不自在。
于是他索性佯装鸵鸟，将唯一露在明处的发顶，也紧紧隐在了谢安阳身后。
“谢峰主，请你自重。”白泽的声音冷得发颤，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为何？阿璃是我同门师弟，我与他亲近，与您又有何干系？”
谢安阳脸上勾勒着完美的温润面具，回答得温和又不失礼数，眼底却藏着几分戏谑与挑衅，他显然很享受这种激怒白泽的感觉。
他仿佛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上古大妖，竟会为了一个凡人乱了心神。
白泽眼帘半阖，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紧咬臼齿，压抑着心底的怒火，几乎是从牙缝中泄出一句话：“我答应你，帮你找出焚骨城人皮灯笼背后的始作俑者。”
“你？”
谢安阳哑然，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白泽离群索居上千年，厌恶人类到了极致，平日里不伤人已是奇事，现下竟主动提出要帮他查案？
这不由让他怀疑，卫璃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视人类为草芥的上古大妖，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底线。
难道妖兽也和家犬一样，只要是自己撒过尿标记过的地方，就会默认为是自己的领地，容不得别人触碰？
他承认，当初带卫璃回浮图峰，一方面是卫璃实在长得过于好看，看着赏心悦目；另一方面，他与灵鹫峰的白晏舟向来不对付，只想看看，白晏舟当年破格带回来的凡人，如今在他的地盘上，对方会作何反应。
因此，卫璃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用来满足自己恶趣味的玩意儿，一个可以用来刺激白晏舟、挑衅白泽的工具。
他从来没把卫璃当成自己的同门或师。一个毫无灵根、资质平庸的凡人，也配与他称兄道弟？
他始终坚信，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别人都会是他成功路上的踏脚石、登天梯。
他和其他上位者一样，尽管表面光风霁月、温润如玉，背地里却各个自私自利、卑劣可耻，踏着别人的骨血走上至高之地，本就是常态。
他原本以为，白泽亦是如此，自私凉薄，唯我独尊，因此他们才能成为同道中人，才能与虎谋皮。
可此时，白泽的异常表现，却让他感觉事情渐渐超脱了自己的掌控，这种失控感，让他隐隐有些不适。
“哦？妖主竟要帮我，那真是却之不恭。”谢安阳迅速敛去眼底的诧异，重新挂上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那现下，便立即随我动身前往焚骨城，如何？”
谢安阳虽在笑着，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让卫璃感到背后沁凉，鸡皮疙瘩瞬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谢安阳扣着卫璃的手指慢慢收紧，手掌中的指节开始发出“嘎吱”的声响，卫璃脸上渐渐露出痛苦之色，却又不敢出声反抗。
卫璃甚至没看清白泽是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只觉得一股微凉的气息笼罩下来，自己被稳稳拢在了白泽的袍袖之下。
下一秒，谢安阳便猛地松了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一般，将卫璃推离了自己的掌控范围。
“动身可以，但不要‘动手’。”
白泽的声音冷冽，目光扫过谢安阳，带着几分警告，“你出自世家大族，人类的规矩，想必比我懂的多，莫要失了身份。”
谢安阳“哈哈”笑出了声，笑声爽朗，竟比卫璃以往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实意，仿佛刚才的不悦从未存在过。
卫璃不禁心下一松，暗自庆幸，谢安阳和白泽一起去焚骨城查案，他终于也能喘口气了。
于是，他偷偷斜着眸子，用余光觑向白泽，却不料正好对上白泽的目光。
那双金瞳目光灼灼，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他灼伤，看得他瞬间收回目光，心跳都漏了一拍。
此刻，卫璃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他正被白泽紧紧拢在怀中，手臂圈着他的腰，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像极了被扼住脖颈的俘虏，连动弹都有些困难。
紧接着，他的耳畔便传来白泽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容拒绝。
“阿璃不是说，三年来从未见过衡阳宗以外的地界吗？我这次便满足你的心愿，带你去焚骨城走一遭。”
卫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腹诽：果真，这大妖就如跗骨之蛆一般，甩也甩不开。
谢安阳看着对面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只觉得扎眼得很，于是不合时宜地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氛围。
继而，他收起手中的本命灵剑，右手于虚空中轻轻抬起，指尖捏诀，数息之间，一辆由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四大神兽拉着的仙船，缓缓出现在半空中。
白泽瞥了一眼谢安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毫不客气地抱着卫璃纵身跃上仙船，径直选了一间最大的房间，“乓”的一声，催动灵力重重拍上了房门，震得门板都微微作响。
门外的谢安阳，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了半日的温润面具，终于碎得分崩离析，眼底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差点没当场祭出本命灵剑，与白泽大战几百回合。
他现在最庆幸的，便是当初没有与白泽结契，否则，自己还未登上那梦寐以求的位置，恐怕就要被这大妖提前气死。
谢安阳心中的怒火，化作熊熊燃烧的灵力，尽数灌入四头神兽体内。不过半日功夫，仙船便穿越千里，抵达了焚骨城上空。
原本瓦蓝的天穹，渐渐褪去颜色，被无边的黑暗取代。
苍穹中的月亮圆得异常，皎洁得如同一只上好的骨瓷盘，清冷的月光洒在焚骨城上，更添了几分诡异与阴森。
谢安阳命四大神兽将仙船停在焚骨城外，随后唤卫璃与白泽一同下船，前往城门。
没人知道仙船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此刻的卫璃，活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迈着坚定的步伐，刻意离白泽八尺远，脸上满是愠怒，气冲冲地便要自行跳下仙船，仿佛多待一刻都觉得煎熬。
一旁的白泽，正噙着几分满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闹脾气。
可在卫璃纵身要跳的瞬间，瞳孔骤然缩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慌了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卫璃扯了回来，紧紧抱在怀中。
谢安阳站在一旁，罕见地看到这大妖为了一个凡人，这般慌乱失措，心中不由嗤笑。
这仙船虽高，但凡人跳下去，也不过是骨头多断几根罢了。不幸者，也不过当场毙命。
这大妖，倒是罕见地为一个凡人，乱了心神。
此刻，四下一片漆黑，唯有焚骨城门口燃着一簇火把，跳动的火焰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城门附近的一小片区域，更显得这座城池阴森诡异。
卫璃是被白泽抱上船的，因此并不知道仙船到底有多高，一时气急上头，才会不管不顾地想要直直跳下去。
幸得白泽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揽住。
两人落地的瞬间，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这仙船竟和城楼一般高，若是真的跳下去，不死也要摔个半残。
窝在白泽的胸前，卫璃后怕得心脏狂跳不，心下不由得软了几分。
母亲生前曾说过，他是个极好哄的性子，无论和朋友闹得多僵，只要对方放下身段，说一句软话，他便能不计前嫌，与对方和好如初。
就连村里最不讲理的邻居李虔婆，也常说他这性子，以后怕是要吃大亏。
索性卫璃忘性极大，很少记仇，也很少将那些无关紧要的烦心事，放在心里斤斤计较。
白泽将卫璃稳稳地放在城门口，卫璃这才仔细打量起这座焚骨城。
整座城池都隐在一片漆黑的幕布之中，城门外没有点灯，只有那簇微弱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得城门上的铜环泛着冷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压抑。
谢安阳走上前，抬手敲了敲厚重的城门，“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半晌，城门内才传来一个闷闷的询问声，带着几分警惕与疲惫。
只听那守城的士兵，颤着声音问道：“焚骨城已入宵禁，城门紧闭，来者是何人？”
谢安阳抬眸，声音清晰而有穿透力，缓缓回道：“衡阳宗，谢安阳。”
话毕，城门“吱呀”一声，阖开一个极小的门缝，门缝中露出一只吊梢的三角眼。
那人极其小心地透过门缝，打量了一眼门外的三人，待看清谢安阳的面容时，顿时露出了恭敬的神色。
“原来是谢仙师！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快快请进！”士兵连忙推开城门，态度恭敬得不行，一边邀着三人进城，一边急切地说道，“我们城主，已经等候仙师多时。”
谢安阳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问道：“发生了何事？为何今日城内如此沉寂？”
士兵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语气也变得沉重，带着几分惶恐，低声回道：“回谢仙师，今日午后，城主府突然出现了第十二盏人皮灯笼……城主得知后，气急攻心，当场吐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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