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焚骨城主 果然是个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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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骨城位于九州南部，再往南便是南疆，毗邻无穷瀚海。
卫璃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夜里的焚骨城万家灯火齐灭，月光微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整座城池死寂得如同荒芜的坟场。
卫璃在卫家村时，曾听往来的游商人说过，焚骨城在九州之中小有名气，城主励精图治、才能卓绝，将这座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周边各国往来的游商、修真者络绎不绝，往日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
不料如今亲眼所见，却是这般颓败死寂的模样，与传闻中的繁华判若两面，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唏嘘与诧异。
卫璃跟在三人身后走在最后，脚下的青石板因连日降雨变得湿漉黏腻，踩上去微微发滑。
他一心想着紧紧跟紧众人，生怕在这漆黑陌生的城中走丢，脚下的步履不由得有些匆忙。怎料夜色太浓，视线受阻，两只脚不慎前后绞在一起，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扑去。
想象中摔得狗吃屎的狼狈情形并未出现，慌乱之间，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扯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稳稳托住他的肩膀，将他下坠的身体稳稳扶住。
此刻，卫璃的心脏跳得极其剧烈，额头重重抵在来人的肩窝，口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半晌，才终于稳下心神，站直身体抬眸望去。
“多谢谢师兄。”卫璃脸颊微红，语气中既窘迫又感激。
谢安阳温和地笑着，一边缓缓放开扶着卫璃的手，一边用带着揶揄的目光凝视着他的窘态，轻声道：“卫师弟还需多注意脚下。六月的焚骨城正值雨季，鞋湿路滑本就难行，况且城中自出现人皮灯笼后，每到入夜，万家灯火便齐齐熄灭，再无人敢挂一盏灯笼，夜色自然更浓了。”
“呵！胆小鼠辈。”
白泽在一旁不禁轻嗤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话毕，他抬手一挥，掌心竟幻化出一盏明亮的灯笼，柔和的光芒恰好将卫璃脚下的方寸之地照亮，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卫璃的目光顺着光源寻去，定睛一看，心脏不由得一沉——那赫然是白泽之前送他的那盏人皮灯笼。
“……”卫璃额角一时竟有些抽痛，更多的是无语。他眼睁睁看着面前谢安阳那张温和的笑脸，在瞥见人皮灯笼的一刹那瞬间龟裂。
而那带路的守城士兵，早已被吓得双腿一软，瘫软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没用的东西。”
黄色柔光透过人皮灯罩，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士兵身上，可那人却瑟缩着身子，拼命想要躲开灯光，仿佛那灯光是什么沾之即死的不祥之物，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白泽不悦地睥睨着脚下的士兵，冷眼看着他那副恐惧不已的丑态，眼底毫无半分怜悯。
他扬起白色袍袖，轻哼一声，突然伸手扯住卫璃的手腕，丹凤眼斜飞着白了一眼满脸愠怒的谢安阳，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接着便反客为主，拉着卫璃率先往前走去，当起了领路人。
身后的两人，一个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一个气得脸色铁青、怔在原地。
白泽却像是赌气一般，步伐迈得极快，卫璃被他扯着，只能踉踉跄跄地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焚骨城的主街十分宽阔，卫璃跟着白泽沿着主干道一直向西走去，途中好几次脚下打滑，都被身前的大妖眼疾手快地扯住手腕，稳稳扶好。
一路下来，卫璃的喘气声逐渐粗重，额头上冒出黏黏腻腻的湿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到最后，他几乎是被白泽半拖半拉着往前走，手腕被攥得生疼。
半柱香后，白泽的步伐才终于慢了下来，攥着卫璃手腕的力道也渐渐放松了几分。
趁着白泽松手的间隙，卫璃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此刻，他的手腕上已是青紫一圈，痕迹十分明显，如同刚被凌虐过一般，配上他蹙着眉、一脸委屈的模样，可谓是可怜至极。
卫璃一边轻揉酸痛的手腕，一边飞快地抬眼瞪了白泽一眼，眼底满是愠怒与控诉。
白泽挑眉，语气笃定：“你在心底骂我。”
卫璃连忙移开目光，嘴硬道：“没有……”
“你贯会撒谎，明明心事都写在脸上。”白泽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卫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生怕自己真的把心思写在了脸上，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又猛地瞪着双眸看向白泽，眼底的怒气更甚。
可白泽却看着卫璃因怒气而渐渐涨得薄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突然心情大好起来。
卫璃在心底暗骂：有病！
“各位仙师，前面便是城主府了，请先稍候，待小人先去禀报城主。”
那个士兵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垂着眸子，一心只敢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连头都不敢抬。
说罢，他便如同被狗撵着一般，急匆匆地连滚带爬跑上城主府的台阶，“哐哐”地用力敲起了门，声音里满是急切。
月华渐渐隐进厚重的乌云之中，夜色愈发浓重。城主府门前伫立着两座青面獠牙的瑞兽雕像，在混沌夜色的映照下，轮廓愈发狰狞，显得格外凶戾，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士兵足足敲了十几下门，门内才不慌不忙地响起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不耐：“谁呀？这么晚了，有事明日请早吧。”
士兵急忙扯着嗓子吼道：“是我，福伯！衡阳宗的谢仙师带援兵来了，快快开门呀！”生怕门内的老人耳背听不见，他又扯着嗓子大声重复了几遍。
卫璃左看右看，视线最后落在白泽和自己身上，不禁对士兵口中的“援兵”有些汗颜——自己就是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帮不上半点忙；至于白泽，不添乱、不捣乱，就算是烧高香了，哪里能算得上援兵。
白泽似乎察觉到了他眼神中的揶揄，眉尾微微轻挑。
“吱呀”一声，乌金色的铜门缓缓阖开了一条细缝。一双污浊而疲乏的眼睛从门缝中探出来，逐一打量过门外的三人，当目光落在卫璃身上时，却突然精光乍泄，瞳孔不可置信地瞪大，脸上满是惊愕。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无理，老人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惊诧，神色恢复了恭敬。
“呀，谢仙师终于来啦，快快请进吧！”福伯一改方才不慌不忙的模样，颇为急切地推开了大门，侧身邀众人进屋。
甫一开门，门内便光芒万丈，与门外的漆黑死寂截然不同，可谓是另一番天地。
只见深深的庭院中灯火葳蕤，亮如白昼，连角落的回廊都挂着灯笼，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卫璃一行人跟着福伯进入城主府，目光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府中九曲回廊蜿蜒曲折，亭台角楼错落有致，水榭凉亭之上，俱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款式繁多、工艺精巧，看得人眼花缭乱。
焚骨城曾以精妙的灯笼工艺在九州内闻名遐迩，而眼前的城主府，俨然成了一个灯笼展览中心，处处都透着精致与繁华。
愈往庭院深处走去，卫璃心中的诡异之感愈发强烈。
尽管府中亮如白昼，卫璃却无端觉得这里阴森无比，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比半刻前漆黑的主城街道更甚。
四人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走到城主的书房门前。
福伯停驻在门前，先是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清咳了一声，方才抬手轻轻叩门，动作轻得好似怕惊到里面的人一般。接着，他捏着嗓子，轻声禀报道：“城主，谢仙师来了。”
须臾，门内传来一个颇为疲惫的青年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虚弱：“谢仙师快请进。”
说罢，门内突然传来“叮铃哐啷”的坠地声。
闻声，福伯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再也顾不上拘谨，突然像奔丧一般，急急忙忙地推开门。门板因反作用力，“哐当”一声重重拍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内依旧亮得惊人，大大小小点了十几盏灯，将整个书房照得毫无死角，但最惹眼的，还是书桌后坐着的青年。
只见那青年低垂着头，鸦青色的发丝散乱地垂落在颊边，遮住了大半张脸，莹白色的脖颈微微弯曲，像一只折颈的天鹅，透着几分脆弱。
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在苍白的唇间，正轻轻咳嗽着，肩膀微微颤抖，脚下则散落着几页墨色凌乱的素笺和一个摔碎的石砚。
“城主，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都和您说过不要逞能了，这事情什么时候都能干，最重要的还是您自己的身体呀……”
福伯絮絮叨叨的声音响起，如同魔音穿耳。
一旁的谢安阳，也忍不住疾步上前，伸手轻轻抚上青年的后背。
桌前端坐的青年渐渐止住了咳嗽，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面容。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卫璃心头不由一滞，呼吸都顿了半拍——这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谢安阳！”
白泽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出谢安阳的名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与不满，金瞳死死盯着书桌后的青年，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
显然，对面的青年也十分惊诧，他看着卫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世间，竟有人和自己长得有八九分相像，即便同胞兄弟，也不过如此。
“你一早就知道，你究竟是何居心？”白泽的目光转向谢安阳，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质问。
一时之间，书房中针落可闻，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谢安阳安抚着青年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卫璃，却见他一脸怔忪，显然还未从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异中缓过神来。
“这可能是意外，这位仙师请不要过度紧张。”出声的是焚骨城的城主阴无川，阴家世世代代守护着焚骨城，到他这一代，已是第十一任。
阴无川面相英挺俊逸，与卫璃形似却神不似。卫璃偏温和柔软，而他则明显更加成熟，眉宇间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气度，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城主的威严与沧桑。
“这世间相似者千千万，你似乎想得有点多了。”谢安阳掌心依旧抚着阴无川的后背，极其小心地为他顺气，语气温和，神色自然，仿佛与阴无川是一对许久未见的至交好友。
白泽的眼神冷如寒芒，死死盯着谢安阳，书房中的气氛愈发凝滞，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禀报声。
“阴城主，第十二盏人皮灯笼有新发现……师兄！”
来人身着一袭靛青色织金云纹长衫，腰间配着一柄佩剑，剑鞘上镶嵌着熠熠生辉的蓝宝石，俨然是挥金如土的浮图峰做派。
“惟承，你有何发现？”谢安阳抬眸看向来人，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丁惟承双眸大睁，嘴唇微张，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显然也被眼前两个长得极为相似的人惊住了，一时语塞，竟忘了自己的来意。
“惟承！”谢安阳眉头微蹙，提高了声音再次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对了，师兄，第十二盏人皮灯笼上出现了一个怪异图案，并且有看不懂的铭文，师弟愚钝，不得其解，特来寻阴城主帮忙。”丁惟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惊愕，定了定神，急切地说道。
丁惟承身高八尺有余，宽肩窄腰，身形挺拔，面容却十分俊秀，一双圆圆的眼睛打量着众人，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异样。
“惟承，你且将那灯笼带来此处，正巧众位仙师在此，可一同破解。”阴无川噙着温和的笑意看向丁惟承。
“阴城主，万万不可！那灯笼一动就泣血，这会儿正挂在您床帐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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