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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妄之灾 ...

  •    卫璃指尖轻轻抚摸着右耳上缀着的金色琥珀石,望着镜中自己忧思憔悴的脸,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咦,你们这是闹矛盾了?”

      秦臻撇着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试探,眼神却紧紧盯着卫璃的神色。

      “你胡说什么!”卫璃的声音讷讷的,细如蚊蝇,终究没敢大声反驳。

      “你这凡人,本事倒是不小。我在这浮图峰做了十几年洒扫弟子,连峰主的面都难得见几次,更别说多说几句话,可峰主却对你这般特别,还有那个大妖也是……”秦臻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啊——十几年?”

      卫璃的尾音拉得悠长,眼底满是诧异与思索。秦臻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没想到竟已在浮图峰待了这么久。

      “怎么,你敢嘲笑我?”

      卫璃的反应瞬间戳中了秦臻的痛处,他恼羞成怒,想到自己这些年修为停滞不前,依旧只能做些洒扫庭前的杂活,一股戾气顿时涌上心头,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你这等低级凡人,也胆敢耻笑我!”

      卫璃惊诧地抬头,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回应:“我没有这个意思……”

      “还说没有!你最惯会装无辜,就是这样骗得那大妖对你青睐有加,骗得峰主对你另眼相看的!”秦臻不依不饶,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怨怼。

      卫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秦臻打断,只能无奈地吐出一个字:“我——”

      “我什么我,你还敢狡辩?你虽对那大妖不理不睬,可他却被你勾得魂不守舍,每天都在暗处偷偷瞧你……”

      秦臻越说,脸颊越是红得厉害,眼前骤然闪过那些让他面红耳赤的画面:大妖故意在灵泉旁赤着上身,突然出现在卫璃身侧,吓得卫璃落荒而逃;还有大妖赖在卫璃的床榻上,厚着脸皮抢占锦被,气得卫璃敢怒不敢言——

      秦臻暗自懊恼,恨自己为何总撞见这些羞耻的场景,恨不得当场自戳双目,眼不见为净。

      卫璃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又气又急:“秦臻你——”

      “你什么你!连峰主都对你这般关照,想我在这宫邸洒扫多年,峰主甚至叫不出我的名字,你这凡人凭什么?你不过才认识他几天而已!”

      说着,气急败坏的秦臻将手中的白粥“乓”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滚烫的粥液瞬间溅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卫璃的眼角。

      卫璃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又用袖口轻轻揉搓着眼尾,原本白皙的眼尾被揉得泛红,湿漉漉的,瞧着竟像是受了委屈,哭过一般。

      “你——你哭什么呀,这点小事至于吗?”秦臻见他这模样,语气瞬间变得慌乱,却又强装不耐烦,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手足无措。

      “我没有——”

      卫璃刚要开口解释,桃林中骤然刮起一阵凌厉的劲风,身边异象陡生。秦臻来不及反应,便像离弦的箭一般,被那股邪风狠狠掀飞,瞬间消失在了桃花林深处。

      “秦——臻!你怎么样了?”卫璃惊得睁大眼睛,望着秦臻飞出去的方向,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担忧与错愕。

      俄而,身后一缕白烟袅袅散开,镜中随即映出一个身形高大的身影——身着白底绣金色云纹的袍裾,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正是白泽。

      “是你做的?”

      卫璃猛地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大妖,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白泽垂着金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睫半敛,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聒噪。”

      “那你也不能这样对他啊……”

      卫璃秀美的眼眸中似有水光浮动,眼尾依旧泛着淡淡的潮红,语气听上去满是无奈,却又不敢真的斥责眼前的大妖。

      “猊兽天性善妒——”白泽顿了顿,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清冷。

      “……”卫璃一脸茫然,眉头微蹙,疑惑地望着白泽冷硬的面容,完全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泽见状,缓缓补充道:“因此,从不会容忍他人染指自己的东西。”

      绣着云纹的袍袖轻轻抬起,白泽冰凉的指尖缓缓抚上卫璃泛红的眼尾,指尖的凉意让卫璃微微一颤,他却依旧停留半晌,而后又划过卫璃莹白细腻的颊侧,最终拈住了他耳上佩戴着琥珀石的小巧耳垂。

      冰凉的触感传来,卫璃忍不住浑身一颤,连呼吸都乱了几分。他强撑着表面的镇定,语调却控制不住地轻颤:“——所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件东西?”

      白泽似乎很满意他这副窘迫又倔强的模样,语气中藏着掩饰不住的愉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弧:“你倒不必这般轻贱自己。”

      卫璃的面容瞬间稍显扭曲,眉心那一点灼灼红痣,与蹙起的眉头拧在一起,眼底满是委屈与愠怒。

      “也是,我应该比你口中的‘东西’,好那么一点吧——”

      说着,卫璃小心翼翼地躲开他触碰耳垂的指尖,猛地扭转身子,背对着白泽,兀自暗暗生起了闷气,肩膀微微紧绷着,一副不愿理人的模样。

      凝滞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轻叹,白泽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你这凡人,本事没多少,气性倒是挺大。”

      卫璃充耳不闻,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摆。自从大妖恢复真身,便冷得如同千年寒冰,陌生又疏离,再也不是当初那只黏人可爱、会蹭他手心的小狸猫了。

      况且,明明是他虚伪狡诈,戴着两幅面孔欺骗自己,如今反倒还在这里对他挑三拣四,评头论足。

      “妖大王,您说错了,我哪敢有脾气啊!”

      卫璃一时图嘴上痛快,少见地阴阳怪气了一句,话音刚落,便立刻后悔了。他飞快地转过头,学着鸵鸟的模样,低下头假意数着脚下的桃花落红,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而白泽却反复咀嚼着“妖大王”这三个字,眼前猝然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
      多年前,他路过秦楚之地,江水悠悠摇曳,岸边画舫上,一名人类女子身着薄纱,柔弱无骨地半倚在华服男子腿上,柔声道:“大王,奴家哪敢有脾气。”

      那女子的容颜,不及卫璃万分之一好看,可那语气里的柔媚,却让白泽莫名心情愉悦起来。他反复捻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卫璃耳垂的柔软触感,而后缓缓回握成拳,藏在袖中。

      “那便好,我不喜欢你总耍脾气。”他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卫璃:“?”

      他满脸错愕,心里暗自腹诽:这话说得,倒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般。

      空气中沉寂了半晌,白泽微微握拳,抵在嘴边干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尴尬:“呐,这是送你的。”

      卫璃带着满心疑惑,缓缓转过身,却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灯笼。

      那灯笼做工极为精妙,八角飞檐上坠着细碎的金色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灯面上画着栩栩如生的众生百态,笔触细腻,鲜活灵动;灯罩也并非一般的宣纸或锦缎,而是一种触之柔软的皮质,质感极佳。

      卫璃伸手接过灯笼的瞬间,灯芯骤然亮起,暖黄的光芒在夜色中如同坠落的流星,划出一道温柔的明黄色弧线。灯把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色宝石,在夜色中闪烁着盈盈辉光,格外夺目;只是灯把的手感颇为奇特,形状略显崎岖,与整盏灯笼的精致显得有些违和。

      “这灯笼好精致,是哪里的工艺?”卫璃忍不住轻声赞叹。

      白泽眉尾微微上扬,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语气却依旧平静:“焚骨城的人皮灯笼。”

      “啊!”

      卫璃吓得手中的灯笼脱手朝地面坠去。就在灯笼即将落地的瞬间,一道身影及时出现,稳稳地将它接在了手中。

      “这灯笼从何而来?”

      谢安阳如一缕浮光,转瞬便出现在卫璃面前,手中正稳稳托着那盏来自焚骨城的人皮灯笼。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面色不渝地审视着眼前的大妖,耐心等候着他的回答。

      “焚骨城,有何不妥?”白泽一脸坦然,语气中甚至流露出几分被人质问的不耐。

      谢安阳脸上一贯和煦的面具,霎时间龟裂开来,额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怒火。他将食指抵在眉心,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解释道:

      “焚骨城近三个月来,一共失踪了十一名新娘,而城主府却相继多了十一盏人皮灯笼。昨夜焚骨城传来急报,其中一盏灯笼丢失,顿时令全城哗然,人心惶惶!”

      谢安阳语气稍顿,眉头蹙得紧紧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他将人皮灯笼轻轻放在桌上,一手指着灯笼,黑色的深眸紧紧盯着白泽的金瞳,语气中满是不悦:“而现在,那盏丢失的灯笼,却出现在了浮图峰,出现在了你手中。”

      负责焚骨城人皮灯笼一案,已有两个多月,这段时间,谢安阳正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却不料变故横生,丢失的灯笼竟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监守自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挥之不去。若是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他?那些谢家内部,时时盼着他坠落尘埃、出丑犯错的人,又会如何幸灾乐祸、拍手称快?

      谢安阳强行压下心底的燥郁,只差一点,他多年努力维持的温润君子形象,便要功亏一篑。

      白泽作为这世上最后一只猊兽,虽与天同寿,却自古离群索居,极其厌恶人类,对人间的纷争与规矩一窍不通,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喜恶全写在脸上,从不会刻意掩饰。

      更何况,白泽是他亲自请来浮图峰的。归根究底,这件事的根源还是在他身上——若是他当初没有将白泽带回浮图峰,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般麻烦。

      “所以,你怀疑是我做的?”白泽率先开口,语气冰冷,眼底带着一丝嘲讽。

      “我并未如此说过。”谢安阳侧身拂袖,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眼底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白泽轻嗤一声,冷冷地睨着谢安阳紧绷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这种卑劣的小伎俩,我从来不屑使用,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人类向来讲究证据,既然你说不是你做的,那便自证清白。”谢安阳寸步不让。

      白泽不怒反笑,金瞳中闪过一丝桀骜:“我何须向你证明?你还不配。”

      说罢,桃林间骤然平地起风,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桃花与尘土。天空中,乌云迅速聚拢,挟裹着黄沙瞬间遮天蔽日,雷霆闪电撕裂半边苍穹,轰鸣声震耳欲聋,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白泽站在风暴中心,白色袍裾在狂风中猎猎飞扬,金色的竖瞳骤然显现,眸底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力。

      谢安阳神色一凛,左手迅速捏诀,本命灵剑瞬间现身,镶满珠翠的剑鞘上,一抹凛冽的寒光一闪而过,锋芒毕露。

      狂风猛地撞开窗棂,将卫璃的发丝吹得四散飞扬,屋内精美的白瓷、摆件,还有那扇温润的玉石屏风,在“叮咚啷当”的碎裂声中,瞬间化为一地残缺的碎片。

      卫璃吓得闭上双眼,胡乱伸手去抓身旁能稳住身形的东西,紧紧攥在手中,又屏住呼吸,长时间的窒息感让他的脸颊憋得通红。这场无妄之灾来得太过突然,让他猝不及防。

      怒火中烧的白泽,忽然感受到腰间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拽感。他分出一抹余光扫过身旁,才瞧见卫璃正紧紧抓着他的腰带,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手。

      青年的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桃红色的唇紧紧抿着,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脑后的发带被风吹落,黑如海藻般的长发四散飞扬,发丝轻轻拂过白泽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无根浮萍般,若即若离。

      下一秒,狂风骤止,乌云散去,乌金般的阳光冲破重重阴霾,天光倏然大亮,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卫璃缓缓睁开眼睛,环顾着屋内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摔碎的珠翠与摆件,不由得心疼地皱起了眉。

      空气中弥漫着沉沉的死寂,卫璃缓缓仰头,才骤然发现,自己正紧紧扯着白泽的腰带,脸颊竟贴在他精壮的腰腹上,距离近得能清晰听到对方胸腔中传来的急促心跳声,温热的气息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他脸颊发烫。

      而此刻的白泽,早已没了方才的戾气,眉目舒展,如同春雪消融、百花初绽,金色的竖瞳也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邃的眼眸,眼底满是兴味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卫璃只觉得左耳垂烫得厉害,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松开抓着白泽腰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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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一定会更到完结,更新频率(⊙o⊙)…作者三次元工作繁忙,码字不易,忘各位看官见谅啊! 跪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