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漫卷绒装色》北娟

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研究院工会活动中心三楼多功能厅。

　　被刻意营造出一种与严肃科研氛围迥异的轻松感。平日里的健身区和会议桌被清空，换上了铺着浅色桌布的圆桌，点缀着小花瓶和彩色气球。灯光调成暖黄，音响里放着轻快的流行歌，音量恰好能盖过初来者的局促。

　　入口处立着醒目的易拉宝，红底白字写着“青春有约，携手未来”，旁边画着卡通小人手拉手的图案。工会王大姐和团委小李书记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引导大家签到、领号码牌。

　　“绍杰！炜棠！这边！”王大姐眼尖，看到结伴进来的黄绍杰和凌炜棠，热情招手，又看到他们身后跟着的控制组、结构组几个年轻面孔，以及稍晚赶来的王文轩，笑得更开了，“哎哟，都来啦！快进来，自取点心饮料！小江呢？”

　　“王姐，月明手头有个急活，实在走不开，让我们跟您和李书记说声抱歉。”黄绍杰坏笑道，顺手接过小李书记递来的号码牌——一个印着数字“12”的蓝色心形贴纸，他“啪”地一声，故意拍在了胸口最显眼的位置。

　　凌炜棠看着不着调的黄绍杰，摇摇头，拿到“19”，规整地贴在衬衫口袋下方。王文轩是“33”，他推了推眼镜，显得有些拘谨。

　　“这小江，真是的，工作再忙也得考虑个人问题嘛！”王大姐略带遗憾，“不过你们能来就好！快进去吧！”

　　一行人走进会场。三四十人，男女比例大概六四开。大部分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或独自在角落摆弄手机，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期待、好奇和尴尬的微妙气氛。

　　“这阵仗……”控制组的刘锐小声对身边的张工说，“比开项目评审会还紧张。”

　　“评审会好歹知道标准，这……标准是啥？”张工压低声音，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不远处几个说笑的女生。

　　凌炜棠倒是很镇定，走到饮料区给自己倒了杯橙汁，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就当换个环境放松。

　　黄绍杰已经自来熟地跟旁边桌一个材料所的哥们儿聊上了，互相吐槽着实验室设备和难搞的供应商，仿佛这里是技术沙龙。
　　时间一到，活动准时开始。王大姐拿起话筒，走到小舞台中央。

　　“各位青年才俊，大家下午好！”王大姐声音洪亮，带着亲和力，“欢迎大家！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咱们所的骨干，平时在实验室、在电脑前，那都是能攻坚克难的高手！但是啊，”她话锋一转，善意调侃，“咱们这工作性质，忙起来没日没夜，出差、外场试验是家常便饭，个人问题啊，有时候就被‘让路’了。所领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活动！”

　　台下响起一阵理解又自嘲的笑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

　　“咱们今天不搞虚的，也不给大家压力！就是创造个轻松环境，多认识些朋友，拓宽生活圈。咱们所这么多优秀年轻人，内部消化一下，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是不是？”

　　这次笑声和掌声热烈了些。

　　“好了，闲话少说，进入第一个环节——‘缘分转转转’！”王大姐提高声音，“请看自己桌上的号码牌，蓝色男生，粉色女生，记住号码哦！”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

　　“规则很简单！”王大姐示意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蒙着红布的小转盘，“我随机转动它，指针停下的数字，就是咱们的‘缘分数字’！所有号码尾数是这个数字的朋友，就是第一轮的‘有缘人’！请站起来，互相认识，简单自我介绍，然后自由组合，两人一组，完成个小任务！”

　　“任务就是用桌上的积木，三分钟内搭个你们认为最能代表‘合作’或者‘未来’的东西！不拘是什么，发挥想象力！搭完每组派个代表，用一句话说明你们搭的是什么。最有创意、最默契的组合有小礼物哦！”

　　这个设计花了心思，既避免了强行配对，又用任务促成了互动。

　　“都清楚了吗？”

　　“清楚——”

　　“好！开始！”

　　王大姐伸手用力一转转盘。红色指针快速旋转，划过一个个数字，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转盘上。音乐很配合地换上了一段轻快而带有悬疑感的伴奏。

　　指针渐渐慢下来，划过8，划过5，划过2……最终，颤巍巍地停在了——7。

　　“7！是7！”王大姐朗声宣布，“所有号码尾数是7的朋友，请起立！”

　　会场里窸窸窣窣。黄绍杰看了一眼自己的“12”，耸耸肩坐着没动。凌炜棠的“19”尾数是9，安稳坐着。王文轩的“33”尾数是3，暗暗松了口气。

　　大概七八个人站了起来，四男三女。控制组的刘锐（17号）和财务部的苏悦（27号）都在其中。站起来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表情各异。

　　“好，第一组‘有缘人’诞生了！”王大姐带头鼓掌，“请几位就近互相认识，自由组合，两人一组。桌上有积木，计时三分钟，现在开始！”

　　那七八个人略微犹豫，便开始搭话。刘锐挠了挠头，走向离他最近的苏悦，有点磕巴：“你、你好，我是控制部的刘锐，17号。”

　　女生扶了扶眼镜，微微一笑，声音轻柔：“你好，我是财务部苏悦，27号。”

　　“那……咱们一组？”

　　“好啊。”

　　其他几对也迅速组合。工作人员分发积木，按下计时器。

　　“计时开始！”

　　刘锐和苏悦对着五颜六色的积木有点无从下手。

　　“搭……搭个什么好呢？”刘锐拿起一块方形积木。

　　“代表合作或者未来……”苏悦轻声重复，拿起一块拱形积木，“要不，搭座桥？桥连接两岸，象征合作；也通向对岸，算是未来？”

　　“桥好！寓意好！”刘锐眼睛一亮。

　　两人立刻分工，苏悦搭桥墩，刘锐搭桥面。苏悦心思细，桥墩稳当；刘锐手快，桥面整齐。三分钟转眼即逝。

　　“时间到！”

　　各组都完成了作品。刘锐和苏悦搭了一座简单的拱桥，结构稳固。其他组有搭高塔的，有搭抽象造型的，还有一组试图搭火箭但半途垮掉的。

　　每组派代表介绍。轮到刘锐，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我们搭了一座桥。因为合作就像建桥，需要稳固的基础和彼此的支撑；未来，就像桥对岸的风景，需要一起走过去才能看见。”

　　话虽简单，但比喻贴切。王大姐笑着点头：“说得好！合作是桥，未来是彼岸！”

　　其他组的介绍也各有特色。黄绍杰在第二轮被转到（尾数2），他和档案室一个活泼的女生搭档，脑洞大开，搭了个歪歪扭扭但颇具创意的“时光机”，还编了一段穿越未来共同科研的搞笑故事，把全场逗得前仰后合，毫无悬念拿了“最具创意奖”。

　　凌炜棠在第三轮终于被转到（尾数9），他的搭档是三部一个对材料力学有见解的女生（29号）。两人没选花哨造型，而是用积木严谨地搭了一个简化的“桁架结构模型”，凌炜棠还简单讲解了一下受力原理，赢得了不少理工科同仁的会心微笑。
　　王文轩全程没被转到，他松了口气。

　　“破冰”环节在轻松热闹中结束。原本陌生的一群人，打破了隔阂，至少记住了几张新面孔。

　　接下来的游戏环节气氛更热烈。“心有灵犀”时，黄绍杰和后勤中心的爽朗女生配合默契，猜对了好几个专业词汇。“爱情吸引力”运气球则是“灾难”频发，黄绍杰那组过于“奔放”，气球中途壮烈牺牲；凌炜棠那组过于“谨慎”，走得比太空漫步还慢；王文轩那组气球滑落，两人手忙脚乱去救，额头差点撞在一起。

　　游戏彻底炒热了气氛。自由交流时间，大家按照新座位坐下。黄绍杰那桌笑声不断，绘声绘色讲述某次外场试验的“惊险”经历（经过艺术加工）。凌炜棠那桌讨论最近上映的科幻电影物理设定。王文轩那桌话题转到了食堂哪个窗口菜最好吃，他居然也插上了几句话。

　　自助晚餐开始。红烧肘子备受好评，黄绍杰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还在侃大山。凌炜棠取了些清淡菜肴，和那位懂材料力学的女生边吃边聊。王文轩默默吃着饭，听着同桌人聊天，偶尔腼腆地笑笑。

　　晚上七点多，晚餐临近尾声。三人结伴走出食堂。

　　“怎么样，哥几个？”黄绍杰搓了搓手，脸上还带着兴奋，“有啥收获没？我可是加了七八个微信，后勤那妹子和我约了周末爬山。”

　　凌炜棠想了想：“认识了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算拓宽了点人脉。心仪的……谈不上，不过有个三部的女生，专业上能聊几句，挺难得的。”

　　王文轩脸有点红，嗫嚅道：“我就认识了一下同桌吃饭的人。红烧肘子确实好吃。”

　　三人说笑着往办公室走。走到所在楼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只见江月明仍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脸上带着长时间专注工作后的淡淡倦色。

　　“还在奋战呢？”黄绍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这‘联谊突击队’凯旋归来了！”

　　“嗯，刚跑完一组数据。”江月明保存了文档，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语气随意地问，“怎么样？有没有相到心仪的姑娘？”

　　“嘿嘿，”黄绍杰立刻来了精神，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工位上，“你还别说，真有！后勤中心的一个姑娘，特爽利，跟我也能聊到一块去，约了周末爬山。感觉有戏！”

　　凌炜棠比较客观：“气氛还行，认识了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心仪的……谈不上，不过有个三部的女生，专业上能聊几句，挺难得的。”

　　王文轩脸有点红，小声道：“我就吃了顿饭。江工，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江月明看向黄绍杰，眼里带了点很淡的笑意，“后勤的？爬山？你确定人家跟你一样是去‘爬山’的，不是去地质考察的？”

　　“去你的！”黄绍杰笑骂，“我是那么没情趣的人吗？当然是看看风景，聊聊天，促进一下感情！”

　　“行，祝你成功。”江月明笑了笑，又问凌炜棠，“三部的？做环境试验的？是不是姓赵？戴个黑框眼镜，短头发？”
　　“对，赵工。你认识？”

　　“开评审会时见过两次。”江月明点点头，“能聊到一块去挺好。”

　　“不打扰您继续为国事业奋斗了，我们也撤了，回家睡觉！养好精神跟妹子爬山呢！”黄绍杰站起身，去收拾东西。

　　“早点回去休息。”凌炜棠也去收拾东西，叮嘱了一句。

　　“嗯。”江月明目送他们离开，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